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日记》颉颃参辰

25、烟花 刚刚跟在我

　　快到新年，酒店里的人越发多了起来，来上班的时候都可以听见前台不断回电话的声音，应该是在定新年酒席，禺阳偷偷和齐鹏讲着最近生意可真好，只是麻烦了他们两个临时工，餐厅里一共也就他们两个临时工，正派员工看着人少的时候，总会把端菜什么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交给这两个新来的，自己好在一边休息。
　　新年人多了起来，应该也不是他们两个人忙的完的，禺阳有点想看这一群人都被使唤着来来去去的样子。
　　齐鹏在心里直说着他的奸诈，幸好自己到现在还没惹过这位偷偷在心里记仇的家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还来吗？”
　　“不来了不来了，人活着就是要吃一顿好的嘛，干嘛不回家和亲戚们一起去高档一点的饭店吃吃饭，顺便收红包收到手软呢？”禺阳的追求就是那么简单，他的抱负就是一夜暴富。
　　齐鹏想想也是，按照自己家里那一大群亲戚来数的话，自己大概可以在家休息个两三天，好好纸醉金迷一把：“他们给钱就好了，不需要昧着良心说一些关心我的话，更不要把关心我和问成绩挂钩，这样就很好了。”
　　禺阳觉得齐鹏完全说出了他的心声，一边擦着玻璃杯子，把里面一块手帕叠成花的样子，一边看了一下墙上的钟：“今天是除夕哎，再过一会儿就会听见噼里啪啦的烟花声，超级吵，你会守岁到天亮吗？”问到这个的时候，禺阳已经感觉到困倦了，一打哈欠，眼睛里就有控制不住的水汽，汇聚成小小的一颗，顺着眼角滴溜滑落，撞进空气里，落到尘土上。
　　齐鹏把他当成傻子一样在看：“拜托守岁只要守到零点，守到天亮……你以为自己是在修仙啊！”说完又专心按照前几次帮他们培训的老师教的方法，把酒红色手帕卷成喜庆的菱花。
　　禺阳一副正经的样子，眼睛看看天再看看齐鹏，手在额头上一点又滑到胸口，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嘘，别瞎说，不要侮辱我的信仰，啊，耶和华，原谅我无知的同伴……”
　　齐鹏受不了了，始终没成形的小手帕在禺阳面前不停甩来甩去：“装装装，你继续装啊，你一个班里的团支书，天天催着我们交几块钱的团费，现在竟然在无神论的党面前说自己信基督，快快快，你再说一遍，我好顶替你做团支书，混成一线学校小干部！”
　　“说真的，你到底会不会熬夜守岁？”面对禺阳的这个问题，齐鹏大概是躲不过去了。
　　“应该会吧，再说了，寒假大家不都是十点半睡觉养生吗，平时睡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可以有光明正大的方法熬夜，当然要好好利用！”只不过又躲不了看自己父母秀恩爱，还躲不过电视机里笑料不够吼声来湊的小品。果然，只有边刷微博看吐槽边喵电视可以缓解自己寂寞如雪是人生了，至于齐鹏有没有想过禺阳问这个干什么，这方面的思考当然是不存在的。
　　两个笨手笨脚的男生连朵手帕花都做不好，大概是不可能在这个酒店里从基层做起从而逆袭成总经理了，在餐厅部小姐姐们的鄙夷眼光中，他们只能重操旧业，继续端盘子。
　　两个人在五星级酒店这样的环境里端盘子都不敢出大气的，轻手轻脚，挺直了背，维持着商业性笑容，禺阳走在前面，齐鹏走在后面，端完了蟹粉端鸡汤，忙个不停。
　　好不容易又忙完了一席，禺阳在那里得瑟地问齐鹏：“嘿，怎么样，刚刚跟在我后面有没有觉得我的背影特别伟岸？”
　　齐鹏只想努力把自己的白眼翻到天上去好好地让禺阳清醒清醒：“可得了吧你，我跟在你后面还好，真是可怜了那几桌客人，他们大概以为自己看到的重出江湖的尔康，你挺直着背倒还可以，你把下巴也抬起来是怎么回事儿？别低头，双下巴会漏？”
　　禺阳气得牙痒痒，本来还打算今天晚上给齐鹏送去新年里第一波关怀，没想到这人就给自己送来了一年里最后的大招，和他solo让人回不了血，幸好禺阳气得快，忘性也大，叠了一会手帕花，叠不下去了，就主动塞给齐鹏让齐鹏帮他叠，齐鹏头都没抬，斜挎夸的站着，眼睛往上扫了扫双手背在身后装大爷还哼哼唧唧咳嗽的禺阳，也倒是没说什么，红色丝线盘在衣服上，衣袖微微盖没手背上，遮住了宽大的骨头，只露出形状姣好的五根手指，虎口位置偏后，四指并在一起，和大拇指分开在两边，虎口用着力，也就把禺阳那一份东西拿过去了。
　　这下禺阳可把齐鹏刚才说的话忘得七七八八了，还没忘的就是别抬头露出趾高气昂的样子，四十五度把自己下巴往下按，对着齐鹏点了点头，害得齐鹏又差点儿上去拿小手帕甩到他脸上，当事人还是毫不知情：“怎么样怎么样，我刚才矜持的那个样子，是不是特别像阿拉伯王子？”
　　齐鹏从杯子里拿出没成型的手帕，卷成细条，在禺阳面前固定住上段，晃来晃去：“醒醒醒醒，这位同学，高考最后一科要收卷了，别做梦了，赶紧把自己考生号写好。”
　　禺阳笑了笑：“其实我是大圣派来的监考员，混在学生里让他们降低作弊的警惕心而已。”
　　齐鹏佩服地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十八线学霸，一线扯淡。”齐鹏低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己挽起来的左手手腕上手表的指针，这才想起了正事：“哦对了，我中午班上完就走，家里有亲戚，下午不来了，你自己一个人玩吧。”
　　禺阳闲在那里，表现出了一脸的生无可恋，还是挥挥手和自己的小伙伴说了再见。
　　除夕这一天，还没有下雪，天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冷，套在羽绒服里，头缩进领口，手插在口袋里，还是有冷意顺着布料间的缝想钻进人的真皮层。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齐鹏看见自己爸妈就在那儿等着，也就赶紧跑了过去，问着自己三十八岁一枝花的母亲大人去哪儿吃饭，后者拿着钱包贵气无比地，手划出一个弧度，指向他们的目的地。
　　酒席上的话题大同小异，一面问成绩一面介绍哪个菜出名，一群亲戚逮着满分一百里八九十的分数一阵猛夸，也不管他一百六就考了一百三，一顿饭吃得平平常常，压岁钱份量却有增无减。
　　九点多坐着车回家的时候，沿路看见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小区里还是有星点火光，不停歇地前仆后继冲上云霄，然后坠落，坠落才能让它们真正地看上去绚烂而立体。蓝色的光焰外面是一圈酒红色，那颜色，一联想，看上去就让人醉了，偏偏还要在半空中掉落，一点火光旋转着往下，猜不出踪迹，先是很亮，慢慢变得暗淡，才过一会儿就让人再也找不见。
　　十点的时候收到消息，熟悉的人，熟悉的头像，熟悉的语气：
　　“我怕你熬不到十二点。
　　“所以爸爸我先来给你送祝福啦！
　　“给你我，早到的新年快乐。”
　　这是遇见你的第1244天。
　　我看见光，翻山越岭而来；我听见风，分花拂柳就走；我遇见人，没一个和你一样。
　　烟花再好看，也会消失，也会留下噪声污染，进入大气循环出酸雨。
　　别笑了。
　　你也没有什么区别，在我的那些日子里，带来欢笑，也带来无法愈合的秘密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