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潦草婚事 ...


  •   立秋后,暑气仍未消,白天依然很热,惹人烦躁。屋子里的方光琛更是坐立难安,原因是陈圆圆又跟他提起了尽快娶琇楹的事情。

      “你让我缓缓。”方光琛两条修长的眉皱得几乎要竖立起来了,鼻头上积满了要掉不掉的汗珠,也顾不得去擦一擦。

      “医师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不会向琇楹透露半点有关她有孕的消息。琇楹那边就靠你了,别让她瞧出异样来。”陈圆圆转了转手中的白瓷杯,盯着杯中转圈的茶叶,平心静气道。

      方光琛似乎有些气,两条眉毛凑得更紧了,“知道了。”

      冷月如霜,白日里花姿潇洒的秋海棠合上了,像团团繁密的彩色星星簇拥在一起,一角衣袍扫过,扑簌簌落了一地,在月华下愈发凄美。

      那一角衣袍的主人长身独立在泡桐枝下,神思缥缈。身后如泉水击石的清灵声响起,药香和着女儿香传来,“光琛哥哥,在门外做什么?怎么不进来?”

      “我在等你。”方光琛侧了身,“今晚的星空很美,我们一起看会儿星星吧,我正好也有些话想跟你说。”

      他背对了月光,琇楹看不大清他的表情,但大致看得出他是微微笑着的,她笑的很欢喜,“我去拿坐垫,光琛哥哥先等一等。”

      琇楹进屋拿了两个坐垫,铺在石阶上,她坐下了,拉住方光琛的手示意他过来坐,“光琛哥哥想说什么就说吧,琇楹在这儿听着呢。”

      凉风习习,方光琛自然而然伸手揽住了琇楹,“琇楹,你有没有听过先秦的一首越人歌,里面有这样一句话,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听过,以前听圆圆姐姐唱过。”琇楹娓娓道来,“山上有树木,树木有丫枝,心中喜欢你,你却不知情。”

      听到圆圆二字,方光琛有些怔忡,走神了片刻,马上朝琇楹看去,“你有喜欢的人吗?”

      “啊?”琇楹低下头去,耳后垂下的银流苏与耳环相碰,泠泠作响,一下一下地细细击在她小小的心上。

      方光琛顺势紧紧地将琇楹拥入怀中,他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光,直直地投在琇楹发烫的脸上,“琇楹,我心悦你,你可知道?”

      “啊?”琇楹被迫仰头,迎着他的目光,小小的肩头因紧张微耸着,“我……琇楹也喜欢……喜欢光琛哥哥。”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方光琛看着琇楹道。

      琇楹瞪大了眼睛,她从没有想过她的光琛哥哥会问她这句话,她湿了眼眶,“愿意,愿意,一直都愿意。”

      “那便好,只是我的母亲已经有了儿媳的人选,我不能逆了母亲的意思。所以,我只能纳你为妾,你可还愿意?”他撒了个谎。

      琇楹眨了眨眼,“妾?就是像圆圆姐姐跟父亲的关系吗?”

      她又提了他内心深处的隐秘。

      方光琛尴尬地笑了笑,“嗯……比之会更好一些。”

      琇楹的声音如蚊呐,目光却很坚定,“有光琛哥哥的回护,琇楹愿意。”

      方光琛无奈地笑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因为轻松求娶到了琇楹高兴,还是该因为违背了自己的心意而难过。他这样,真的是为琇楹好吗?

      “光琛哥……”琇楹还想说什么,方光琛已经堵了上来,达到目的的他不想再多听什么多说什么,他心烦意乱,只想沉沦,带着负罪感沉沦下去。

      琇楹的手臂挂在他脖子上,羞涩之余嫣然巧笑,“光琛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方光琛抚着她娇俏的小脸,“我想尽快。金戈硝烟中的婚事,总是仓促潦草。你要谅解,琇楹。”

      琇楹依偎在他怀中,粲然一笑,“只要是光琛哥哥,怎样都好。”

      一连几日,陈圆圆都在忙着布置新房。方光琛与琇楹成亲那夜,陈圆圆到中军都督府邸照顾平西伯,巧妙地避开了尴尬。

      刚要进屋,陈圆圆听到屋内有大清摄政王多尔衮说话的声音,“在此之前你打着润剑的名义锲而不舍地要我的命,激起了我对征服敬佩者的自觉;当此时你如被种蛊如染恶瘾般地要自我了结,则唤起了我用无数次的救助来折磨你心智的欲望与丈量你人格宽度的渴望。”他笑了,“今日就先进行到这里,过几日再见。”

      有两个人从屋内往门口走,陈圆圆闪身躲到拐角处,探着脑袋看向门口。

      他们出来了,除多尔衮之外,还有一位清国贵族,他边走边道,“与他周旋这么多天,我总算明白到九哥话中的意思,的确,像他这种人,弱点不在□□,而在灵魂。灵魂恰恰又是这世间最难征服、无法一招得胜的东西,需要技巧,也需要时间。唯有攻心,方可战胜他,令他从坚贞转向背叛,最终为我们所用。”

      九哥?这位清国贵族应该是摄政王多尔衮的兄弟。

      陈圆圆蹑手蹑脚地跟在他们后面,仔细探听。

      多尔衮面沉如月色,“那你说,我们怎样才能占得上风?”

      “让他渐渐地明白到,他脚下的大明河山已是一座虽整修多次却依然不改偷工减料的陋习、积毁已久即将坍塌的桥段,他所有奋力挽救的举措不过是垂死挣扎,徒劳无果。他要么选择悲剧英雄式地随他的故国沦陷,要么选择识时务为俊杰式地弃暗投明收获我国赐予他的无限荣光。”那贵族一转念,“哦不,他好像已经有两次选择随他的故国沦陷,只是被九哥破坏了。我们到底怎么能够让他选择后者呢?”

      两次,屋里的病人又寻死了吗?陈圆圆瞪大眼睛,捂住嘴巴。

      多尔衮斩钉截铁道,“情,他这种重感情的人,一定会为情所累,为情所困,最终为情所灭,只剩下灵魂。”

      那贵族摇首,“可灵魂恰恰也最容易死灰复燃。九哥,你不怕养虎为患,有遭一日被反咬一口么?”

      多尔衮呲笑,“有遭一日?若真有那么一日,他想要反正也已来不及了。你见过一路走到黑的人吗?一双新纳的鞋子,起初穿着的人走路都小心谨慎,生怕沾上丁点儿污秽,一个不小心踏进泥洼里,便不再那么躲闪了,直至鞋面肮脏不堪,再想要洗新革面,却再也回不到原来那般洁净了。一个不小心的概率太低,我们得时不时帮他几把。”

      “万一他再次选择自我毁灭呢?”

      “他妄想!”

      “九哥,你......你似乎对他有私心。”

      “没错,我对他的私心源自对大清国前途无限量延伸的憧憬和对征服钢铁灵魂的快感的向往。我的私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他若不能为我所用,便会成为我们实现一统天下宏大愿望的劲敌,但我又舍不得他死,所以必须令他成为我们的人这一任务,只可成功,不可失败。”

      将这一连串的对话尽收耳中后,陈圆圆平复心情推门进了屋内,地面上丢弃了一条布满血迹的绷带,床榻上病人的面色比宣纸还白,嘴唇几乎没有了血色。

      几日不见,他又成了这副鬼门关爬回来的样子。不知道刚走的那两个人说了些什么,把他刺激成这个样子。左不过又是变相地劝他投降吧。

      风送进屋内,张氏梨花带雨般冲进屋内,坐在床边握起丈夫的手,呜咽地哭了起来。尽管压低了声音,丈夫还是呻*吟着醒来了。

      他见妻子哭,勉强发着沙哑无力的声音,断断续续道,“我的女人,可以为家为国哭,不准为我哭。用我握过的手抹掉眼泪。”

      张氏急忙擦泪,“妾身知道了。伯爷不要再说话了。妾身知道伯爷疼。”

      平西伯看了一眼站立一旁的陈圆圆,无言,闭上了眼睛。

      陈圆圆如往常一般道,“姐姐去歇息吧。这里由圆圆照看吧。”

      张氏扶着沉重的身子,感激地朝陈圆圆连连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屋子。

      平西伯笑看着陈圆圆,那笑像是枯萎的花瓣打了露水一般凄惨,“我这贮存污秽的灵魂,布满尘埃的臭皮囊,并不打紧,弃了反倒干净。你何苦劳形费神。”

      陈圆圆竖起食指在唇前,示意他噤声,坐下为他擦拭额头上的冷汗,“伯爷说得什么话。莫不说伯爷是否污秽,就只说伯爷的性命是否打紧。伯爷已死里逃生一次,如今所剩三百宁远军还在阿济格手中,伯爷若是不爱惜自己,也不让他人照顾,那么宁远军该如何呢?姐姐与应熊又如何走余下的路啊?”

      平西伯捉过陈圆圆的手,颤抖着写道,‘眼望前路,总以为一个人走不下去。然而当真正临近,就会发觉一个人也可以走得很好。影涵与熊儿,也不例外。至于宁远军,改易将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算不得什么,也实在不该苟延残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潦草婚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