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文字D][凉拓]Glory Days》Nolwenn

4、Glory Days（4） Cha

　　Chapter 4

　　“拓海，起床了！”

　　拉门“唰”的一声滑开，出来的人眼神涣散，没有边咕哝着边接过父亲递的水杯，而是站在Impreza边端详了一会儿，才坐进去。

　　他在静默中开口：“老头子，我想用86在秋名山开出超越这辆车的跑法。可能吗？”

　　文太下意识地思考孩子提出的问题，他想说可能，无论这对少年来说是否遥远。然而他定睛一看，提问人并没有要听的意思，大概也听不进任何话。匆匆立下的目标时常暗含疗伤意味，如一场年少猛闯，受挫后呆坐角落，由冲动的奋不顾身的自我立下征服世界的鸿愿。即使并非不可能，但问问题的人并不专注于问题本身，他便不答了。

　　少年摇上窗，猩红色的车灯消失在夜幕里。昨晚他在熄灯后才回家，文太本想问问征程的近况，又被打住了。仿佛车内不仅一人，还有聚成团的心事，再没有他人可以打扰的空间。

　　树影比残夜更黑，远方天际碎出裂痕，年轻人无意迎来破晓。公路是静脉，他是倒流的蓝色血液，四轮驱动的Impreza并未带来安定的驾驶感，反而失手出一个路面打滑，血液凝结在顷刻。

　　他竟困顿成这样，在最熟悉的秋名山。失落的汗水滑下颔骨，慌乱的情绪积堵在胸腔，却不愿冷静，犹如困于稻田里的火圈不逃离也不呼救。曾经他被欺骗和背叛，满怀怒火朝赤城的方向飞驰，无知者无畏，落得爱车爆缸无比沮丧的下场。那个不理智的自己还未在记忆中被彻底抹去，仿佛此时就坐在他身旁，嘲笑他的稚拙与一无所成。

　　朝光透入视线，一只树莺降落至引擎盖上，又离开了。

　　好奇心。

　　当他被轻易定论，反驳却被封缄在喉。一颗茫茫热情的心被浇灭，打上螺旋状的死结。迟疑引来迟疑，引来独自难堪的质问。好吧，你说，藤原拓海，既然不只是好奇心，那又是什么？既然只是好奇心，那个人又为什么要回应，又为什么让他陷入这一场被驱逐的惊厥当中呢。

　　“我不知道……”

　　他盯着方向盘上的手，身心被笼罩于一座化不开的蓝。

　　菖蒲花开放的六月中旬，Project.D来到茨城，迎战“神之手”与“神之脚”。

　　新FD出厂，崭新的黄金外壳与夏季相映成趣，高桥启介天生就能驾驭极度张扬的颜色，本人甚至比盛夏要更热烈，每一场比赛都迸发出将对手燃烧殆尽的劲头，此次与星野好造七秒让渡的背水一战，向所有人展现了他在复合赛道丝毫不输神之手的实力，也让他一直暗中较量的对手见识到他下坡的无限潜力。

　　传说的落败如一声平地惊雷，高桥启介在前打破了观众们的惯性认知，比赛终于被正视为旗鼓相当的对决，拉高了众人对即将进行的下坡赛的期待。从最开始的呼声一边倒到“Project.D的毛头小子们不简单”，神话是否在今夜发生新旧交替，看法与意见各式各样，摇摆不定。

　　城岛俊也端详少年，一眼识出他的与众不同，对少年娴于驾驶AE86的事实发出不一般的观点，引得藤原拓海更加紧张谨慎，这位前辈是第一位在未比赛前就对他和86表示肯定的人。

　　夜无异样，月色较前日更美。那种美却是迷离不定，陷在云雾里的。Project.D的领队探下身子，与车内的少年对视。

　　　　“藤原，这是至今以来最可怕的对手。我能给你的建议就是忍耐，除此以外，专注于自己的赛道，不要被对手怎么跑给迷惑了，因为他是‘幽灵’。”

　　　　“一定要记住。”

　　高桥凉介的话比以往更晦涩难懂，还告诉他，赢不了也不要输。为了这场比赛他安排多一辆支援车，为了这场比赛他让史浩安排自己和启介先生去民宿休息，为了这场比赛他彻夜不眠思考调校方案与战术。

　　如往常严厉，如往常温柔，如往常让人满心信任。

　　琥珀色的眼睛，里面除了对比赛的专注，什么都没有，清澈得倒映出他的样子。他在他眼中无声压下一丝郁躁，弥合面具裂缝，抖去心间尘埃。这就是那夜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第六轮了。高桥凉介看出藤原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混乱，局势被对手暂时主导。曾经引以为傲的学习能力倒戈相向，成为对手运转自如的武器。

　　史浩担忧道，“这是怎么回事呢，凉介？是藤原发挥不当，还是对手的原因？”

　　那夜送少年回家，一路无言，无言从默契恶化成煎熬。他欲言又止，却是少年先打破僵局。一路上他都藏在他的余光里，到最后终于走进来，凝起的眉头舒展开，带着落落大方的决绝，让他沸腾的冷。

　　“凉介先生。你说比起我们之间，现在专注于比赛会更好。”

　　“请你不要担心，我是D的车手，不会因为任何借口怠于比赛。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清楚自己在Project.D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即使不知下场比赛会如何进展，我……都会尽力的。”

　　……

　　高桥凉介蹙起眉头，面色不霁，“并非是藤原的问题，对手能单手操纵出不同却一样快的线路，迷惑了他，导致他先攻的时间支离破碎。”

　　史浩发出轻呼，惊诧于对手的强大，“那……这要怎么解决？”

　　“再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下一场以汽油补足为由暂停比赛吧。”

　　局面扑朔迷离，史浩环顾四周，无论是这边还是对手的团队，甚至是驻足山道的观众，都因这无限拉长的战线陷入了狂热的静默当中。他绷紧着心，感到危机四伏，说不定下一秒比赛就以出人意料的方式结束了。他观察着高桥凉介，他的面容愈发凝重。

　　“凉介……”他迟疑着，不知说出这样的话是否得体，“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这场比赛给藤原的胜算究竟有多少？”

　　他久未言语，直到史浩快要放弃，才露出几近无的苦笑。

　　“我不知道。”他想起少年的谦逊，想起少年强烈的好胜心，想起少年在他面前赌上身为车手的尊严，脆弱又坚决。“但我相信，他不会输的。”

　　“除了D，他还一直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努力着。”

　　那或许是他无缘触及的深处。

　　少年走下车，猛灌一大口冰水，史浩递给他毛巾擦汗，气候闷热让人发梢都湿了。藤原拓海看着自己先攻时落差极大的时间，内心一堆疑问欲倾倒，领队知他真的有些急了，给他冷静指引。

　　“别被杂技骗了，对方的意图就是要扰乱你的线路，你先攻的时间越来越差就是中了对方圈套的证据。”

　　“藤原，你要相信自己的路线是最好的。利用水沟和路肩缘石来完成你自己的反击，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少年坚定地点点头。

　　第七轮。以常人惧怕的路肩缘石为助力，以黑暗为助力（他关掉车灯）作最尖锐的入弯，冒死把超越自己的对手反超回来，挽回一局。

　　第八轮。城岛俊也先攻，为避免在消耗战中体力不支，终于秀出了最佳路线渐渐把藤原抛离，眼看愈来愈远，少年在高温中冒出冷汗，没听见86发出的呼救，又再用起水沟跑法，车窗被突出的枝丫摩擦发出粗暴的噪音，然而他内心的呼喊盖过了一切声响，盖住他的理智，让他无视物理与自身技术的极限踩下加速。

　　他想赢。他想要超越高桥凉介给他安排的所有对手。

　　他想要超越自己！

　　吱——悬挂系统失效，爱车发出惨叫，被少年最擅长的弯道驱逐出去，一路颠簸震荡，彷徨与绝望铺天盖地朝他压来。

　　他要输了。

　　输，脑中只剩下这一个词汇。他已经尽力了，这样的认知在残忍现实下无济于事，让他坠得更深。高桥凉介的声音渐渐离他远去。

　　然而对手在看到后视镜的失误后，神经放松下来的一刹，被长时间按压着的身体不适感顿时席卷而来，本田S2000在公路上急刹出一个半弧，年过半百的车手跑出车呕吐，落得一身狼狈。

　　没有人想到藤原拓海居然能这样赢得比赛。仿佛是中了某人信任的护佑，又或是这名少年冥冥中自有强运庇福。

　　松本仔细检查了一下86的情况，说：“这得回到群马仔细检查，不过不用担心，按照正常速度开回去还是没问题的。”

　　少年垂头丧气，支吾着说：“真的很抱歉……”

　　高桥凉介看他低着头，眼色柔和，“不用那么失落，车很快就能修好了，明知风险却下令利用缘石的是我。”

　　藤原仍然低着头，发出类似自谴的音节，却又无法组成完整字句。男人的心再次柔软下来，仿佛隔阂都化开了，又或是根本没有过，“或许你会认为技术上的较量是你输了，但结果上的胜利是属于你的。”

　　“我……”

　　少年陷入了矛盾，他一直低着头，没看见男人嘴角的笑意，事实上他不愿去直视他。极其奇怪的心态，他害怕听到斥责，又希望听到无情严厉的斥责，就让他被这样的痛苦鞭策倒更爽快。他实际上输得彻底，如果对手年轻些身体又强健些，他断然不会获得这样让人哭笑不得、不愿承认的胜利。高桥凉介对他的意义太重大，他第一次感到对方的言行把他压得喘不过气，连他的温柔都会刺痛了他。

　　他害怕他会不分立场地陷进去。

　　“就当作是一堂关于路线的课，通过这次体验刷新对路线的认知。这才是最重要的。”男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眸深深，笑意渐浓。

　　“D的意义，不拘泥于胜利。”

　　“你会知道的，而它即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展现。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他的心跳得发疼，心跳声把热烈的虫鸣都抵消了。他在那般悸痛中把头抬起来，他自逼迫把其他样子的自己都从那双眼中赶出去，冲动的失落的跌堕的惶惶不安的以及不自知陷入爱情的，把那些自己都统统抛去。剩下的只有梦想，只要与他梦想相通、全力以赴地追随眼前的这个人就够了。他随之坚定起来，勇气充盈内心，为找到为逃避所用的冠冕堂皇之借口而卸下重担。

　　没有时间再想其它东西了。

　　“凉介先生，我想请求和那位前辈同座驾驶，学习他的跑法。”

　　男人微微讶然，随之了然地说：“好，我和你一同去找他。”

　　在去往神奈川前有一段较长的休假，当中除了持续练习，还发生了一些以后老朋友可促膝谈笑的小插曲。比如飙车界内突然爆出藤原拓海与高桥启介常一同较量车技，虽其貌不扬，车牌对不上号，甚至86也没有那独特的“藤原豆腐店”字样，广为流传的双王牌传说还是吸引了一众伪粉狂热崇拜。名叫上原美佳的女生怒不可遏地闯入少年的生活，巧妙的误会让一耳光显得马虎而被称为缘分。光辉不费吹灰之力被窃走，累积起的名声轻易劣迹斑斑。当真正的双王牌出现，除了外形和技术的印象有所修正外，仍鲜有人知道他们为那一瞬荣光在背后付出了多少。

　　年少岁月充斥着机油味，在各式汽车零件、各种艰险山道中灵感闪现，身心辗转于与无数对手的赌局和战火，焦灼，庞大，轰轰烈烈，对技术和勇气的进修飞快得常人无法理解。然而当他抬首，回眸硝烟中花期逝去，瓣瓣落地，余尽芳菲仍有迹可循。那是男人在他心上栽种的一朵玫瑰。属于它的痛，是刺长在根茎里，闷窒而深入骨髓；犹有暗香，久据胸中，让他魂牵梦萦，真心与谎言并存，须臾幻灭又归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