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桑榆 “不，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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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春。
陈词一来就漫不经心迈进了归家的大门，商羡倒是犹豫了半天——这未经允许光明正大闯进人家仙府，不得被丢出去打.死！？
虽然这是个小家族，但听说家主脾气不好来着…
果不其然，一位枣红色衣袍的青年被下属簇拥着，还没看到陈词就素质三连起来。
“什么人？哪来的？让他滚！”
青年的容貌算得上俊美，却被戾气和颓然充斥。骂骂咧咧满身跋扈，不知为何，商羡总觉得见过他。
还没等商羡开口，青年眼尖地捕捉到了商羡身上谢纪泠送的玉佩。他的唇瓣动了动，露出个不自然的笑容，有点狼狈地道。
“…原来是谢家主的客人，在下招待不周还请海涵。不嫌弃的话，请客人上座。”
陈词早有预料地嗤笑一声，青年的脸色更难看了。
商羡和陈词在这里逗留了五日，正赶上家主有事彻夜不归的时候。陈词住的心安理得，毕竟这个小镇最好的住宿环境就是归家，他是个高要求的人。
“不是说徽州归家的家主脾气挺好的吗？又傲又凶的，我昨天还听见他出口成.脏。”
“不，不是徽州归家——是寿春归家。”
陈词临窗坐下，修长的手指把玩毛笔，在宣纸上晕下墨迹。他头也不抬，轻轻开口。似是随意提及，实在陈述事实。
“寿春归家？难不成这归家有两个。”商羡一愣，诧异地问出声。他曾是商家少主，但也不关心这些，何况是其中分分合合？
他倒是听说过归家，也是在十多年前，一桩家族恩怨里得知，那时人们还称这是徽州归家。
陈词埋头不语，看样子是在作画，正勾着那张男女莫辨的轮廓，极其投入。过了半晌才继续科普：“是一分为二，徽州归家和我们暂住的寿春归家，是同宗同源。归家自立修真界以来，就与蓟州楚家有点间隙。”
“十五年前，归家主派人截了楚家少主的马车，可惜让他们逃了。还赔了一大块在南方的地，投入大量人力，可最后血本无归。”
言语至此，陈词摇了摇头，勾唇露出了点嘲讽的笑意。看着商羡一脸“我擦好精彩求扒”的表情，饶有兴趣地吊了一会，在画中人的身边画上了风景。
一旁被吊着胃口的商羡不甘寂寞，他倒是想起来了，这当年的楚家少主，岂不就是如今的楚瑄楚家主？这就刺激了，既然陈兄提及往事，十有八九归家分家是跟这有关系！
不是说楚家家主除了逛青楼什么都不会吗？没想到啊！
“当年楚家少主得人相护才平安无事，最后只死了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楚家借此机会打压了归家，归家本就实力不济，除了赔地什么都做不了。然后五年前，归家频频遭难，时运不济，那时候的归家主逝世，现在的归家主是个草包废物，只能分了家。好巧不巧，这正是楚家客卿到楚家的第一年。”
这下商羡是恍然大悟了，怪不得归家明明是个小到不能再笑的家族，但归懿还是趾高气昂，一副傲慢。毕竟他占的是归家百年基业，即使被分去了大半仍是外人口中正统的归家。所谓井底之蛙，夜郎自大…就是这种人了。
“怪不得祖坟都被刨了…”商羡喃喃自语，他虽然善良正义，但也不是什么都要怜悯的。归懿自视甚高，活在曾经大家族的梦里，估计结仇也不少。
据说近几个月还想巴结谢家，把楚家收去的地拿回来，本来他对商羡陈词两人不甚在意，却因为他身上带有谢家山茶花玉佩，立刻变了脸色请为上宾。真真是脸皮厚比城墙啊！
陈词哈哈一笑，很是认同商羡的评价，与此同时，最后一笔一气呵成。商羡瞥去，画工极好，轮廓已成，看得出来是个风度翩翩的男子，瞧着还有几分熟悉…可惜脸部空白，实在可惜。他由衷感慨起来。
“陈兄，你画的是谁，这帅的和我有一拼。”
“再好看，不过是纸上苍生而已。”陈词似是没有料到商羡语出惊人，微微一怔，继而笑了出来。他苍白修长的手指点在画中人的脸颊上，轻轻摩挲，指腹牵出一团暧昧的墨痕，似是怀念，又像是不自觉的破坏美景。
“这个是我很久很久以前的朋友…太久了，我都快忘记他是什么样子了。怕画毁了他，所以还是不画脸了。”
听得出来其中的怅然，商羡不知怎的，心里也有点堵塞。他只好问道：“我还没问，你突然叫我来是做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该走了。”陈词淡淡开口，弃了桌上那副画，看也不看，径直走进归家那片郁郁葱葱的□□，商羡看了看画，嘀咕一声怎么不等他，再三犹豫，后退一步拾起了画，快步跟上去。
陈词果然还在等他，一改先前的冷然，眼睛在他拿着画的手上流连了一会，顿了顿没说什么，只道了声走吧。他们最后看了一眼，归家大门敞开着，对外人展露其中的精致建筑，古意浓厚。
但商羡已经知道，败絮其中，在一代代的弄巧成拙的雕琢下，毫无生机，越显沧桑。
是夜。
归懿阴沉着脸，进了门就踹翻了架上的琉璃瓶。下人噤若寒蝉，不敢来收拾。过了半晌，一个畏畏缩缩的侍女上前，垂首汇报。
“陈公子和商公子一早就走了…陈公子说，晚饭不吃了，还告诉我们多给家主准备药膳祛火气。”
此时归懿也懒得去管，烦躁地哼了一声，一声“滚！”落下，屋内的侍女仆人忙不迭出去，不忘合了门。只剩归懿一个人，坐在案桌前扶着额头，还算俊秀的脸上被阴戾抹杀美感，颇显狰狞。
失去了讨好谢家的机会固然可惜，可跟被人暗中针对的毛骨悚然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他匆匆赶到归家祖坟，见到的是歪了的墓碑和空空如也的棺材。这里是风水宝地，入葬前也会奏清魂曲安息亡灵，静谧已久，不可能是父亲自己起尸跑了！
是谁，到底是谁！？难不成是楚家知道了他的意图，故意来报复他？不对，这不像楚瑄那个只逛青楼靠着客卿养活的废物会做出来的事。挖坟这种缺德的事，让他恨不得痛骂他祖宗十八代，咒他不得好死！
到底是谁这么恨归家？这世上哪有人会狠毒至此，根本就是——
不…有的。
归懿的心里传来个声音，掀开了他压抑多年的心绪，抖落了岁月的灰尘。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候，阴魂不散的出现在记忆里，大大方方揽下了一切属于归家的灾厄。
“…归阡。”
“见到大哥要礼貌，我教了你这么多次，你怎么一点都没记住！”衣着华贵，青丝高绾的女子板着脸训斥。
尽管如此，从容貌依稀可以看出少女时的风华绝代和金枝玉叶，无奈佳人也有迟暮的时候。她的眼尾爬上脂粉遮不住的皱纹，配着充满算计的眼神里，显得阴郁而刻薄。
徽州归家虽不出众，但也是百年世家，光是冲着这点，归懿见到的什么人不是巴结他，尊称一声“少主”，只有这个弟弟…他笑了起来，一改嚣张跋扈，罕见的没给他们脸色，在此时却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大哥好。”少年抬头，怯生生的看了归懿一眼，因为被母亲训斥，脸色还带着不自然的苍白。少年一顿，又是想起什么，估计是母亲的要求，于是唇边挽起浅浅的笑容，更是礼貌讨喜。他很快又低下头去，不敢看归懿，也不敢看一旁面色不善的女子。
“我道是谁这么凶，原来是宋雪妹妹。”
归懿不依不饶，正要继续找找乐子，却闻见女声，收敛了人模狗样，笑嘻嘻地喊一声娘亲。少年想起先前的教训，也急忙行礼，道了声陈夫人。唯有宋雪，脸色阴沉，没有开口。
陈夫人款款走来，笑着抚了抚儿子的脑袋，她是归家主母，宋雪是个不受待见的罪人之女，眉梢扬了傲慢的笑意，站在那里就是张扬夺目的存在。
此时和宋雪母子站在一起，也是天壤之别。她看了眼少年，嗤了一声，不掩其中轻蔑和厌恶，雪白的手指摩挲了香帕，笑吟吟地道。
“宋雪妹妹虽然不是仙门世家，但在人世也是个千金小姐，贵族人家…这么气急败坏，丢了教养可不好啊，怎么还不比自己儿子懂事？”
宋雪的脸上仅有麻木之色，在听到儿子这个字眼时，眉尖抽搐，冷冷道：“没有教养也比脓包废物好得多。不知是哪位给家主献策，结果得罪了楚家，惹了一声腥。有这功夫闲逛，还不如领你的好儿子磕头道歉，求楚家网开一面。”
被戳到了痛处，陈夫人勃然大怒，而宋雪不吐不快，占了上风，于是冷笑一声，扯着少年回房了。
陈夫人扔了帕子，吐不出任何脏话，言语却字字见血。她咬牙切齿地骂了起来。
“疯女人养个怪儿子！徐娘半老还想靠着儿子爬家主的床，还活在你是娇生惯养的宋小姐的白日梦里，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旧爱而已，不把你逐出家族就不错了。宋雪，我告诉你，做梦！”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桑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