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日记》颉颃参辰

28、快进 我自己儿子

　　开学步步逼近，齐鹏又想起了被无聊晚自习支配的恐惧，和余婧打了声招呼准备去市里的书店买几本习题，公交车可以直达，齐鹏觉得自己坐车去就行了不用余婧陪他一起，余婧拎着上次齐鹏买错了的王后雄北京七百分冲刺题啰嗦了一番让齐鹏别再买错之后也就让他去了。
　　冬天公交车上开着暖气，车门一开，不流通的空气裹狭着灰尘扑面而来，齐鹏坐在窗边，不能开窗，只是在每个拐弯的地方享受着散射的太阳光。一点一点计算着自己不用上学的日子，发现日子已经浓缩到三天不到，齐鹏的内心是奔溃的，早知道就应该在家好好珍惜时光，早知道就应该网购书籍，亲自跑出来一趟，齐鹏已经有点后悔，算了，等会早点回去还是可以好好醉生梦死一会的，齐鹏的梦想就是晚上修仙白天养生没人打扰。
　　就这样在冥想之中达到目的地，走出车的那一瞬间不由自主裹紧了自己的风衣，寒冷不肯离开，嗓子里有一点涩意，可能马上就要感冒，齐鹏特意开始慢跑，想要出一点汗驱驱身上寒气，阳光晒在深色大衣上，被七七八八的吸收，可以听见小螨虫滋滋的不舍声音。齐鹏在这样雨过天晴的日子里兜兜转转找着电梯，挑选自己需要的东西——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是等2016这届高考完了自己到了高三买比较好，小题狂做——太简单，内容不够综合，38套——冲刺高考一百天再买比较有用。齐鹏喜欢比较厚的那种习题练，看来看去还是买了一整套语数英物生的《一本》和小高考四门的38套，掂一掂重量，心满意足地去排队、付钱，顺便在书店门口买一只巨无霸冰淇淋，走到不远处的站台慢慢等车。
　　冬天城市的天空里，没有大量桔梗燃烧带来的黑烟，一片片云彼此之间凹凸有致，洁白地晃眼，随着风而摆动，齐鹏觉得自己像个老年人一样，可以盯着那片天空看一整天，看着那一团云集结成一只大象的形状又要分割成小动物的时候，齐鹏突然看见有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晃了一圈，来打断自己这种老年人的娱乐，却发现是自己熟悉的人。
　　禺阳和齐鹏打招呼：“你也来买参考书？”他身边有人，像是他的妈妈，戴着黑框眼镜，整整齐齐的藏青色风衣，像一个学究。
　　齐鹏和他击了击掌，没什么好避嫌的：“是啊，马上开学了怕无聊，大兄弟你可让让吧，别当着我等车的眼神。”
　　禺阳的妈妈并没有打扰这两个人的见面聊天，走在禺阳前面，一只手放在口袋里看着前面的红绿灯，给小孩子们营造着自己没有在偷听他们讲话的气氛，禺阳偏偏要在齐鹏面前晃几个来回，想要伸手去拿齐鹏的冰淇淋，后者却挑眉挑衅，把自己冰淇淋裸露在外面的部分一点没落下地舔了一遍，由于接触冰凉而变得趋向于粉红色的舌头在抹茶冰淇淋上让人更加口干舌燥，禺阳赶紧移开视线大声指出着这人的小气奸诈，可惜这时路口处已经出现了绿灯，禺阳也就跟着自己母亲走了过去，一边走远一边笑着回头说着：“开学有我那么好的同桌你还怕无聊？”
　　齐鹏被他这个不要脸的样子不禁逗笑，书包里沉甸甸的东西被太阳晒的融化，冰淇淋有着蜜糖的味道。
　　禺阳用手机联系着齐鹏，询问他买了些什么辅导书，齐鹏一一作答，禺阳也就翻了几下那几本书的类型，按着齐鹏买的样本一个个买齐。周赟在前面付账，一回头就看见自己儿子笑的傻呆呆的样子，也不管他，到书店门口买一支刚才那个小同学买的巨无霸冰淇淋，等着自己儿子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不见了来找自己，禺阳和齐鹏聊了好一会儿今天的天气，聊着又要上学的不甘，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母亲的失踪，这才到门口四处张望，发现周赟买了一只冰淇淋，就自顾自伸手去拿：“妈，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幼稚，竟然会给我买那么大的冰淇淋？”
　　“刚刚我看见你看你那个同学吃的时候，是想伸手去拿的哦，我又不瞎，我自己儿子想要什么我还看不出来？”
　　禺阳似乎听到这句话里面的深意，把手机放了起来，跟着周赟去附近的大厦吃午饭。
　　日餐馆里气氛很好，清酒从管里源源流出，芥末的辣味盛在小碟子里鼻子一靠近就可以闻到，寿司一个挨着一个，细竹子压着它们迫使成型，他们坐在小角落里，没人打扰的清静。禺阳忍受了一会没人说话的无趣，冰淇淋融化在指尖黏黏答答没有停下，他终于说话：“妈，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周赟终于等到这一句，两只手放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向前倾：“从小到大，妈妈从来都没有阻止你向什么东西伸手。”
　　禺阳不敢抬头面对自己满身书卷气的学究母亲，一点一点将寿司刷上芥末：“我知道的，我想要什么东西就自己伸手去拿嘛。”
　　“我不会阻止你什么，也不会帮助你获得什么，你喜欢打游戏，妈妈可以帮你绑定银行卡充钱什么的都可以，只要你自己开心就好。
　　“你想要上重点高中，妈妈可以帮你选补课老师，晚上监督你做作业，帮你批改题目，只要你觉得方便。
　　“你想学理科或者文科，妈妈都很支持你，只要你自己觉得那条路好走。
　　“阳阳到现在都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妈妈可以支持你的。”
　　禺阳的鼻子被芥末呛到，有眼泪好像要出来，但是他自己了解，这一场还没有结束，他早就清楚家长欲抑先扬的手段：“妈，我懂了，可以别说了。”
　　周赟知道禺阳一向懂事，但未必是真的懂了：“前几次一放假你就出去，妈妈以为是阳阳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没想到和你一起出去的一直都是男孩子。
　　“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我们真的不会阻止你，因为你想要的，对你没有什么坏处。
　　“但这一次不一样，我们在中国，一直以来的偏见，大部分人根深蒂固的劣根性，许多人都不会接受自己身边出现的小群体，规矩、舆论、习俗、观念可以压倒精神的自由，妈妈不想多说些什么，父母只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走一条比较轻松的路。
　　“你们还小，妈妈不希望这些东西国过分地抵消掉一个学生应该有的快乐无畏，同性之间互相有仰慕感很正常，妈妈只希望你可以弄清楚自己真正的想法，选一条轻松的路。不用努力上百倍，才可以换来别人一句随口的夸赞。”
　　店里的挂钟敲响第十二下，今天没有下雪，今天没有下雨，太阳一点也不害羞，云朵也懒得在高空稀释自己，公交车颠簸，刷卡的声音早就取代了消息传来的震动声，在单人座位上，迷糊的想要睡着，却被一个个报站的声音惊醒。
　　这是遇见你的第1254天。
　　快点快进吧，快点按动电脑上右下方的键，一起达到很远很远的以后，说不定这样可以给我信心，让我在这渐渐倒退的路上看见一点希望，又或者，一起快进，一点希望都不要给我，给我最初和最后的不见。
　　算了，我们都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活该在当下懵懂蒙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