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毒酒最好 ...
-
昨日因为各有心思，张氏与琇楹交谈并不是很欢畅，是以当张氏听丫鬟禀报方小夫人来访时颇为惊讶。不过以张氏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她心中再惊讶，面子上还是不动声色。她靠在床壁上吩咐丫鬟，“请方小夫人进来吧。”
琇楹一进来，张氏就捕捉到琇楹的烦躁之意。琇楹极力维持着镇静，但也没有心思跟张氏寒暄，她绝对要比昨日张氏表现的更有目的性，“嫂夫人，很抱歉，昨日琇楹骗了你。”
张氏不清楚琇楹为什么突然要坦白，她在琇楹眼中看到一丝犹豫，立时想要采取措施让琇楹继续，但又怕自己说错什么起了反作用，便只是温和地看着琇楹，鼓励琇楹说下去。
琇楹略一沉吟，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已无丁点儿犹豫，“昨日早晨，我不是与圆圆姐姐顽闹，而是真的想要刺伤她。因为，因为我在她的屋子外面，听到了她与一个男人鱼水欢好。我以为是光琛，所以就要伤她。可没想到，竟然是蓟国公―――嫂夫人的丈夫。”
张氏原本捏着丝娟的手紧紧攥着床单，脸上却没有表情。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的丈夫会跟陈圆圆一起，她觉得最不可能的人，因而也最不设防的人。
张氏还有最后的疑虑，最后的自欺欺人，她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还是有些小心思的，她不能完全相信琇楹，“为什么突然告诉我？”
因为什么？因为琇楹昨夜又听到方光琛在睡梦中轻唤陈圆圆的名字，她不能忍。今天早晨她就故意跟方光琛说自己在陈圆圆的屋子外无意中发现的事情，想试探方光琛，也让方光琛死心。方光琛听到后的失意与怅然落在琇楹早有预谋的眼中，不光如此，他还对她发了脾气，让她不要多管人家的闲事，有一个人过来同他小声了几句便把她撂在一边跟人出去了。
琇楹的桃花眼半眯起来，恨恨道，“因为我讨厌她，讨厌她偷取别人丈夫的心。她不只偷你丈夫的心，她还偷走了我的丈夫的心。她真该死。”
到底是她大意了，竟然让陈圆圆日日照顾她的丈夫。这不，就给两个人偷*情制造了大好的机会。她真傻。张氏静默了片刻，吩咐丫鬟去陈圆圆房里看看她……他们在做什么。
两人吃过饭在庭院里散了会儿步就一起到书房看书，内室最好，方便卿卿我我不被人轻易看到。
平西伯从书里翻出一张写有诗的纸来，见是陈圆圆的字迹，抬头看陈圆圆。
那是她五月刚到中军都督府邸时得到暂时的安稳感慨万千所写。陈圆圆捏着纸一角瞥了一眼，“很老的涂鸦了。现在看起来，多么稚嫩。”
平西伯每每读到诗心里都有评价，陈圆圆又是个听进去建议的人，他可不想昧着良心说‘好诗好诗’，又大胆拍起砖来，“大题材，如果驾驭不了，不如虚化，留白，给读者以自由发挥想象的空间。问题是谁都认为自己驾驭的了，文人通病。就像男人永远不会说自己不行。脸皮厚三字而己。不是行家巨匠去写大题材，给人的感觉是你骑的这匹马是偷的。因为你本身的高度和深度不够。”
陈圆圆掩面轻笑，“虽是被你批评，可我怎么觉得好有意思，好好笑。”
平西伯夜一般的眸子转了转，微拧眉头笑看陈圆圆，“什么好好笑啊。有吗？”
陈圆圆以中指轻刮他眉心，刮平了方满意道，“你打的比方，很形象，很有意思，很好笑。”说完又发出百灵鸟鸣叫一般悦耳的笑声。
张氏派过来的丫鬟便是被这笑声引到书房内室门口的。她伸出一指将两扇门分开一个缝儿，侧着头看到书桌旁两个举止亲昵的人，马上回去跟张氏耳语。
书房内室里，两个人并未注意到外人。
陈圆圆依偎在平西伯肩上，轻声细语，“月所，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你吗？”
陈圆圆听到平西伯胸膛里闷闷传出的回答‘庆都战役胜利后啊’后，直起身子来，仰头望住他。
平西伯不知所以，“不是吗？”
陈圆圆抬起手，指甲有意无意地刮着平西伯胸口衣襟上的金色绣纹，“是去年先烈皇在武英殿召见你那一日。我在街上的轿子里看到的你。我被路人挡住了去路，是你替我撒金解的围。”
被先烈皇召见是有，可后者就想不起来了。平西伯茫然相问，“有吗？我倒是不大记得了。”
这么说，那时他根本就没有看到她撩帘露出的美人脸。他撒下金瓜子，也不过是为了他跟被挡在路中央的轿子都方便行走。
陈圆圆抓住平西伯的衣襟，又朝他抬眼望去，“是你，我很确定。除非有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总兵爷。”
平西伯附上陈圆圆的手背，笑笑，“那应该是没有的。”
张氏听了丫鬟的话立即下了床往书房过来了，只是还有人比她更早过来。
书房已经被清人士卒团团围住，多尔衮负手迈着步子进去了，一个侍从紧随在后。
张氏被隔绝在外，没有办法进去，此刻她早已忘记自己来书房的原因，一心担忧丈夫将会有怎样的遭遇。
侍从抢在多尔衮前头为主子分开两扇门，多尔衮直接进入了内室。
平西伯与陈圆圆同时从长椅上站起来，如临大敌般万分警惕―――本就是大敌。
多尔衮哂笑，“真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
平西伯面无笑意，“摄政王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尽管来就是，不必跟吴某废话。”
“嗯……很是简单粗暴。”多尔衮转头命令侍从，“去，把他们请到书房外室。”
他们？哪个他们？平西伯正思量间，多尔衮的话已给了他答案，“我们来听听朱由崧派来的那些个使者对你有什么话说？”
外头好一阵鞋靴橐橐，在内室门外停下了。
明弘光光录寺卿兼理饷务的沈廷扬当先对站在门口已久的侍从道，“我奉皇上之命从海上押运米十万石、犒师银五万两，代表皇上慰问和犒赏吴大将军和士兵们。东西现已停放在大堂，敬请查收。”
正使明弘光礼部尚书左懋第接着道，“另外皇上还独赏吴大将军一人白银一万两、缎二千匹，封吴大将军为蓟国公子孙世袭，加赐坐蟒滚纻丝八表里、银二百两的册书，以及赠封吴大将军父亲明中军都督吴襄为辽国公，谥忠壮，吴大将军母亲祖氏为辽国夫人的册书都已提前送达，想必吴大将军已收到了吧？”
侍从笑答，“将军已过目，大人放心。”
平西伯已了解到外面的情况，刚想冲出去，多尔衮就抬手展示张氏的耳环，威胁低斥，“你的妻子就在外面，你要是敢出去或是出声，她马上就死在外头！还有帮你联络使团的好友方光琛，也一样！”
平西伯咬牙切齿，奈何不能硬碰硬，只好一甩拳头泄恨。
副使明弘光礼部右侍郎马绍愉疑问，“你们吴大将军这是哪儿去了，让我们过来也不露面？”
侍从故意吞吞吐吐，“伯爷他……”
副史明弘光都督陈宏范追问，“他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侍从叹气，好似忍不住了，“伯爷他已经降清了。清朝法令甚严，伯爷恐致嫌疑，不敢出见。时势至此，伯爷无话可说，惟有闭门束甲，以待后命。但伯爷说过，对大明终身不忍一矢相加遗。”
正使明弘光礼部尚书左懋第斥骂，“狗贼！举朝皆怀疑他吴三桂无心本朝，早有卖国之意。今日看来，已毫无疑问！我们走！”
侍从喊住要走的三人，“把那些个米啊绸缎，还有银子什么的都抬走吧。伯爷不会要的，那可是要人性命的东西。都拿走。”
左懋第冷哼了一声，与马绍愉和陈宏范出了中军都督府邸。
多尔衮运筹帷幄地笑笑，“方才还吴大将军吴大将军地叫，现在就是一口一个狗贼了。听明白没有。朱由崧根本就是利用蓟国公的册书来试探你的。”
平西伯无望地空笑，“不管福王用意是什么？不管他给我什么？我有没有选择呢？试探的结果呢？不是由摄政王一手操纵的吗？是你一手毁掉我，还摆出一副渡我成佛的姿态！”
多尔衮呲笑，“冥顽不灵！他们忘恩负义，你现在倒来指责我。你真是该喝药了！”
“没有恩，只有罪。我只是个罪人。”平西伯猛地低头，吐出一口血来，倾身在陈圆圆怀中。
“月所！”
他说着话，口齿间血丝粘连，“我不要药，我不配喝药，我要酒，给我酒。摄政王，请赐我一杯酒，毒酒最好……”
多尔衮抬头朝门外的侍从呐喊，“去找医师过来！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毒酒最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