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日记》颉颃参辰

27、滂沱 是成百上千

　　这一场冬天里，天气潮湿，有着寒潮预警，齐鹏在家里，恨不得不起床，裹在自己的珊瑚绒加厚睡衣里，想要安安心心享受新买的大青蛙睡袋，然而却并不可以，谁叫自己接受了禺阳的打工邀请了呢，得亏现在已经是初七了，还剩一个星期就上学，就不用再去工作了，但摸着良心讲的话，他还是比较愿意打工，至少可以回家享受暖气，而不是坐在那里当刷题机器。今天倒是个特例，他和禺阳都上夜班，三点去酒店九点回来就可以，这么美好的一天，美中不足的是外面在下雨，降低人出去走动的意愿，但对于在家睡觉是再好不过，齐鹏直挺挺躺在睡袋里，翻身的时候感觉到有点冷，膝盖贴近肚子，又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只好玩的真青蛙，也没空管那么多，在睡眠中，呼吸速率减慢，碳水化合物消化量减少，睡到一点多也没有感觉到饿。听着窗外大珠小珠落玉盘，雨势减小时幽咽泉流冰下难，最后还是是逃不过银瓶乍破水浆迸，一点多的时候雨变得很大，隔着窗户都可以感觉到逼仄的寒意顺着窗户缝描绘，远处的树林枕着白茫茫的雾气，齐鹏在母亲特意录进手机里变声给他听的音频攻击下，不得不起床，睡眼惺忪刷牙洗脸，看着余婧的脸无可奈何地喝完了一碗番茄汤土豆芝士牛腩汤，末了一面夸着她一面等着余婧和齐远煲完电话粥送他去上班。
　　一路上，余婧的少女心还是维持着满血的状态，在雨雾里叫着人家好怕怕哎呀呀挡风玻璃上好多水看不清哦车子撞上来怎么办。
　　齐鹏实在受不了了，放下玩开心消消乐的手，反过去安慰他妈：“妈，没事的，大雨天路上哪里有人，顶多撞坏别人车子，不会撞到行人的。”齐鹏瞄了一眼车速，“而且，妈，坐在你旁边的是你儿子，换种语调说话不成吗？再说你要是真害怕，就把七十迈的车速降一降啊啊！”
　　“堂吉诃德曾经说过，我们要充分利用拥有的东西，比如说最高限速。”余婧装着对自己来说不会的萝莉音，顺便在红灯路口教训了几个突然从左转车道切到自己面前的司机，“而且我凭本事开的车，凭什么慢下来？你知道我拿到驾驶证有多辛苦吗，我记得那是一个暑假，炎炎夏日，你在家里吃西瓜，我为了你听着教练骂，而今繁华落地那子规啼，沧江一梦是镜花影，学校外我等着崽，车子里你嫌弃妈……”
　　“好了妈，别说了，停车吧，让我下去。”
　　“果然是儿子大了你不由娘……”余婧一面拉手刹，一面乱踩，差点和刹车一起摇摆。
　　齐鹏听着自己母亲有又要喊麦的气势，赶紧解释，为自己找一条生路：“我不是……我没有……我打工地方到了。”
　　“哦。”余婧车门一开就把自己儿子扔了下去，完美的调转车头，差点留给齐鹏一身泥点，唯一没留下来的就是瓢泼大雨里所必须的伞。齐鹏告诉自己不生气，想在雨中静一静都不能得逞，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头上也突然出现一道绿色。
　　禺阳远远的就看见齐鹏了，本来也不急慢慢悠悠的在靠近他，没想到目睹了一场恶母大雨中抛子不留伞的戏码，赶紧上去给齐鹏撑伞：“哇，那真是你妈？你不说我还看不出来，也许你的智商遗传你妈？”
　　齐鹏不和他计较：“可能我们爸妈在医院抱错了孩子，你可能才是我妈亲生的吧！”保持微笑好累哦，而且这把伞好小，两个人好挤哦，看着禺阳好奇的神色，齐鹏露出自己的小虎牙，“哪有人会撑一把绿伞？我听见雨滴落在轻轻青草地……”
　　禺阳觉得自己才是宽容大度的典范，没有说话，撇撇嘴，把伞往齐鹏那里倾斜了一点，从门口到酒店内部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老掉牙的剧情在禺阳头脑内上演，不可避免的手臂间摩擦，羽绒服间的碰撞声，布料下面的羽毛受着不可抗力一片片旋转位子变化变得不规则，和血液一样，几乎都要满满的沉淀到一块地方去，雨打在伞面上，是成百上千的心跳一起在和声，禺阳知道自己不能再靠近，磁铁的相同两级在互相排斥，强行靠近两相损伤，只能一方开始避让。
　　齐鹏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不说话了：“嘿我说，你不会才开始记恨我喝你饮料的事情吧，这事儿都过了四天了，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嘛。”才怪。
　　禺阳结结巴巴的说自己并没有再想那事儿，只是齐鹏衣服裤子都湿了，不知道等会会不会感冒。
　　齐鹏没想到这家伙那么关心自己，一边看禺阳收着伞，一边在旋转门旁边自助提供的塑料袋那里抽了一个，帮禺阳的伞套上，顺便自己还跳了几跳跺了跺脚解释着自己的衣服还有羽绒裤本来就防水，擦一擦就好。
　　在员工更衣室里，两个人背对着换衣服，齐鹏脱到只剩下内裤的时候偷偷回过头去看禺阳，只敢看一看他的背部，没想到这家伙保守到里面还有一件白色圆领T-恤不肯脱，肩胛骨随着脱毛衣的动作挤到一起，像是翅膀一样，特别好看，齐鹏赶紧就把视线先收回了穿好一件上衣站在那里边跳边穿裤子。
　　相比齐鹏，禺阳的动作可以说是僵硬无比，听着身后那人在地毯上跳来跳去的声音，他强行控制着自己不能回头，一切都有点奇怪，完完全全背离他给自己的定位，只是同龄人之间的单方欣赏吧。
　　餐厅里人一如既往得多，盘子的碰撞声，菜品的介绍声，酒杯碰撞液体溅出一点和深颜色的桌布融合看不出痕迹。穿公主裙的小孩子拿着倒着白开水的杯子假装是白酒活泼的去给长辈敬酒，大家也就配合着她演着戏。
　　好不容易到九点，换好衣服出门走人，齐鹏还是躲在禺阳的伞下面，在酒店门口的车如流水马如龙的兴盛之中找自家的车牌号，禺阳笑话他是千年老企鹅终于进化出了自己的脖子，撑着伞跟着齐鹏去齐鹏家车那边，又嘲笑齐鹏都快成年了还要父母九点多来接送自己上班下班，要是伞在自己手里，齐鹏发誓一定用伞尖戳戳禺阳的肚子，想想还是在自己父母慈爱的目光里坐上车，让他们过会再开车，果然料事如神地看见禺阳这个家伙也坐上了他爸爸来接他的小轿车，满意的笑了笑，在车子经过的时候对着禺阳比了比中指，也不管隔着大雨他能不能看见。
　　夜幕里，听夜雨，汽车鸣笛，两辆黑色轿车原本并着开在一起，在一个岔路口彻底分离。
　　这是遇见你的第1250天。
　　雨声来掩盖我内心的声势浩大，雨中那一对是情人吧，紧紧靠在一起，男生的羽绒服敞开罩住女孩子，青春、不用顾及后果的爱情可以把寒冬燃烧。我也很想靠近你，但是没有人告诉我这是对是错。
　　想靠近你，想听你说话，想和你在雨天一起撑伞，想和你在晴天散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