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日记》颉颃参辰

31、听歌 把一切框死

　　由于还有一个月多一点就要小高考，所以学校在寒假开学的时候就是开始两个星期放一次的，那么长的上学时间，班里许多人都偷偷摸摸带了手机，齐鹏的妈妈余婧那一天更是依依不舍死活给齐鹏塞了一个手机让他带学校里去，余婧的原话就是这样的：“儿啊，九点多钟才放晚自习你就别跟妈妈打电话打扰妈妈睡觉了啊，有什么消息发微博上或者微信就行了，妈妈争取天天看一次啊！”
　　齐鹏能怎么办，他也很崩溃啊，他还是个乖学生，手机那么大一个玩意儿，藏不好会被没收的啊，到时候和手机号绑定的东西只能等到期末才能和手机一起回来了啊！齐鹏会害怕这个吗，不会的，因为他带着的不是自己的手机，而是家里一个一直闲置的iPhone，没什么好怕的。今天是星期天，中午午休时间可以从十一点半点到一点，齐鹏在一张大课桌上脑袋拱来拱去好久都睡不着，由于班主任的懒癌，新学期进来，大家还是没有大规模调整座位，齐鹏和禺阳还是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齐鹏想想还是很安全的，把一叠书垒成高高一摞，放在了自己的右手边，确保从窗口的人看不见自己在做什么之后，才把头塞在帽子里，手机放在羽绒服里面贴身的口袋里，插着耳机开始随机听歌。
　　没想到一开始放出来的歌曲就是那么劲爆，这个手机里面大多数歌都是余婧甩进去的，这首节奏旋律就比较激烈，像是科幻片主题曲一样，开唱地猝不及防，声线和打雷后期作品完全不一样，甜甜腻腻带一点沙哑就像正处在变声期的少女，带一点颤音，抖音很好听句与句之间的停歇给人无限喘息的空间，很难掌握节奏，像是第一口咬下去的李子，混在一口杨梅酒里，开始甜腻，酸涩被覆盖，最后上来的却是火烧火燎的撩拨。
　　午睡期间不应该听这么刺激的歌曲，戴着耳机，每一句歌词都等着主人来猜测，齐鹏正想换一首，一样已经发现他在做什么了。
　　禺阳本来就睡不着，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虬枝，没了绿叶，树枝的丑陋弧度全部被暴露出来，弯弯曲曲的，缺少美感，齐鹏的桌子和他的连在一起，由于两张课桌都有一点不稳，所以一张课桌轻微有摆动的幅度的时候，另一个人也可以感受到，禺阳于是回过头去看这个在羽绒服帽子底下脑袋鼓鼓像一个球的家伙，好不容易克制住了自己伸手去摸的渴望，又知道自己应该懂得分寸，正如他母亲讲的一样，他知道自己没有放纵的资本，也没有不可一世到觉得所有人都会依从自己，只是想着至少还要再和齐鹏维持着朋友间的关系，把一切框死在同性间单纯的仰慕上，不能越界，不能吐露心声，却还是忍不住的伸出手去，左手枕在头底下，右手摘走了齐鹏的一个耳机。
　　齐鹏正在换歌呢，被这种举动不免吓了一跳，侧着脸从帽子底下去看是不是有老师站在了自己的右边，回过神来才想通，那人摘掉的是自己左边的耳机，应该在自己左边才是，于是一颗脑袋滚了一个完整的一百八十度，才发现禺阳这家伙正像一只偷了腥的猫，无声的笑，嘴唇都不能贴合到一起去，禺阳也发现齐鹏许是在桌上趴着小睡了一会的缘故，一双眼睛里面湿漉漉的，有水滴要顺着眼角流下去，鼻子可能也是在桌子上蹭的多了有点红，唇瓣饱满，等着采撷一样，于是忍不住逗弄他，把耳机戴了上去，齐鹏本来也就没打算和他计较，就觉得他也只是单纯想听音乐而已，两人就像几周前一样分享着一对耳机，只不过距离比以前还要近些。
　　禺阳听到这首歌的重点部分，在齐鹏课桌上开始写字，冰凉的木头一接触到温热的东西，就开始有水汽出现，但是也不算很多，往往此起彼伏，齐鹏看着那人纤长的手指在自己课桌上掠过，许久没有修剪的指甲在齐鹏耳朵贴着课桌的时候可以清晰听见一点刺耳的声音，像是指甲刮擦黑板，明明知道声音会是极致地刺耳，然而那一串声音还是要在脑子里面不断的回放，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禺阳也知道齐鹏不可能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最后还是靠近齐鹏，维持了一点距离，让声音停留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见的温柔范围之内：“品味不错嘛，就像小女孩一样，hey，Lolita？”
　　这首歌名字就叫Lolita，但在齐鹏这个有心人听上去，这六个字母简直就像禺阳在叫他一样，齐鹏没有办法，旧事现实一联系，禺阳和他那么近的距离，可以看见禺阳眼睛眼角延伸出去的一条上扬的弧度，好像在称呼他为自己的小姑娘一样，齐鹏下了很大的努力，才没有让自己化作尘埃、顺着眼角一条线坠落在禺阳眼睛里、封锁在瞳仁中，他在慌乱之间随便点头，两个人听的歌，好不容易是一首大家都听过的，齐鹏也不管什么歌和时间不适合，就让这首歌顺着耳机线，潺潺湲湲流淌在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
　　禺阳拿着一只黑色墨水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东西，齐鹏偶尔伸出头看看，没戴眼镜看不清楚他在写什么之后就把目光收回，想要睡觉，又被歌中声音吵醒，半梦半醒打着哈欠，这下子真有眼泪水儿流淌下来，禺阳写完乱七八糟的歌词，就这样看着齐鹏刚刚的那一枚泪水，从眼角滑落，兜兜转转留下一条痕迹，最终曲折的流到齐鹏的耳蜗处，被少年胡乱地擦去。
　　歌曲早已翻篇，困意也上心头，这一首的塘桥夜话节奏缓慢终于可以把人哄入梦乡。
　　淡黄色的草稿纸，一排整齐的洞眼，禺阳着家伙中文认真写起来的时候确实写的很好看，微微倾斜，在没有格子横线的纸上自由滑落，相互串联。
　　少年困倦的眼睛终于闭上，心中还是记得自己刚才看到的歌词。
　　为一人慷慨捐身，辜负了全世界的缤纷
　　螳臂当车的对抗时代巨轮
　　燃尽了漫天星辰，推不开虚掩的门
　　春冰上失足跌入井下泥尘
　　想声嘶力竭向这时代喊出我质问
　　灯灭时分话语走失于舌根，若有幸他也听闻……
　　方才你流泪，亲吻我掌心伤疤，竟有些像他。
　　这是遇见你的第1267天。
　　在傍晚时分来到树林，捧着雏鸟寻找着巢穴归去：在午夜时分来到深海，等着浪潮涨起来送人上岸；在凌晨时分攀登青岩，听见太阳挤出了海水味道……
　　我可以奔徙千里，夜晚都用来赶路，因为白天在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