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日记》颉颃参辰

26、初雪 你不知道有

　　大年初三的晚上，开始下新年里的第一场雪。依旧是和以前一样，不显山不露水，完全不是刀郎歌里面的样子，只有一点一点飘落的细絮，夹杂在西北风吹歪的雨里，在半空里大多数都被同化成雨点，只有晚睡的人仔仔细细地看才看得见窗外深黑天鹅绒幕布里不一样的颜色。大多数人要等到第二天起床再过一会儿刷新闻的时候，才会感叹一句：啊，原来下雪了，原来已经错过了，错过了今年里的第一场雪。
　　第二天的天气很是晴朗，八九点的时候看不见地上水迹，更猜不出来这里曾经下过雪。
　　禺阳在这样的天气里，看着和自己一起坐在快餐店里的齐鹏，后者的白色羽绒服上有着油画的图案，蓝色涂抹成一团印象派，和一小块一小块的红色相互接壤，模糊了界限，齐鹏低着头满意打量自己做好的卡贴，禺阳是个资深仙剑玩家，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截了一大堆图，拉着想给自己B站截图也清个空的齐鹏一起来地下书城做卡贴，禺阳随便翻着齐鹏看完了的卡贴，对着一张张看向相反方向的人和自己手中的卡贴开始拉郎配，齐鹏发现的时候，禺阳在一堆男人里终于发现了一张笑得很灿烂的女模，愣是把她和所有人都配了一遍，齐鹏看着这个自娱自乐的人，不用手，就低着头去喝自己面前的气泡饮料，里面青绿的柠檬看着禺阳牙齿一酸：“大冬天的你还喝冰的。”禺阳小声不满的嘀咕。
　　齐鹏自然有自己的长篇大论：“你懂什么，夏天喝冰的就跟没喝一样，一会就热了。冬天呢？冰的东西和体温温差那么大，一口下去，下丘脑感觉中枢兴奋，骨骼肌战栗，立毛肌收缩，血管瞬时收缩，血流减慢，这儿里面的爽快我形容不出来，只有我的突触后膜知道。”
　　禺阳连忙叫停，不想在这里上最基本的生物课，只能把话题移到最近的春节上：“是不是春节走街串巷遇见的隔壁家的孩子都比你好，所以你只能曲线救自己，上这儿来奚落我了？怎么样你们家的三大姑五大姨吵不吵？”
　　哪能不吵呢，他们晚上还要打麻将到十二点呢，齐鹏在心里悄悄说着，嘴上却在欺骗打压禺阳：“长辈嘛，一点都不吵，天天给我喂养好吃的，烤鸡翅小鲍鱼玉米烙小笼包毛血旺童子鸡，我们家的亲戚，可会体贴人了。”
　　禺阳哪里能信，大胆表示自己的质疑：“去去去，你以为我是小屁孩还会信这一套吗？”
　　齐鹏懒得反驳，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时间：“对了，这次出来你怎么没叫周磬？好久没看见这作天作地的小兔崽子我还有点小孤单。”
　　“得了吧，你不知道有多喜欢和我一起的二人世界呢！”禺阳一本正经低着头玩弄卡贴边和齐鹏开着玩笑，他里面那件衣服的袖子有点长，于是就随便把它翻了上去，看着袖子挽起来的样子，禺阳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一种熟悉感，去看齐鹏的袖管，果然，和他翻袖子的方式一模一样。，连忙拿起自己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压压惊，“再说了，周磬好像去泰国玩了，不在服务区内我也没办法啊。”
　　齐鹏听说这个消息后，倒是有点嫉妒：“我也好想去泰国玩，啊，柬埔寨也可以，多么淳朴的民风，寒假不去，就要等到暑假，那时候去一定热死人。禺阳大概没有什么出国的兴趣，只想安安静静做宅男，齐鹏闻到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便往禺阳那里凑过去闻，“哎呦我去红枣味热饮，你是有多么热爱养生，就跟我妈朋友圈里面那一群人一样，你以后来大姨妈了，是不是还要我给你送红枣味冰激凌？”齐鹏今天出来赴这个天寒地冻的约，本来就抱着一点报复的意味，舌尖在禺阳吸管上一碾喝了一口就撤回自己的位子上，满眼笑意等着处女座的爆发。
　　禺阳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之间满眼复杂看着自己的吸管，大脑飞速运转，想回想起齐鹏刚才是真喝还是假喝，记忆这么被回放，被扩大的全部都是齐鹏舌尖的样子和下咽时喉结的上下移动，那种移动，像一列物理书上出现却还没被教到的简谐波，质点不随波迁徙，振动形式却一点一点向后传，延伸到他的舌尖，带给他一点五毫安电流的刺激感，想要缓解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等到禺阳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口腔中已经混入了一口含有蛰伏于齐鹏口腔上皮细胞中DNA、RNA的液体，禺阳感觉到自己耳朵有点烫，被口中饮料呛到——他一般不喝别人喝过的东西的！回头狠狠瞪了齐鹏一眼。
　　齐鹏赶紧道歉：“对不起啊，禺阳，我只是喝多了冷饮想养养生而已，忘了你有洁癖。”
　　“我没有洁癖，我顶多就是个处女座而已！”
　　齐鹏觉得禺阳的重点有点偏离，但还是笑得像个老父亲一样对他笑笑。
　　禺阳在那里低着头咳嗽了半天，都没有看见齐鹏来帮自己拍拍背，心里突然有点不高兴，抬头去看齐鹏在干什么，让他没想到的是，齐鹏竟然装备那么齐全，从他的书包里拿出来的竟然是一本寒假作业！禺阳不止有一点的不理解：“不是……出来玩就玩，一干嘛一言不合就写作业？”
　　齐鹏一边咬着吸管一边唰唰唰地抄着英语答案：“不然呢，今天天气那么冷，难道我们要在室外红尘作伴策马奔腾吗，当然是要把握眼下，好好写作业，弥补荒废在春节前两天拜访亲戚而丢失的时间咯！做人呢，就是要有上进心嘛！乖，要是你忘带作业了，我们可以去书城买一本一样的。”
　　“那我还真要好好谢谢你的建议啊！”禺阳没有办法，看着这个好像真的要好好做作业的人，一点一点喝完了自己的红枣奶茶，中间有液滴滴到了自己的冲锋衣上，也就随随便便用手指抹开，反正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最后一口的时候，吸管里发出一声鸣响，禺阳实在是觉得无聊了，低下头去看正在偷笑的齐鹏：“大哥，我ball ball你了，我还是个未成年人，需要关怀啊！”
　　齐鹏在一边本来就憋笑憋得很辛苦，想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却不知好歹的响了起来，显示着的王母娘娘四个字却不允许他挂掉，只能接了起来，现在是九点四十四分，距离他和禺阳会面也才过了四十分钟不到：“喂，妈！”他直接说出来电人的身份，暗示禺阳不要瞎说话。
　　禺阳没有下说些什么，倒是齐鹏自己的亲妈，一张口就把齐鹏给卖了出去，那透过手机传过来的叠音版第三声“绮绮”越过齐鹏耳膜，直击禺阳心灵深处，禺阳呆愣了一会，没有听到齐鹏气得跳脚地阻止自己妈妈这么叫自己，只是反应过来自己以后要是开玩笑倒是可以这么叫齐鹏，齐鹏的新外号就这么在禺阳头脑中诞生了，这个想法让禺阳嘴都笑开了花，齐鹏也发现了，跟自己妈妈打了声招呼说早就看见同学了让她不要担心就匆匆挂掉了，警告禺阳不要把这么羞耻的昵称说出去，后者却不听劝，一脸装出来的深情款款：“绮绮啊，听妈妈的话，多好听啊这外号！”
　　齐鹏像一只河豚一样脸颊气的鼓鼓的，学着古装剧里吆喝马一样一字一字延长着开始叫禺阳：“吁……吁……”
　　齐鹏靠着窗坐着，禺阳在他旁边，本来还想多争锋相对一会，看着齐鹏的目光却开始游离变轨，齐鹏有点儿生气，这个人，刚才还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一会儿目光却往外面瞟了，刚想做点什么让他专注一点，却听见禺阳按着自己的肩膀在自己耳边说的话：“下雪了……”
　　真的下雪了，齐鹏转头去看，铺垫了这么多次的雪终于毫无顾忌到大把落下，在晴天里纷纷扬扬，娥儿雪柳黄金镂，不敌这一场三千鸦羽无声飞，落在行人头发上，让人停下来接一把潮湿，开着暖气的店里面，有人挤在窗边脸贴着冰凉玻璃，好像在感受雪的温度一样。
　　禺阳的看见的雪和齐鹏的头发几乎要重叠到一起去，像是3D特效一样。
　　是什么时候对齐鹏投入了不该有的、过分了的关注的呢，禺阳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刚开学的时候，那个人朝自己走过来，自己被迫仰视着，一点一点看着他走近，心跳从那一刻起，好像就有一点不一样了，体育馆里的乒乓球、食堂路上的奔跑、宿舍里的牙膏气息，所有的形声色让他一点一点心跳加速。无法挽回的地步。
　　这是遇见你的第1247天。
　　我见过小暑悄过石榴花开，见过落叶浮萍两迢迢，见过午后蝉鸣流水去，见过晚霞涂抹桂花枝头落，见过青鲤水中游鱼虾凑热闹。
　　今天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