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暂留 那位商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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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风总是带着些水气，而山深雾重的地方，更是吹得叫人骨子都发寒。
喻御宇拖家带口似的，把半残不残似乎只剩半口气儿的商羡和叫苦连天的师弟拎来了临安，一阵脑仁疼。家主是个温和极了的姑娘，像苗缈鹋这样的，当个客人留待不成问题。只是这商小友，来路不甚明了，别说救治，不连人带伤丢出去就不错了，前人的遗训令许家不得不这般谨慎。
不出他所料，堂堂喻客卿，真拖家带口地被留在了小栈里等待家主的答复。喻御宇觉得赶路累，心更累。
其实他可以带着苗缈鹋直接离开的，但或许因为他本就是个善良人，又或者他心里清楚商羡都经历过什么与许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事儿。他知道许瑜楠会救，至少也会让商羡将伤养好再去游历。
人世间有多少路该由每个人自个儿去闯，可喻御宇什么都看得清，他看得清过去，更看得清未来。也许这羡煞旁人，但他觉得，这分明是极为痛苦的。
“留不了的话，你为他把把脉如何？”他暗自叹息，垂着眼，似是无意地再对前来探视的许瑜楠念叨一句，“不知有没有伤到经脉啊。”
许瑜楠正提笔配着些简单的伤药，听喻御宇这一声“经脉”便皱了眉。纪泠前不久才刚有好转，她可没有忘了那味药材的来历，甚至一度耿耿于怀。而她的客卿，真的会视家规同无物，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吗？
于是她走上前，女孩儿的指尖轻轻搭在商羡的手腕上，微阖着眼，感受皮肤下脉搏与血液的鼓动。
这个人有着至少十年的修行痕迹，可他体内，分明没有任何灵力！
这不可能是毫无天赋的人。她心口突然闷了一口气，常居于深山的姑娘似乎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起来。
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似风月雕琢过的眉骤然蹙起，短短三字于唇齿间游走一遭，又被囫囵吞下。少时习医，有一味药从未见过，却记忆最深，密室暗格里收着玄青小瓶，用红绸封着口儿。
——这药，只服一颗便能断人灵力，无论修为多深，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所以万不得已，切不可使用。
那日师父面色凝重，在烛光中封了暗格，关了石门，仿佛一切尘埃落定。多年过去，许家不争世事，如沉在万里红尘中销声匿迹，仿佛这丹药自始至终从未出现在临安的山里。直到商琼玉来时，一切江湖纷争俱在暮霭中笼罩。
——绝脉丹。
许瑜楠收回手指，呼出一口冷气，兀自低语。
是商琼玉要去的绝脉丹。
沉寂数年，纷杂的江湖事在此刻与许家缠上千丝万缕的联系。嫉恨，怨憎，这世上一切丑恶的东西，始于人心，归于人心。商家公子前路未卜，而自己，乃至于全家，怕都要背负罪名与愧疚。她咬了下舌尖，起身轻声道。
“把他留下吧。”
她拾起药箱，与此同时也将担起过错的锁链，和家族长老的异议。
再仙气缭绕的地方也总有那么几个脾气暴躁的长老喜欢把桌案拍得哐哐响。
而现在，许家长女就盯着那被拍得哐哐响的桌案，一边听着长老们的数落，一边思索着该如何反驳他们。
“瑜楠啊，你这孩子就是心太善，见人可怜就想要留下，帮了这个，那下一个又当如何？”
可是——。她几乎要出声了。可是什么，医者父母心吗？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若当真父母心，就不该有绝脉丹的存在。她本不是善于隐藏脾气的人，便有些气恼地握紧了拳。
“人本向善。”她道，“区区十几岁的少年，自幼在名门正派长大，我倒疑惑，他有多少江湖仇家？”
“这不是救命，只是疗伤罢了，究竟有何不妥？”
她知道这是不够的，可她编不出更多理由了。没经历过几次大场面的姑娘终究只将眼神黯了黯，表现出几分恼怒的样子。
“你——！你这小丫头……”
忽然有人将扇一合，打断了这声斥责，笑道：“长老们切莫动气，细想来，家主所言何尝不是一番道理？更何况，救下商公子，这不失为一种与商家交好的手段。我们隐居许久，但风云再起时，若失了商家，可是亏得不得了啊。”
简直胡说八道。许瑜楠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已将喻笙腹诽了八百遍——这明摆着欺负许家久居深山老林，消息不灵通！
青年客卿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目光扫过气氛凝重的长老堂，嘴角藏着得逞的笑意，还微弯下腰试探他位高权重的大长老师父。
“留吧。”大长老终于耐不住徒弟热情的眼神，开口道。
“是你们这些孩子的天下了。”
大长老的话自然是分量极重，没人再敢有半点异议。既已得了结论，便各自散了去。
“你还不走吗？”许瑜楠低着头，指尖抚过桌面精致的雕花，似乎是自言自语。
喻御宇靠在门边，平静地道：“你还有心事。”
“是啊。”许姑娘便笑了，“还真是心细……也只有你们这些个，能够不太在意那些所谓的‘大逆不道’。”
“说来听听？”
“也行。那位商公子伤的是灵力，为我族绝脉丹所致……药是我给商小姐的，换得救命良药来治纪泠。未曾想过，会是这种结果……”
“所以你心怀愧疚。”
“是，前辈们曾以血为契，我却因一己私心公然违背家规，实在是，有愧于家主之位。”
“并非如此，商羡的灵力不是不能救，而泠姑娘的命对谢家主来讲分外重要，该选择的是这个才对。曾经那位伤者是个特例，哪会有这么多江湖仇杀，连救人者也要除去？且放宽心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暂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