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梦魇 人在路上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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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宋雪是个什么东西，归府上下，心照不宣。
她是个贵族小姐，掌上明珠，容貌又美，自然是各家想攀的绝代佳话。可她却阴差阳错在踏青时遇到了家主，于是两情相悦，私定终身。家主是喜欢她，但玄门与俗世注定无缘无分，仅当是床边欢笑，不能当真。
但宋雪就不是如此了。
她倾覆了全部爱情，以飞蛾扑火的壮烈之势，毅然违背家族的安排，纠缠于归家主，不死不休。直到宋家因为贪赃枉法被抄家，她从云端跌落，一无所有，再也无力追求所爱。毕竟有露水姻缘，她也怀了身孕，怜悯她孤苦，难忘旧情就纳为妾室。
宋雪善妒，性格极端且强势，这在归家主娶了陈夫人到达巅峰。陈夫人也不是好相与的人物，明争暗斗，相看相厌，各种排挤宋雪。
宋雪起初生的是女儿，可惜夭折，她把全部期待压在孩子身上。在陈夫人诞下归懿的第四年，她终于再得一子，还是个儿子！
然而梦想多美好，现实多失望。她已招来嫌恶，那点微薄的爱意早就磨得干净。再加上儿子的长相随她，性格也随当年的她，没能继承半点父亲的特征。名字也随意得很，就叫归阡，至此，宋南雪也就翻不了身了。
果然是个疯子。
归懿追着蹴鞠，绕进了偏僻的小院，他正考虑要不要差遣下人在找。这时候一只手不顾灰尘，捡起了蹴鞠，递给了他。归懿定睛一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似是泉水清冽却不含寒意。
——是母亲说得怪孩子，被那个疯女人呵斥的弟弟，归阡。
“哥哥。”归阡认出了他，一脸麻木的脸上露出个清浅的微笑。他很少出门，每天面对的只有非打即骂，怨天尤人的疯子母亲，所以他并不清楚归懿的二世祖形象，只因为那次见面时，他没有说话，所以归阡将其误解为善意，记住了他。
归懿捕捉到了他小心翼翼的讨好，本想不耐烦的让他滚开，却陡生恶意，起了讥诮的心意，难得温和地回了声谢谢。
从此他一来这里，归阡就会等他。大多数是他在说，归阡听着。大多数的归阡是没有表情的，每次注意到归懿在看他，这时候会像丹青朱砂坠了清水里瞬间晕开那般，淡淡的脸上迅速被笑容填满。这是宋雪要求的。在外必须要笑容得体。
归阡的容貌秀美，继承了宋雪的皮囊，眉宇还是几分像归家主，所以不显得女气。他的谈吐极佳，不逊色成人，这也是宋雪苛刻教养出来的，看看他胳膊上又青又紫的就知道。
…那个疯女人想要什么，归懿心知肚明。如果父亲知道了归阡，一定会喜欢他的。归懿的神情一下阴冷起来，越发讨厌这个家伙，他的母亲够疯了，没准他也是个小疯子呢。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离开这里，然后找一个朋友。”归阡空荡荡的看着天空，带了点期待，小声开口，好像只是说给自己听：“…一个会真诚待我，毫无心机的朋友。就算他有很多缺点，他再落魄，我也会…”
朋友？出去？归懿被他的天真逗笑了，在他哈哈大笑的时候归阡像受惊的鸟儿，果断闭上嘴，疑惑又温顺的等待哥哥说话。归懿扶着他的肩膀，笑岔了气。眼神里涌动着浓浓嘲讽，他很想揭露事实给这个傻.蛋弟弟。很想对他说…
一声哄笑在树林响起，几个纨绔的少年推搡着中间的少年，此时少年的身形已经张开，但被围在中间还是略显瘦小。归阡的存在被大家发现了，包括那个天真的秘密，也被归懿不屑的当成笑料分享出去。
起初有他娘在，还可以勉强不动他。可是他娘彻底疯到提着匕首要和家主同归黄泉。还在房间发现了诅咒陈夫人的巫蛊，家主已经厌恶和恐惧透了他们母子，如今宋雪死了，噩梦却不曾消弭过。
归懿持着弓箭，箭翎华丽。少年们怂恿归阡当他们的猎物，乖乖给他们欺负。可惜归阡固执地抿唇不语，攥紧了拳头。他想出去，他想逃走。归懿明白他日夜不忘的心思，于是他凑上去，扳住归阡紧绷的下颚，说出了当年没有说出口的话。
“你做梦呢？”
你在归家只是个小玩意，还妄想出去？
归阡本来愣愣的，这时候像是被触怒了逆鳞，那是一种苦苦支撑的希望被碾碎的痛苦。他大叫一声，双眼通红，如同仓惶的小兽，露出獠牙嘶吼，逮人就咬。
他使劲撞开面前的归懿，慌不择路的朝着树林深处逃离，跌跌撞撞奔去他也没见过的世界，或是死亡。
“别让他逃了——”
“他疯了？他是不是疯了！”
“靠，用箭射他！看他还不敢不回来！”
于是一支箭，从归懿颤抖的弓弦里，正中他的肩头。归懿心有余悸，还有点呆愣。旁边几个少年有的扶着他的弓，有的拉住他的手，也是没有反应过来。归阡甚至一句话都来不及说，身子一歪，在少年们兴奋或者惊惧的吵杂声音里，滚了下去。
事后归懿去找，找遍了丛林，连滩血迹都没有，这个人像是一缕魂魄，一道符过去，魂飞魄散，凭空消失了。
被盗走的尸骨，如果是归阡做的，那就可以解释清楚了。
宋雪求之不得，疯魔了一辈子，最想的就是和心心念念的归郎死在一起！
归懿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他一抬手，拂落了桌上的卷宗，一个锦盒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哪来的盒子？
归懿稳了稳神，拾起了它。轻轻擦去封印，锦盒价值不菲，还萦绕檀香，里面白色的绒布包裹着一个细长的东西，像是笔。他轻轻掀开了布，看清其中的东西以后，瞳孔骤缩，烫手一般扔了盒子。
一支箭。
“归阡！是你！！你没死是吧？”归懿脑子一热，踩碎了锦盒，握住箭抬起头，看着四周，骂骂咧咧。他更想借机发出声音，让侍从进来。
可他骂完以后听见他回声，代表这个屋子已经是封闭的空间。他一脚踹去，大门之后是流着金光的阵法，隔离了他人进来的机会。
“操.你.妈.的楚瑄，是不是你在捣鬼！”
擅长符箓之术，只有蓟州楚家，而且这种无声无息瞒天过海的阵法名叫遮天蔽日，只有家主或者长老才知道！
等等…楚家客卿也叫归千。
他当年说错了，他说归千不可能逃出去，不可能有朋友。可如今他还逃出去了，深得楚家的信任，活得比他还风光…
一柄猩红的剑破空钉向他的后背，阵法爆出灿然光辉，彻底封闭了其中流通的灵力。归千的声音冰冷，面无表情。
“哥哥。”
…
归家火光漫天，有的人在火海里痛不欲生，有的人侥幸脱险。苟延残喘，哀嚎遍野，从此寿春归家一盘散沙，不成气候。家族被灭不是小事，通灵一出，各个家族瞬间得知。
此时商羡被一把剑压在脖子上，欲哭无泪：“这位大侠…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个点穿夜行衣吃夜宵！我就是饭后消食，手下饶命啊！”
黑衣人似乎受了重伤，听到这么无厘头的话想要说什么，咳嗽一声险些吐出一口血。商羡以为他是被气吐血了，赶紧帮他顺顺胸口，结果摸了一手血，黑衣人抖得更厉害了。
“……”
“抓住凶手为归家主报仇！罪无可恕，严惩不贷！”
火光逼近，人影幢幢，脚步声伴随底气十足的声音传来，看样子是在声音里加了灵力，所以在能传那么远。可惜就是蛮力，声音是大了，可是本音都被扭曲成什么样了…
商羡点评着，黑衣人与他大眼瞪小眼，还想和他说些什么。突然警觉地扭过头，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唯有商羡两手染血，站在萧瑟的秋风里。
“？？”
一个修士拿着个血红的石头，神情严肃，在搜寻着什么，领着一队人马，一人托着一颗掌心焰，转过墙角正好碰到商羡。
商羡想挠头，看了看手上的血，若无其事地问声好。见没人回应以后，把血抹在衣服上后正准备离开，前脚刚走，修士惊呼一声，喊道。
“本命血石有反应，他的手上是归家主的血！你这个魔头，还不速速伏诛！”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