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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管好你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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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石阶上身着青苔般碧绿的袄子的女子面色难看地坐在那儿,她瘦削的肩头颤着耸起,小小的左手握成拳头,右手紧紧握着一把金错刀,豆腐脑儿一样的手背上青色血管突起分明。
她极力遏制着自己将要喷出来的怒火,脑袋绷得闷疼,她不想这样的。可是屋内断断续续传出的娇吟媚泣让她嫉妒愤恨,她虽然看不到,可作为一个已经人事的少妇,她知道屋子里面发生着什么―――那两个人一定很是欢畅淋漓吧。
周府里不能做,就避开她跑到这里来做。他们还以为她不知道。她痛恨那种丈夫明明与她同床共枕却喊着别人名字的酸楚感觉,以前她最多整整人,小小地警告一下,但这次不同她要那个名字的主人死。今日,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屋内的声音一阵又一阵,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她―――他们到底够了没有!石阶那么冷,她肚子都凉起来了。她甚至想直接踹门闯进去叫他们停,然后手刃情敌。
可到底里面是她的丈夫呀,就这么撞破,他会不高兴的,就让她再快活最后一次!
在她看不到的架子床里,两个人依然如藤蔓般纠缠着,仿若至死不休。夜里已是痴缠不已,睡了几个时辰已是清晨,醒来便又是一番好弄,真如洞房花烛之夜。
“月所……”陈圆圆如怨如慕的哀啼随着身上人的动作停止而消失,嫩藕一般的手腕还环在平西伯脖颈上。
平西伯伏在她肩头喘息了会儿,抬起头看她,略有些声粗气重,“该起了。”
反正他们每日都是一个先出一个后出的,省得他又白白费工夫坐大半天,是以陈圆圆体贴道,“我先起,你累了,再躺会儿。”
他轻应了声,便翻到里侧躺着。听她沐浴好出来了,便下了地也去沐浴。
除了第一次屋子里没有他的衣服,以后的每一日她都提前为他准备好衣服,她在等他,没有因为暂时没有名分而排斥欢好。
她是爱着他的。
他嘴角眼里藏不住笑,换好衣服出来了,却听到屋外一声惊呼,接着就是吵闹声。
脸上的笑容一滞,他奔出屋外,只见琇楹一手扯住陈圆圆浸血的衣袖,一手举着刀子要往下刺,嘴里还骂斥着,“到底是婊*子,如今连脸都不要了!”
平西伯一脚踢落琇楹手中的刀,连同她扯着陈圆圆衣袖的手挑开,将陈圆圆护在怀中,捋起她袖子为她查看刀伤,上臂好长一段划痕,所幸不是很深,他怒目瞪着琇楹,想要呵斥她,却发现琇楹一双桃花眼里满是震惊,“怎么会……”
怎么不是她的光琛哥哥,她明明见他出了周府,一路跟他到了中军都督府邸的。
不是她的光琛哥哥她不该高兴吗?是别人最好,没有人跟她抢光琛哥哥了。可她误会了她的圆圆姐姐,她移身过去,声音小小的,“对不起,圆圆姐姐,我……我……”
琇楹刚一挪步靠近,平西伯就护着陈圆圆后退,陈圆圆按了按平西伯的手,面向琇楹道,“你回去吧,别让光琛担心。”
琇楹拧着眉头,嘟着小嘴,模样委屈得简直像自己被人划了一刀,“圆圆姐姐,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光琛哥哥好不好?”
陈圆圆刚要说‘不会的’,方光琛的声音已在琇楹身后响起,他在琇楹身旁立定,“琇楹,你怎么也过来了?”
琇楹低头,后退一步挽住方光琛的胳膊,小鸟儿一般靠在他肩侧,不敢作声。
平西伯看着琇楹的情状,勾起了数年前的青涩记忆。
“有安适之处可倚,为何偏要倚枯硌的银杏树干?”白袍衣袂无风而起,还是游击将军的平西伯遥遥向河岸边的柳树走去,温和笑容久久不失,目光不移开那名叫雨霏的女子俏脸一厘。
雨霏身子移离树干,面不带笑,目中却满弥笑意,明知他的意思,偏故意佯问,“什么可倚的安适之处,我倒要仔细寻找看。”
雨霏故作环视的动作,他走到她身旁停下,广袖扫了扫肩膀,似在拂去刀光剑寒与灰尘杂物,“自然是这儿啊。”
雨霏笑出声来,间关有韵,倚上他肩膀轻快道,“不错,这安适之处,我占了。”
静静河面映出衣袂翩然的双影,一瞬之间被风剪碎。
“月所。”方光琛见平西伯空洞的目光投在琇楹脸上,犹疑地叫了他一声。
平西伯回过神来,吐了一句‘管好你的女人’,便揽着陈圆圆进屋里去了。
方光琛一脸茫然,显然没有发现陈圆圆受了伤。琇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光琛哥哥,中军都督府邸对我的印象不好,以后我都不要来这里了。带我回去吧。”
方光琛不明就里地说,“你对中军都督府邸印象好不就成了,这又不是双向的。”
“不好……”琇楹低头看了一眼踩在脚下的金错刀,硬拉着方光琛走了。
屋里平西伯不动声色地帮陈圆圆包扎伤口,到底是久经沙场的将军,受过太多伤,也处理过不少伤,动作十分娴熟小心,没有弄疼陈圆圆。
“琇楹不会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姐姐吧?”陈圆圆刚从惊乱中走出来,便担忧地问,明媚的面庞如同染上了烟雾。
平西伯不以为意,将绷带尾绞断固定好,“她不认识影涵啊,有什么好说的。”
“是啊……”可她就是担忧。
他挑眉同她玩笑,“她要是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影涵,我们就把她欺负你的事情告诉光琛,你看怎么样?”
陈圆圆抿唇浅笑,“嗯,不错,虽说有点儿缺德……”
他捏捏她花一样鲜妍的脸,“这就算缺德啊……哎呦。”
“原来妹妹和伯爷一同在这儿啊,饭好了呢。”
门是敞开着的,张氏听里面有人声便举步走进来。
陈圆圆知晓今晨耽搁了许久,压抑着惊慌赔罪,“该是早就好了吧。让姐姐久等了。”
张氏看了丈夫一眼,又见椅子上一盆的血水,以为丈夫受伤了,着急地掀着丈夫的衣袖细察,“伯爷受伤了吗?伤哪儿了?”
平西伯淡然道,“不是我,是阿沅姑娘。”私下里他叫她沅儿,当着人的面他还是叫她阿沅姑娘。
张氏转身去看陈圆圆,陈圆圆扶着手臂微笑道,“不碍事的,就是在台阶上跌倒,不小心杵到锐利的发钗尖上了。”
张氏想起进屋前在门口石阶下看到的带血的金错刀,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当事人有意隐瞒,便不好再追究,是以笑拉着两个人去吃饭。
用过饭后,张氏马上叫贴身丫鬟打问今天早晨都有谁来过府里,很快便知道了方光琛的侍妾田琇楹来过。琇楹行刺陈圆圆闹出那样大的动静,一传十,十传百,张氏自然会知道的。她也知道最后事情以和平告终。为什么那么大的冲突矛盾突然之间就像没事了一样呢?
张氏方才是看到自己丈夫同陈圆圆相处时的暧昧情状的,她心里有疑惑,决定去周府以看望夫友方光琛的名义顺便拜访一下琇楹。
她想到了马上就去做。到了周府跟方光琛说了会儿话,她又以想要跟琇楹说说女人之间的体己话为理由同琇楹到了另外的屋子说话。
两个人在桌子旁坐下。张氏取出袖中的金错刀,看似漫不经心地讨论着那把刀,“汉朝的张衡有一句,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听我府里的丫鬟们说这把金错刀是小夫人落下的,本想着物归原主,可我实在喜欢这把刀,小夫人送我吧。”她解下腰间佩戴的美玉,“我以玉佩相赠,可好?”
琇楹见到这把金错刀时就有些害怕,她以为张氏是来为陈圆圆讨公道来的,怯怯地答道,“嫂夫人若喜欢,琇楹便送夫人了,也不必用玉佩来换,太贵重了。”
张氏闻言笑笑,也不去辩驳,她说不要就不要吧,其实自己也不想要那把金错刀,就是想看看眼前这位小夫人究竟是个什么性子―――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家子,能有什么大心思?
张氏索性开门见山,“听闻小夫人在我府里受了委屈,可不知是什么委屈。小夫人可否说说,我去替你惩治那帮蹄子。”
琇楹是想把陈圆圆的事抖漏出去解解恨,可若是真让张氏知道了,陈圆圆被赶出中军都督府邸没处去,她又会利用方光琛住到周府去。这不是给自己添硌应么。
琇楹有自己的小九九,因而撒了个谎,“没有委屈,是琇楹跟圆圆姐姐顽闹时失了分寸,害得圆圆姐姐受了伤,请嫂夫人替琇楹问圆圆姐姐安好。”
只是顽闹岂会有那么大动静?她的目的性不强啊,怎么就让眼前的小女孩反感了呢?张氏知道一时半会也问不出什么了,转而看向琇楹的肚子问琇楹孩子几个月了,琇楹答了,张氏又分享起自己的怀胎经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