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云涌 这块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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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云端洒落，为雾云缭绕的许家倾上一片暖洋洋的金色。碧兰香舒展着如凝碧水的枝叶，吐露一点幽蓝的花尖，在飒飒微风中含苞待放，迎接花期。
这处花圃是许家除了药圃以外采光最好的地方，不同于其他花草那股沉在脉络里的药草苦味，碧兰香从花瓣到根部，都有一种馥郁雍容的甜意，花开时碧海上翻腾水蓝波浪，着实美观。不少家族的风雅名士都喜欢栽种，商羡的后院也种了不少。这估计是与尘世脱轨太久的临安许家，唯一比较有人烟气息的地方了。
此时他正躺在花丛中享受美好的午睡时光，神情里携上丝慵懒，吃饱喝足还有安身之所的他满足得很。不料刚一睁眼就对上一双极大的眼睛，他被吓得不轻，正在酝酿恐惧准备张嘴的时候。眼睛的主人就先跳开，大叫出声。
“呀啊啊啊啊！！”
“师弟，商小友还在休憩，你待会再叫他也不迟。”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喻御宇手捧茶杯，远远看着他们，唇噙浅笑，并无责备之意。他正坐在石桌边品茶，道袍从石凳上垂下，好似一尾白云，不染凡尘。
“哼。”惊魂未定的苗缈鹋抹了抹脸，清秀的脸上露出个故作凶狠的表情。转头看向师兄时却眼眸亮晶晶的，诉苦起来：“如果我再不叫这个傻叉，许家长老一会来了，又要被气得吹胡子瞪眼，肯定要把他打包扔掉！”
“…。”一口气没憋上来的商羡翻过身，花丛抖了抖，他懒洋洋的声音传来：“那你到时候再叫我，一睁开眼看到个大眼睛，我还以为是什么妖怪。我再睡一会。”
“妖怪？什么妖怪！”苗缈鹋愣了愣，看到师兄抬起广袖遮住笑容的模样，顿时明了，怒道：“你这个猪头，好意思说我是妖怪！受死吧！”
许南屿抱着剑路过这里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商羡逗着苗缈鹋，一副“略略略你来打我啊。”的欠揍模样，苗缈鹋怒不可遏，两个人绕着喻御宇跑来跑去。而身处中央的喻御宇捧着茶，气定神闲，温和劝架。
他面无表情走开了，不忘在信纸上毫不客气评价道。
——新来的客人，很烦。
再烦也烦不了他看信的心情，这封信从蓟州而来，传音青鸟衔着一张薄纸，穿过临安浓重的云海，才将这封信送到他手里。
字如其人，飘逸灵秀，暗有清冽，而内容却并非如此了——开头一句“见信如晤。”之后就是肆无忌惮的谈天说地，其内容可称随性至极，比如昨天上青楼捞了几次家主，觉得家主挑女人品味又差了；今天见到哪家才子，一番交流论道后，觉得他很垃.圾，诸如此类云云，各家奇闻信手拈来，不忘在后面狠狠揭露，辛辣嘲笑。
最后话锋一转，慰问一句何时相见。许南屿对着信就能想象得出，那人笑盈盈的在信上胡扯八道一番，最后写个归千留笔，好不客气。转过身又是那位温润如玉的客卿，拢着袖子打理家事，耽于精分，乐此不疲。
许南屿的字下笔深重，端正凌厉，正也随了他的模样——眉眼凛冽，冷而不戾，好似刀剑出鞘时的孤寂冷光。
那张俊美的脸只有对着许瑜楠还有信主人的时候，才会冰雪消融，袒露温柔。
所以他的信风格迥异，身为暗家主写给许家属下时的信，言简意赅，威严有度。写给感情甚笃的妹妹时，交代事情后会附上归期和慰问，一副兄长模样。写给归千的时候又是一个模样，从来不谈公事，尽挑着好玩有趣的事情。比如他今天觉得哪位客卿很过分，碍于情面以及他懒得说，所以趁他出门出恭时随手锁了大门，继续练武去了。还有游历何处，当地风土人情如何，然后让青鸟附上一点小玩意——就像是把归千当成小孩子调侃几句，还偏偏用的是一本正经的语气。
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位客人有多烦，举止不端，出言无状，很失身份，很想揍他，许南屿合了信，在上面留个屿字。青鸟鲜红的爪子勾住窗，在窗沿上欢快地跳来跳去。
见到许南屿走近，它歪了歪头，亲昵地蹭着他的手心，信封在它的喙下化成点点星光。传音青鸟，说是灵宠，更是精灵，由大河山的百年传音青玉雕琢而成。大河山青玉，可当珍玉鉴赏，最奇妙的百年则可蓄灵，吸收一点灵力，从而化形，是世家喜好传音送信的好帮手。青鸟再看了看许南屿，不舍地展翅飞起，尾翎流光，一头扎进了薄雾中。
这青玉被雕琢成了青鸟，角料还在归千和许南屿手里。据归千说他琢成了小巧的玉佩，懒得随身带着，还可能被他随手当了。许南屿却不在意美观，所以打磨一下以后，直接串上红绳将圆润的玉石贴身放了起来。青玉性冷，边角还有一个很是齐整的切口，从中可以看到里面流动的灵力，切口是刀口所致，被人狠狠一斩两半，行为粗鲁，毫无美感可言。
许南屿坐在窗下，目送青鸟远去。带着薄茧的指尖缠上青玉鲜艳的红绳，收拢掌心中，他看着天空，任由阳光逐渐将他冷淡的眉眼吞没。
过几个月，他会去蓟州，见他一面。
蓟州。
归千扯过蓝色的发带，随手绑起了长发。发尾还在滴着水珠，掉在了他的身后。青鸟的翅膀上似乎还沾着临安的霜露，踏夜色而来，温顺地叼起一封信，放在了归千的案桌上，它也知道，这位主人性格阴晴不定，不喜欢它撒娇胡闹。
归千微微挑起眉梢，扯下夹在信里的碧兰香，轻柔地放在了一旁。他一目十行，快速读了信，若有所思地道。
“怪不得商家找不到人，原来去了许家。”
他坐了许久，拾起自己的那块玉，并不是他对许南屿说得那样，他也没有任何修饰，仅仅是一块简陋的玉料。那是他当年抓起许南屿的刀斩下的，少年的他，右手还因受伤无法用力，以至于手法粗暴，痛苦不已。最后他仰起苍白着脸，坚定地道。
——这块玉，我不会当盘缠当了。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你拿着它，我一定会回来的。
“这几天我要去个地方，暗香子的事便交给你了。”
话一顿，又紧接一句:“家主若是问起来，就说我很快回来。”
“是。”丹青屏风外静候的临戮低声应下，又隐身暗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云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