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文字D][凉拓]Glory Days》Nolwenn

6、Glory Days（6） Chap

　　Chapter 6

　　埼玉的夜晚，他们约好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上原美佳穿着靛青色POLO衫和米白色迷你裙，款式偏修身，清新色调衬得她在灯光下更为白净柔和。长久的高尔夫运动让她四肢匀称、体魄健康，肤白而不柔弱。她看见拓海的时候，脸上笑出两个酒窝，完全没了第一次的强硬气势。解除误会后还主动约他出来道歉，这样好看又有修养的女生，校内不会缺乏追求者，这样想着，藤原拓海朝她走去。

　　“真是非常对不起，没有了解清楚就轻易做出那种举动！”女孩坐下位置，又想起此番目的是道歉，站起来走到桌边，朝他鞠躬，藤原拓海连忙阻止了她。

　　“你不用在意，误会清楚了就好。倒是你那位朋友，冒牌货和她道歉了吗？”

　　“嗯！”她点点头，笑着说：“他不仅道歉，还问友子要不要和他在一起，你说这种人奇不奇怪……”

　　“对这种人当然要拒绝！”他想起和他在外形上毫无相似之处的冒牌货，又觉所幸事情都过去了，低低叹了口气。

　　“这是当然的……”女孩喝了一口摩卡，无论喝哪一种咖啡她都爱加糖和奶精，甜味能让她变得大胆，“其实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不是欺骗他人感情的人，只是当时太冲动，毕竟友子是我很好的朋友。”

　　“我能理解……”

　　“真正的Project.D赛车手，藤原拓海，还真是很帅呀。”她说完之后，又低下头笑了，仿佛自己听起来都觉过于直白。

　　“啊……”拓海稍显笨拙地喝了一口咖啡，精致的拉花乱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我。”

　　“哎？骗人的吧！”她表示不可思议。

　　“我在国中的时候，并没有Project.D这样的光环，而且那时我还没有喜欢上赛车……”

　　“国中……”美佳在心中估算时间，“你看起来没毕业几年，那么短时间就有神乎其神的车技？”

　　“不是，真正学车是在十三岁，父亲每天早早拉我起床开车送豆腐，”藤原的表达有一种生涩意味，他不擅长描述自己与赛车这项事物的关系。在他的认知中，他和它的相遇过于偶然，却是父亲精心安排的结果，不知怎的成了他人眼中可遇不可求的阴差阳错，“我一开始非常讨厌开车，破晓前的世界一片黑暗，万籁俱寂，86不会说话，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这让我感到恐惧。”

　　美佳听得很认真，他看着她，继续说：“慢慢习惯了这样的‘苦差事’，我记不清了，是故意想方设法让它不枯燥，还是兴趣使然，不知不觉驾驶86成了我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有时也会有一些不足为道的感受，喜欢就是喜欢，它比我想象中要危险和深奥，我曾以诸多借口排斥它，也不愿意直面他人的挑战，但是最后却抵挡不住追逐它的本能……”

　　“在这个过程中，我遇见了很多很棒的对手和伙伴，我会永远记得他们。”

　　“如果没有他们……我不会知道世界如此广阔。”

　　他说得入神，眼中倒映出无数从车窗飞逝而过的光景。他的形象在美佳心中顿时丰满了起来，单薄少年背后长出丰盈的白色羽毛，散发出安静光泽。

　　“我也是……”美佳不可置信地说，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受父亲影响，我从小就开始学习高尔夫，小孩子的兴趣多变且喜新厌旧，一开始还兴致盎然，好奇只是一个挥杆的动作为何能打出那么高远的球线，重复一千次后我开始讨厌它，仍被逼着不断练习，其他女生放学后去逛街，她们讨论心动的对象、恋爱的甜蜜琐事，哪位光芒四射的歌手又发了新专辑终于得到了签名，我的生活只剩下高尔夫和相关的体能训练。”

　　“幸亏我还有聊得来的朋友，在高尔夫的赛场上我遇到了许多奇妙的同龄人，不再如曾经孤独。逐渐灵活的时间管理能力让我有闲暇去关注其他有趣的事物，但生活重心仍旧是高尔夫，某天我远瞰球场一端的碧色地平线，突然醒悟，我愿意为它付出全部，我愿意永远站在蓝天下打高尔夫。”

　　短短二十分钟，却如同相识了十几年的故人。这对他们来说是一场惊喜，人以群分，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时间过得飞快，咖啡没见底，在空调风下渐凉。美佳问他车队里的事，他说他们的上坡王牌有多么耀眼，FD犹如一束赤金色的光不断激励他；他说他们的技师有多专业，有多让人安心。

　　至于Project.D的领队，他顿了顿，还是念出那个名字。防御被打破，声带像一盒磁带被从开口中抽出无尽的线，过于膨胀的欲诉激情让语言分不清头尾主次，音频信号的时空还停留在日夜颠倒的雷雨天气。他说他强大自信，细心敏锐，旁人无法插足他所在的神秘世界，却又能百分百信任他的预言。但他没有告诉美佳，他在他面前无意中显现的骄傲与敏感，在梦中化成一团温暖脆弱的星光，那是唯有他能窥见的秘密。当然，如果让他向全世界描述他的好，他将永远也说不完。

　　但他又该是怎样的？

　　最后一站是神奈川，传说中的飙车圣地，对手从H市到箱根布下严密的四道防线。会议火药味十足，各队长都有让群马的乡下小子们葬于我方战壕的自信。第一道来自H市的246组，上坡赛对手是驾驶CT9A的小早川，下坡赛是藤原对阵NB8C的大宫智史。战前准备，史浩发现车道两边总有掐计时表的情报收集者，不禁抱怨数据容易流失，金发的王牌选手摆摆手，对此行为不屑一顾。

　　“那么爱计时就让他们计个够，数学再好也赢不了。”

　　史浩笑了，“说到这个，你这次的对手又是Lan Evo啊，你都快变成Evo杀手了，启介。”

　　启介蹙了蹙眉，“别这样说啊，史浩，别说得像Evo很好对付一样。”

　　藤原拓海灌了一口冰水，他们刚各自跑了十圈，“我每次看启介先生比赛，都错觉Evo是非常弱的车……”

　　“哎？藤原你……”启介被突如其来的赞美给弄得手足无措，他望了望史浩，后者一脸好笑，“藤原，你不要轻易说出这种话啊，要不和你交换跑试试？”

　　藤原摆了摆手，后退两步，勉强讪笑：“不，这种事还是启介先生擅长……”

　　第一战上下坡全胜，高桥启介在坡度较小的后半段突然发力，发挥出绝佳调校的优势，夺得胜利。而藤原拓海一扫先前在茨城的犹疑不决，在赛道后半段的坡度较大部分一鼓作气甩开了对手。

　　他对经过改装的AE86上手极快，史浩曾坐在他身旁看他第一次试跑，惊奇他那极佳的适应力，然而这次比赛他的操纵技术又比之前更上一个台阶，仿佛对新86潜力开发已达到了如指掌、炉火纯青的地步。

　　86的改装调校日趋完备，藤原文太在秋名山上跑了一轮，暗暗钦佩高桥凉介的改装技术，看着拓海那家伙勤奋练车到把他的Impreza擦花的地步，不仅没生气，心一软，也决定在暗中帮他一把。

　　藤原拓海时而会和美佳去室内球馆练习高尔夫，常年掌握方向盘让他的双臂肌肉紧实有力，打出高远的弧线，总向右偏的习惯也被美佳慢慢纠正过来。

　　他感到轻松，就像彻底逃避开一个不愿直面的难题。但他清楚它仍在那里，它浮现在正午的树荫下、凌晨的细雨中，又如掠过挡风玻璃的乌鸦，遽尔消失，但他的确看见了掉落的黑色羽毛。

　　神奈川第二战，他对阵的是小柏魁，职业赛车手，同时也是他的老对手。他们打了一个不那么愉快的招呼，对于小柏魁来说，这次他有绝对的自信，他从一年前就筹划着如何卷土重来，打败这个出其不意战胜他的少年，这次不会有暗中作祟的秋叶，他将用环型赛道上千锤百炼的技术阻断他的好运气。

　　比赛前，他问他的领队：“凉介先生，职业和非职业赛有什么不同？”

　　高桥凉介一只手撑在窗沿，身体前倾，他的刘海有些长了，几丝乌黑垂落眼前。少年指尖蜷曲，看深黑眼里的他被分割成几个棱面。

　　“我没有参加过职业比赛，无法给出客观的答案，但我痴迷街头赛车，它相对于职业赛来说，除了车本身的硬件条件，更依赖于车手的天赋、胆量和技术，而你和启介就是我最速理论的最佳样本，你让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看法和选择。”

　　藤原拓海入神地看着他，口中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嗯……”

　　他需要鼓励，高桥凉介想。怜惜如温暖水流淌入心底，他说：“你还记得自己赢过馆智幸吧。”

　　“嗯！”

　　“小柏魁也是你的老对手了，你不需要想其他，专心参考我的指令跑就好。”

　　“我知道了，凉介先生。”

　　少年进入了一个新的领域。在神之手城岛俊也的指导下他的变速技巧有了质的提高，AE86如同一头猛兽，一不留神之际，就以职业赛车手无法估量的入弯速度倏地从瞄准镜里消失。这不符合常理，小柏魁在慌乱之际跟着加速，却超出了他能合理接受的范围之内，MR-S在出弯时偏离轨道回旋三百六十度。

　　“我这次算是输得心服口服了，藤原拓海。”小柏魁说。

　　“你是很优秀的对手，刚才我纯粹是超常发挥，现在想想……那样的速度还真是让人后怕。”少年所言俱实，前半段对手一直朝他施压，而凉介先生告诉他先攻一定要一举拿下，他的斗争心太强烈，让他忽略了命悬一线的恐惧感。

　　“你的技术能支撑起你的斗争心。”小柏魁伸出手，“我有想过说服你进入环型赛道的世界，你真的很有天赋，但是经过这场比赛，我认为你在这个世界会更加耀眼。”

　　藤原拓海回握住他的手，他对这场征途怀有满满感激——他遇到了那么多怀有赤子之心的对手，他们自信、大气，车技高超，不吝赞美和鼓励，他从他们身上学习到很多。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驰骋在山道中了，藤原拓海。当然，我也非常希望以后能在职业赛上见到你，后会有期。”

　　一切仍未结束，还有更多盛大的战斗等着他。

　　史浩远远看着藤原拓海，赞叹道：“他真是进步神速啊，总感觉他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比之前在茨城的时候更加快、更加果断了……”

　　这样就好。高桥凉介想着，一切朝他所预料的发展，少年应理所当然地忘掉和他之间种种逾越界限的事，更加专注于比赛和恋爱。秋天很快来临，这个夏天终究平凡无奇。

　　他看向北条豪站立的方向，后者直直地回视他，然后离开。

　　对于藤原拓海来说，人生的第十九个夏季，比前十八个都要潮湿、漫长。刚成年而成熟未满，对阴暗的情绪怀有一股叛逆的执拗，把沉浸于平和顺利的旅途当成是人生甘于平庸的表现。人们在气候宜人的地方昏昏欲睡、懒散度日，将感知痛楚的刀刃束之高阁，少年人却不愿打伞，恳求雨季永不止息。

　　如今八月末，雨季终究要到尽头了，在凌晨的残夜中苟延残喘，像神明大笑着挤出的几滴眼泪，落地几近无声。

　　阿树对他说，他和美佳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在夜里飞驰的车手，一个在白昼挥杆的高尔夫球手，他们志趣相投，并表示对对方的爱好也有兴趣了解。他们有相同的童年经历、本质相近的人生目标，他们一样乐观开朗，专注且坚定不移。综上所述，不啻为一对理想模范情侣。

　　美佳是非常优秀的女孩，她拥有常人不同的天才特质，却又不会让他觉得难以亲近。和她待在一起让他感到轻松，好似找到了一位倾听者，一位知心。她那么好，光彩夺目，应当有许多男生倾心于她，当他把自己代入故事的框架，他同意这是一个美好的童话。

　　但他发现自己更像是听故事的那个人。

　　他打开86的车门，又开始新的一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