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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动情 ...


  •   平西伯是下半夜才醒来的。他今日倒是没有像往日醒来一样总要呻*吟那么几声,很安静,没有任何征兆就醒了,这说明他的伤情在慢慢缓和。

      陈圆圆白日里睡过了,夜里不是一般清醒,一直在看自己带过来的琴谱,很认真。

      相信很多人都有这样的心理体验,有时候人可以下意识地察觉到自己余光范围以外别人的目光。此夜陈圆圆就意外地体验了一次。她无意地一抬头,刚好与床榻上的平西伯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像温热了的一塘池水,细细扬洒在她姣好的脸庞。她有些尴尬,还好数年的涉世使她有能力收放自如地摒弃尴尬,与平西伯相视一笑。

      平西伯不得不感叹眼前这位姑娘实在进化得如此完美。她到底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女了,因而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伯爷白日里就未醒,现下一定饿了。我去叫吃的。”陈圆圆搁下琴谱起了身,门稍微开了个缝儿,悄声跟守着的丫鬟们吩咐了几句,关上门又返回床榻边。

      平西伯捉过陈圆圆的手来,写道‘很闷,百无聊赖至极,想听你弹琴’,落下最后一笔时他目光如镜地照在她脸上。

      陈圆圆低低一笑,“那请伯爷下一次在白天醒来吧。”

      平西伯抬眼看了看窗外,方知此时已过夜半。他笑笑,继续写道‘也请阿沅姑娘下一次白日过来’。

      陈圆圆不由跟着笑了。是啊,几乎每一次她都是晚上才过来的。他要她下一次过来,只是这么一句话,她觉得自己的存在变得有意义了。

      饭菜送过来了。这一次是果茶和蛋花汤。

      “伯爷吃不吃?”陈圆圆扬了扬眉,“伯爷要是如上次一般不肯吃,那阿沅就替伯爷吃了。”她知道他听进去她那日的话已经肯吃饭了,但她就是想就此捉弄他一下,以报上一次践踏她劳动成果的仇,不算过分吧,顶多算小气。

      “喝。”平西伯面无波澜,在她手心简单写道。

      还以为他会小小地作一作呢。陈圆圆浅笑安然,尝了尝不烫,将一碗蛋花汤一管一管地送进了他嘴里。最后一管下去,她正准备含起细管,细管却似长在了他嘴里,怎么含也含不起来。

      看他得逞似的一笑,陈圆圆明白了,他在捉弄她。这人小气,比她还小气!她索性咬住细管,无奈还是抢不过了。算了,不抢了,真不知道她抢这个有什么意思。

      陈圆圆松开了,那细管也跟着掉落在床榻上。她无言以对,捡起来丢到托盘里,抬眼看到他嘴角抹不去的笑意。

      很好玩儿吗?陈圆圆笑笑,原来这个人可以这么有趣。也是,如果他不有趣,怎么能想得出在道路旁撒金瓜子引开路人的法子。她情不自禁地看了他许久。

      晨光熹微的时候,平西伯夫人过来了,陈圆圆请求在中军都督府邸为她安排一处房间,她不想妨碍到新婚燕尔的那一对,自己也过得舒服些。平西伯夫人当然知道陈圆圆来回奔波的不便,一口应允。况且,她也不是第一次住在中军都督府邸了。

      还是原来的房间,夫人往日送给她的琴也在。平西伯说要她白日过去给他弹琴的,不过一日没弹,她竟觉得手生,刚好琴谱在,一定要多练练。

      练了整整一个上午,她方才觉得累了。中军都督府邸的丫鬟们送了饭菜过来,她用了些,稍微走动走动消消食,便歇下了。她睡不着,满心都是她与平西伯的约定,甚至今天就想要弹给他听。

      天公仿佛终于对她有了眷顾,平西伯夫人身子不适,医师嘱咐要多加休息,是以她可以得偿所愿。

      陈圆圆抱着琴推门进去了,平西伯就在床榻上侧着脸看她。她把琴安放在小案上,款步朝床榻而去。

      平西伯双手撑着床面,试图要坐起来。陈圆圆看出了他的意图,就要去扶他,他只是将双手搭在她的手臂上借了力,便起了身,奈何身子无力,重重靠在床壁上,激起好大的撞击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应该是脖子上的伤口被震到了,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陈圆圆心急意忙地扶住他的胸膛,防止再次牵扯伤口,他吃力地扯了扯嘴角,一个皮靴似的强笑在他苍白的脸上微绽,莫名地带着几许可爱。

      他现在可以勉勉强强坐起来了,她为他高兴。“伯爷,让圆圆为伯爷弹奏一曲,庆祝伯爷伤势进一步恢复。”

      案面是黄花梨木的,琴面是红檀木的,雅与雅之间自然而然地契合。陈圆圆轻抚琴弦,试了试音,觉得无须再调,抬袖弹唱先秦的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这首歌曲,曾经她弹唱过无数次,就在那田府的深深庭院――她的牢笼。现在她自由了,可她弹唱的依然是这首歌曲。

      并不是自由就可以得到心说之人。爱着一个,赖着一个,何其哀戚?这不是她想要的。

      “说好的庆贺呢?”

      听完陈圆圆的弹奏,平西伯示意她过来,在她手上写了这六个‘控诉’的字。

      陈圆圆呲地笑了,说好的庆贺,被她用来表白心意了。她可不是在开玩笑,随即正了色,注视着他。

      他也不由地正了色,不再笑她,端然地看着她。在他扳住她肩头的一瞬,她突然有些无地自容地别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想要靠近,又怕陷入里面。因为她有纠结在心,纠葛在外。她欺骗她的恩人张氏,她利用张氏,目的却是要得到他丈夫的心;她接受了另一个男人的承诺,却不择手段地靠近眼前的男人……

      他将她的身子往自己面前送了送,在唇将碰到她唇角的那一刻,门开了,两个人都本能地正了正身。可进来的方光琛似乎已看到了什么,带有攻击性的目光来回扫着两个人,像是撞破了一场偷*欢。

      不过,很显然床榻上的病人暂且还没有这个力气。

      “月所。”方光琛笑了笑,当先打破这一时的僵持与静寂,他掌心托了一个鲁班锁在平西伯面前道,“你看给你带什么好玩儿的东西来了?”

      没办法动脖颈,没办法说话,没办法走路,有这个玩儿玩儿也不错了。

      平西伯勾起嘴角,弯了眼睛笑,僵着脖子伸手去拿鲁班锁,一个一个拆卸下来,又准备一个一个安回去。遇着不会的地方,他摊摊手,方光琛就会欣然教他。虽是小孩子游戏,却也益智。也只有方光琛这般如冬日暖阳的人才想得到给病着的朋友玩儿这个。

      三个人似乎都不尴尬,这得益于三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算要发作,也不能跟一个伤势严重的人发作。是以方光琛选择跟平西伯夫人换了班后,再处理矛盾。

      “我今晚就留在这儿了,跟你一起。”方光琛坐在陈圆圆的屋子里说道,一副很郑重的模样。

      新婚燕尔,还是多陪陪新娘子好。

      陈圆圆是想这样说的,可眼下似乎不解决方才的误会不行,她道,“这是我的房间,隔壁的客房也是空着的,让丫鬟们收拾收拾,你去隔壁吧。”

      “不,今晚,我们一定要一个房间。”方光琛没有听劝的意思,态度坚决得很。

      “……为什么?”陈圆圆不明就里地问。

      方光琛起了身,“为什么?因为我们的关系不明确,所以月所才会对你动心思。如果我们在一个屋子里待一晚,哪怕什么都不做,明天一起去照顾月所,月所就会明白,就会收敛对你放纵的心思。”

      陈圆圆直视着方光琛,“那你说,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是啊,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情人吗?可情人不同于妻子,只要一日不嫁,一日没有名分,情人依然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方光琛目光闪烁,随即定定凝视着陈圆圆,“那你嫁给我,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夫妻。”

      陈圆圆笑了,“嫁给你?就像琇楹草草地嫁给你做妾那样?如果是那样嫁给了你,你的母亲不承认我是你的妻,便又如何?”

      方光琛缓缓点头,“这么说,你介意的不是琇楹,而是正妻的名分。”

      如果不是相爱,那有正妻的名分也不错。“没错,我不在意你纳多少妾,我要的就是正妻的名分。”她拿他跟他的忘形之交的友谊打赌,她赌定他暂且不能放下平西伯不管带她回安徽见他的母亲。

      她想要有选择。

      眼下,她可以有选择的―――如方光琛所言,平西伯对她动了心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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