《第三人称日记》颉颃参辰

30、栏杆 这里现下里

　　开学一个星期多，学业繁重，语数英已经不上了，为了小四门的小高考，所有课程都给了它们。老师们都急着把一轮复习结束，一个星期里也没有时间评讲那累赘的寒假作业，直到现在，刘鸯才有空把寒假作业拿出来一个个批改，由于背的东西比较多，政治寒假作业十分繁琐，从教科书中随意挑选了许多片段让学生们填空，由于挑选顺序紊乱刻意加大了难度，很多人都七七八八空了许多地方，刘鸯平时和学生打成一片，看上去平易近人，实际上对于原则问题十分严苛，看到大概三分之一的学生空的地方都不算少，再看看和这个重点培养的班级比起来层次稍微差一些的班级交上来的作业鲜少有空，还是有点生气的，一到班里就把学生们训了一遍：“不要以为自己在重点班里就可以放松！你们就是靠着脑子聪明，看不起这些不停背背弄弄的东西，才会在大题目的严谨完整性上一再丢分！你们再这样下去，考不出A可不要让你们班主任来找我！”
　　齐鹏和禺阳所在的班级，的确聪明人居多，大多数更加看重自己所拥有的时间，争分夺秒地学习，不肯浪费，现在也是这个样子，刘鸯在上面训话，许多学生已经自动屏蔽，默读等会要背诵的内容了，刘鸯看着更是生气，毕竟没有老师想这么被自己的学生忽略，她一生气，就开始蹬着自己的长筒靴，与地板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来，风衣上面的结摇摇欲坠，转身的时候背后的几条衣褶清晰可见，长叹了一口气之后还是没有忍住，回到讲台前，也不去看那一叠让自己心烦意乱的作业，直接开始让学生们自行选择：“名字我就不点了，觉饿得自己作业做得差的，过来把作业拿下去，我给你们一节课的时间，去隔壁空教室把作业补出来！不要藏在下面畏畏缩缩的，等到我叫你名字了才肯去补作业！”
　　刘鸯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女孩子毕竟要面子，都不肯站起来，男孩子又有一股倔劲儿，心中不服气，也不肯出去补作业，教室里的气氛在小高考面前降到零点，下课时分为了通风而开着的窗子还留着一条缝儿，不知畏惧的从中间灌进来一串带着老树干气味的风。有学生用翻书的声音与这一场死寂对抗，大概没有人想到第一个站起来的会是禺阳，这家伙长手长脚的，一站起来，椅子被迫向后推动发出刺耳的声音，然而他本意只是站出来认错，并没有挑衅老师的意思，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噪音之后，走上讲台那里的脚步声都是轻悄悄的，班里的人开始是惊讶，后来想想禺阳一直是一个背不出来东西的主，也就想通了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看着那个大个子弯着腰在讲台上找属于自己的东西。
　　更加没有人可以猜出来下一个站出来的竟然是齐鹏，在他们看来，齐鹏一直都是大题大佬，应该不会对于作业偷工减料，但这又有什么办法，人家都走上去了，正在和禺阳一个站在教室前方垒起的台阶那里找作业，一个就站在第一排前面的位置找。一看到班里这两个平时政治都比较好的人都上去准备补作业了，下面那些对自己的空格量心知肚明的人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站起来来的人越来越多，大概是有三分之一了，齐鹏和禺阳率先拿到自己的作业，先他们一步准备去空教室，然而空教室门都是锁着的，他们只能在门外等着课代表去拿钥匙来开门，禺阳靠在教室对面的栏杆那儿，两只手晃在栏杆外面，右手抓着作业，几页纸张在风里被风吹得凌乱，齐鹏看着都胆战心惊的，害怕作业飞出去禺阳又会被骂，但还是学着他的样子，一起靠在栏杆上，齐鹏背对着栏杆，禺阳正对栏杆，让二月中旬的风摸索自己的脸颊与唇瓣。
　　后面一群人都在门那边等着开门，这里现下里只有他们，迎着风口，还是会害怕跌落，因此要步步小心，还要注意手中拿着东西的力度。
　　禺阳也没有再看齐鹏，只是突然笑起来，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好，头转到背着齐鹏的那一边：“说吧。”
　　齐鹏不禁有点晃神，盯着同伴的侧脸，那一方脸颊的弧度被裹上冬天的硬壳：“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禺阳也就把头转了回来，面对阳光，桃花眼眯成一条狭长的缝，模糊了眼里的光：“我是说啊，你这么一个乖学生，怎么陪我一起出来补作业了？”
　　装傻充愣选择性遗忘是齐鹏的好本事：“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出来陪你的了？”齐鹏把自己的作业在禺阳面前晃了晃，“看见没有？那么多空，七八个呢，我不想出来也不行啊，刘鸯在里面还不得把我一口吞了？
　　“别说七八个了，十七八个的都不出来呢 ，你看看，站在外面的都是像我这样的七八十个。”虽然要出来被人嘲笑，还要补交作业到刘鸯面前亲自审批，禺阳心情真的还是不错，和自己的好兄弟勾肩搭背。
　　齐鹏被他硬搂过来的一只手弄得差点一个踉跄：“爸爸还不是看你可怜出来陪陪你，你也知道的，像本爸爸这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里面那一本政治知识点小册子还不是倒背如流，何必坐在里面浪费时间，当然是要出来给小女孩子们做榜样咯。”
　　风吹过少年一个寒假之后又开始疯长的的刘海，撩拨得人眼睛疼，却没有停歇的意思，齐鹏一下一下拨弄自己的头发，纸张在少年脸上画出棱角分明却短暂的小刺痛，远处的天空很是壮阔，在高楼大厦上方义无反顾迎接着三月。
　　教室里面熙熙攘攘二三为伍，翻着教科书寻找答案，，禺阳却不是其中的一员，熟稔地和齐鹏一起先是填完了齐鹏的空白，又开始照抄齐鹏的作业，四指紧握，手握着笔，手腕弯向身体这一侧，写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并不好看甚至显得幼稚无比的字团来，刚刚剪好的板寸上已经衍生出来柔软的细发，部分地方却还是可以看见隐藏着的发孔。
　　这是遇见你的第1264天。
　　风说你的心事别追了，总有人会知道，千山万水做出来的决定，传达的过程也是无比漫长，只有那一句自己做出的决定的回音，不停撞击山崖，一句句重复的声音，要把大石碾碎，螳臂当车迫不及待重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