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洞房花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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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前匡扶故国的心气已然消匿，只剩下指望全无的血肉空壳与恰恰天下人不愿看到的复国无望、念家无处的失意在他面目上布满的颓靡。
陈圆圆咬了咬唇，盯着平西伯道，“在强敌面前，忍痛生存以保留仅存的力量继续与之抗争，丝毫不逊色于一心求死。一个有责任的人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定不会轻易使用死亡的权力。伯爷为保名节，一心求死，实则是志小向短，弃天下于不顾。难道伯爷就不曾想过，忍一时辱，事情或有转寰么。”
前几句说得真好，可后面就牵强了。转寰？平西伯目光空洞地望着床顶，无力地笑了笑。他将要面对的究竟是转寰，还是身败名裂？多尔衮会给他见缝逃脱的机会吗？他何尝不想保名节？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有些天真，像他一样天真。他相较于多尔衮近乎迂腐、不合年岁的幼稚天真思想令他站在阴谋的门前有所洞察却依然可笑地自欺欺人，亲眼目睹由自己的行径所造成的一败涂地的结果。
是，他是有些私心自逞，所以他觉得自己活该！
陈圆圆见他不再辩驳，想他是听进去了，遂叫人端了清鸡汤和过萝菜汤进来。一样还是用细管喂，只是这一次他紧闭嘴唇，陈圆圆连细管都放不进他嘴里。
“伯爷，请张开嘴巴。”陈圆圆见他目光有些许呆滞，以为他只是在走神，企图叫他回神。
他微微张了嘴，依然如死人一般的面部表情。陈圆圆倒只是叹了口气，含了一口清鸡汤，顺着细管喂了进去。
“很好，伯爷很乖喔。”她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口气里是宠溺与欣喜，却没有发现病人的喉结一动不动。
他根本就没有咽下去。
陈圆圆继续进行着喂汤动作，一管又一管，只是当第四管送进去后，病人的嘴角开始流出汤水，她恍然大悟，“你……你怎么不咽下去？”
病人朝她转过头来，口中的汤沿着嘴角淌下，滴滴答答全数落在枕头上。
“你不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陈圆圆有些没好气，瞪大杏目嗔怒。
病人闭上眼睛，声音沙哑低沉，却似用了千钧之力，嘴角抽动着，“是啊，所以你不必付出劳动了。”
“我何止是付出劳动，我付出的更是感情……”陈圆圆被气得口不择言，藏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病人遽然睁开眼睛，多少年前曾有位女子也跟他这样说过。那时候十七岁的他为了救回被清兵包围的父亲，一个人率领二十几个家丁与难以计数的清兵作战，带父亲冲出了包围圈。父亲是如他所愿救回来了，可他的鼻梁却被建州军官砍伤。他很在意自己的外表，毕竟一个被称为‘白皙通候’的美少年一夜之间被毁容颜，逢着谁短时间内都接受不了。
他可以忍受身上有伤，可脸上不能。
父亲为他寻找名医治疗，可总也不能如从前一般完美无瑕。直到遇见了那个名叫雨霏的女子，她为了能拿到赏银好给自己的母亲治病，很尽心地为他医治，日子久了，朦朦胧胧的情愫油然而生，当他不听话地吃一些不利于伤势恢复的东西时，她就会斥骂他不珍惜她的劳动与感情……
陈圆圆瞥见病人眼角的泪，自觉话说得过火，好话说着劝他吃一点。他没有说什么，陈圆圆笑笑，不说话就是同意。
他果然没有再变着法子拒绝喝汤，两只眼睛漫出笑意来，静静地看着她耐心地喂他。甚至有一瞬间，他恍惚以为眼前的人就是那个叫雨霏的女子。
他明知道那个女子已经不在人世，还是放任自己沉沦在幻想中。他觉得雨霏走得早是幸运的，还有他们的孩子应麒，所幸他过继给了大哥吴三凤，不必陪他一起受着人世间最侮辱的煎熬。
陈圆圆讶异地看着病人颤抖着将手附上她的脸，手中的细管掉落在地。他那样含情脉脉，让她几乎迷失，即便他将她的脖子勾了下来，她也忘记了反抗。
他微微振起脖子，因疼痛倒吸了一口冷气，干燥的唇摩挲着她两瓣动人的温热，潮湿的柔软。她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手臂垫在他头下给予他支撑，辗转痴缠。
他的鼻梁高挺，几乎硬生生地挤在她吹弹可破的脸上。她的女儿香因热而四散，暧昧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此时两人的姿态，若是旁人看去，竟像是一位女子正强吻着一位男子。
底下的男子忽然不动了，陈圆圆被这突然的抽离击醒，顿时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啊，他们怎么……怎么亲到一块儿去的。
男子垂了眸，放下圈着女子脖颈的双手，一副似是事不关己又似难以启齿的样子。
陈圆圆赶紧起了身，离开了榻沿，坐到对面的小案旁，秀眉一低一拧，攥着衣袖回想着方才不可置信的一幕。她是开心的，可是榻上的人未必是，这才是让她头疼的。
她挑着眼梢偷看榻上的人，胸膛随着一呼一吸微微起伏着，整张脸她看不到，只是侧脸，他又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完成喂汤。她尴尬，偏偏那个人还一言不发，没有一点要表态的意思。也许刚才的亲密又是他决意绝食的新法子。他故意要她尴尬，要她尴尬到从此不敢再靠近他。她可不是省油的灯。
陈圆圆起身，坐回榻沿，端起汤碗搅了搅，漫不经心道，“伯爷以为这样就可以达到不喝汤的目的了吗？阿沅可没那么容易被吓跑。”
平西伯悠悠睁眼，听凭她喂他，只是不敢再正眼去看她。他不是不知道她跟光琛的关系，他怎么可以对不起光琛，即便是失误为之也不可以。
可他不知道，彼时的方光琛正与琇楹坐在简单装饰了的喜房中，做着成亲该做的一些事。琇楹自幼丧母，成亲前一日自然无人教导她，她有些束手束脚，不知道该做什么。
方光琛已自取了两只杯子，倒满了酒，坐在琇楹身旁，递了一杯过去。
琇楹低眉看着方光琛漂亮的手指捏着的酒杯，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微抬起头与方光琛对视，咧嘴露出雪白的贝齿笑了。可她不知道要酒做什么。
“来，抬起手臂，与我的手臂对挽。”方光琛边提示边动动胳膊，微微笑着鼓励她。
琇楹缓缓抬臂，同他挽住，看着他喝便也跟着饮下了酒，之后吐着小舌嗔怪，“好难喝啊。”
方光琛轻轻一笑，取了她的酒杯，放回原位。
琇楹的目光一直不离方光琛，她需要他进一步的指示。
方光琛回到榻前坐下，轻轻扳过琇楹的俏脸，她茫然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时涨红了脸，愈发引人怜惜。尽管那目光里温和中有些失落无奈，她好似浑然不觉。她不是没有被他摸过脸，可那不一样，至少两个人的心情都不一样。
他的唇贴上她的脸颊，微微抬头，眸中闪过一丝痛，随即敛去，猛地含住她的薄唇，将她按在枕上。她有些慌乱，脑海中一瞬浮过什么，怔怔地望着她上方的人，那是她的光琛哥哥，她放了心，用期待的目光静静看着他。
他没有接下来的动作，这样她很心慌，她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过错，细语道，“光琛哥哥，你可不可以说说话，教教我，你不说话，我就觉得是自己不好。”
方光琛不忍地微笑，“没有不好，你这样就很好。”
琇楹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张大眼睛看着他。他将她抱得更紧了，这让她有些羞涩，她明显感觉到这怀抱不似从前父亲对她的宠溺一抱，更不像他从前对她自然而然地一揽，而是炙热，亲昵，甚至迷乱。她不禁霞飞双颊，胸脯不自觉地涌动着，与他胸膛的摩擦激起全身的战栗，她身上的人何尝不是。
他开始解她的衣服，温热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薄衫下的身子，她喜欢却又害怕这种感觉，像是被侵略了一般，羞涩的目光带上了防御性，“光琛哥哥，有人教过你吗？你做的是正确的吗？”
“有啊，怎么了？”方光琛停下手，疑惑地看着身下攻击性很弱防御性很强的小兽。
琇楹拧了眉，动了动小嘴，“是要脱衣服对吗？我可以自己脱吗？”
方光琛怔然，笑笑起了身，“当然可以。”
琇楹背对着他，解下一件件衣服挂在床边的架子上，只着了亵衣亵裤，转身躺下。平时睡觉不想穿寝衣睡她就这样睡，没什么不同。
方光琛笑笑，没有避讳地对着琇楹脱去衣服，光着膀子，只剩了亵裤。他正要躺下，看到琇楹通红如小蟠桃的脸，又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洞房花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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