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Glory Days（3） Ch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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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晴夜，满天星斗，车辆滑过马路掀起一阵阵海浪的声音。武内树把帽子脱下扇风，又擦了擦额头的汗珠。86的引擎声适时驱散了工作一天的疲惫，他看着好朋友下车，手里携着几罐冰镇饮料，朝他们这边走来。
“拓海，这周不用去远征吗？”武内树狠狠吸了一口可乐，为入夜的秋名终于凉快些而长吁一口气。
“启介先生的FD需要好好修理，我们就顺便休息一周。”
“听起来埼玉远征很辛苦啊……”池谷说。自从Project.D启动后，藤原拓海时而会与他们分享关于远征的所见所闻。他们都是少年进入赛车世界最早的见证者，如今他的征途愈发远大，能细细聆听少年的心迹，也算是平淡日子中较为有趣而可期待的事了。
“嗯，”尽管事情已经过去，少年眉间仍会燃起一丝愤慨，“真是过分的对手啊，在赛道上洒满机油。”
“走遍全国的话，也就会遇上各种奇怪的家伙呢……”
“通过这次比赛，我更加认识到自己不能放松了。”少年回想起高桥启介握紧拳头，说着无论如何都要比赛的样子，也跟着抿紧嘴唇，“启介先生真是个厉害的人啊，原本大家都已经要放弃的比赛，他却在艰难的条件下凭执念克服了……”
不仅赢得比赛，高桥启介还调动起整个团队的积极性，让他也振奋不已。这就是所谓的个人魅力吧，他什么时候能成为这样耀眼的人呢？
“听得我也热血沸腾了。”池谷拍拍少年的肩膀，“拓海，你和高桥启介是D里的Double Ace，好好珍惜这样的对手！”
Double Ace……吗？藤原拓海呢喃着，犹如站立在梦想的云端。即使在埼玉的最后一战打败了4WD，他仍然在每天清晨交替苦练AE86与Impreza，试图打破那一堵看不见的墙。尽管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摸索着什么，却依旧如一株嫩芽凭借万物与生俱来的向光性、心怀渴望地朝着天空的方向生长。
疑惑、忧愁亦或是恐惧，什么都可以有，唯独不能停下脚步。他背负着自己对自己的期许，还有那个人的信任……
他陷入沉思，没有注意到眼前挥舞的手。直到后脑勺迎来一肘痛击，他才回过神来。
“阿树，你干嘛啊！”他揉了揉脑袋。
池谷无法自已地笑出声，默默想道，无论这名少年走得多么远，爱发呆的习惯还是没有变啊。
“叫了你好多次都不听，感觉你‘拓海病’又复发了！”阿树指责道，连屋里的站长都听到了他大大咧咧的声音。
“哪来的‘拓海病’……”
“池谷你还记得吗？那时拓海和茂木关系还很好……”两名单身车手又窸窸窣窣地背过他耳语些什么，他想凑过去听，两人又迅速围着他强行逼供：“拓海，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又恋爱了——”
这一问把他也给愣住，手里的可乐抖了几滴在地上，“怎么可能，这么忙哪有时间去想那些东西？”话一出口却顿觉哪里不对，思绪在飘到那个奇妙雨夜之前又本能地刹住步履。
“那正好明天是周六，我们叫上健二前辈一起外出吧！去碓冰跑一跑又或其他地方都行，大伙好久没一起玩了！”阿树激动得手舞足蹈，一部分为拓海未脱离他们的单身队伍，一部分为明天的美好遐想。
“明天……”藤原拓海脸庞发热，两朵红晕悄悄攀上，“抱歉啊，阿树，明天凉介先生约了我去看FD的改装，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学习新的知识。”
池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眼里散发出钦羡的光，“真好啊……拓海，我做梦都想有这样的机会，能在假期里跟着曾经的赛车巨星学习观摩什么的……”
“果然啊，这样的机会比谈恋爱更珍贵，”武内树抱着池谷哇呜一声地哭出来，“身为D的车手真好！”
少年挠挠头，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心中漾起一种他无法命名的、淡而甜蜜的暖意。
是日午后，天空似一匹富有光泽的蔚蓝幕布，街道尽头的云团洁白厚实，茂叶与店铺穿插相容，色彩明媚如画。少年站在藤原豆腐店的招牌下，由远而近的引擎声在他耳边是那样动听，他看见阳光流动在FC的外壳上，散发着灿白的色泽，闪闪发亮又不失雅致。
“凉介先生，这里！”他难掩内心的雀跃，朝那团光晕挥了挥手，仿佛蝉鸣也跟着他心情的起伏越发热烈了起来。
FC稳稳停在少年身前。挡风玻璃降下，炎炎酷暑在那双子夜色的眼眸里降下温度，当中的略略笑意，犹如一缕和煦又清爽的风拂过少年脸庞。
“上车吧，藤原。”
少年系好安全带，窗外景色便开始流动。这不是他第一次坐上高桥凉介的FC，在和职业车手馆智幸一战前，他曾在这辆FC上感受着高桥凉介供他参考的线路。通过男人的视野参透比赛，多么难忘的经历。此时，他将余光停留在转动方向盘的那双手，暗暗为今日的好天气而庆幸。
“抱歉，凉介先生，都那么忙碌了还让你来接我。”
“不用客气，是我提出来的，你家离赤城毕竟有一点距离。”男人转头看他一眼，声线柔和，“FD的测试菜单是在大前天通过的，接到史浩的电话时，我就想着让你也来看看。”
“谢谢你，这是我第一次去看其他车种的改装。”
“等你进了职业赛车界，需要驾驭更多86以外的车，”高桥凉介望着前方，车出了街道，深色的柏油路延伸向远方的赤城山，“趁这次机会，应该可以加深你对FR的理解。”
职业赛车界……那又是一个与Project.D不同的世界了。现在的他正全心全意沉浸在对D的探索之路上，如何做好D的车手是他最在乎的事，除此以外，对未来也仅停留在遥远而模糊的遐想中。
当他听见高桥凉介那般自然的预言，想象突然就变得真实可信了。
“对了，上一次和4WD的对弈，有解开你脑中的谜团吗？”男人没有忘记少年曾对他倾诉的苦恼，倒不如说上一战即是他精心安排的雪中送炭。
“嗯，那场比赛的确让我懂得不少，”藤原拓海点了点头，“再好的车都是由人驾驶的，要细心发掘人的极限和弱点。”只不过他还是会担心一旦遇到老头子那样的对手，自己会毫无胜算，“实际上，父亲有让我交替开86和Impreza去送货，我正在习惯那样的训练模式……”
高桥凉介思考片刻，赞叹道：“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前辈，想必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技术，有一部分是他循序渐进培养出来的。”
少年悄悄撇了撇嘴，在心里嘀咕着又被老头子抢了风头。殊不知身旁的男人捕捉到他的小动作，在他未曾察觉的时刻，嘴角微弯成了玩味的弧度。
“当然了，你的天赋和毅力也必不可少。”
“没有，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果不其然，少年像一只被看穿了心思的松鼠，卷起蓬松的大尾巴。
车厢内时而无言，时而发出浅淡笑声，隔绝了仲夏带来的焦躁。从高空俯瞰，纯白的FC似流连于深色海浪中的一颗璀璨珍珠，万里晴空下安静闪耀着。
“哟，藤原也来啦。”史浩看着FC开进改装厂，高桥凉介身边跟着一少年，远远打了一声招呼。
“下午好，史浩先生。”
“启介是去约会了吗？”史浩想起那名容貌清丽可爱的女孩子，高桥启介的FD损毁，是她的出现解决了燃眉之急，“说到上一次，他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他的事就由他自己处理吧，那么大人了。”高桥凉介看了看手表，“准备开始吧，这次来是让藤原也好好熟悉FR车系的运作与改装。”
“这次大型改装，处理方式和调校都有大幅度的改变，牵引力和抓地力的提升，对车手的油门控制技术有更严格的要求……”
“嗯！我看到设计图里车身加宽了，还添置了尾翼，也是为了这次改良的重要配置吧……”
史浩站在不远处，观察着无比投入的两人。作为高桥凉介多年的挚友，史浩清楚少有人能不被他的光芒比下去，而此时站在男人身边的少年，却散发着另一种独特却又可与其相融的光辉。
像极了低调而耀眼的钻石。
“Diamond……”他无意识地念出声，联想到什么似的，内心有一股讶异油然而生。
立花祐一坐在加油站室内，悠哉地品着茶。屋外传来熟悉的4AG引擎声，不一会儿，他看见藤原文太慢吞吞地走进来。
“哟，今天周六，拓海没有开着86出去玩吗？”
“那小子……被一辆FC接走了，应该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高桥凉介。”他眯着眼，语气也有些奇怪和不耐。
“嘛，拓海的交友圈大了是好事，高桥凉介也是值得让人放心的人，你就别操心啦。” 祐一把打火机凑到文太嘴边，后者点燃了烟，徐徐吸了一口，“对了，上次说的4WD难题，拓海处理得怎么样了？”
“那小子好像攻克得挺不错的，送货时的表情也变了。”
文太抿了一口茶，额头上的褶皱陷得更深，“祐一啊，拓海那家伙是这样的，每天都在秋名山和自我进行着艰难激烈的对弈。当他驾驶Impreza，就想竭力从86的眼皮底下逃走；当他开的是86，就拼死想要追上前方的Impreza。”
他的话语充满过来人的智慧。他深知赛车如同在时间的镜头下被缩放的人生，每个人都在同时担当着逃亡者与追逐者的角色。“真是可怜啊，那个孩子，一旦基准变为两个，难免手足无措，如果他无法跨过这道坎，成长也就到此为止了……”
“哎，我相信他，他是你的孩子，肯定会在某一天超越你的，这点关卡也不足为道！”祐一中气十足地说道，冷不防迎来一道眼神杀，气势又弱了下去，“来，喝茶喝茶。”
“今天就到这里吧。藤原，辛苦你了。行程目的基本达到，剩下的交给他们就好。”
话毕，少年跟着抬起头。恰有一道凝结尾割开了金色海洋般的暮色，朝着更远处的鲸云游去。黄昏走进夏天，总是停留得更长久，颜色也更浓烈而斑斓。
史浩走近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可不要忘记这次经历啊，凉介难得亲自动手教学。”
他连忙点了点头。
高桥凉介苦笑，“史浩就别捉弄他了。”
两人收拾干净，走近等候已久的FC。虫鸣在晚饭时间暂歇，他们坐入车内，世界化为柔和而寂静的亲密空间。好似谁都未想要提及未来，却又对此刻连接着的未来心怀不可说的希冀，不约而同地拉住时间的手，让它慢些走。
……待会有要紧的事吗？少年记不清后来的对话了，平凡至极，却又因男人声音中独有的一种特殊质感而回音绵延，犹如那时的雨泛入心田，细腻地包裹着他。
夕阳总是充当敦促人珍惜易逝之物的意象，它是时间线上的一个微妙转折，是白昼吟唱的一首挽歌，仿佛种种美好在韵律中被拉长至永恒，又在入夜后倏地消失。而夜晚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宛如褪去了其他忧伤的成分，只是另一个美丽的开端。
赤城的食物因对面人的特别而特别。两人随意吃了一些，仿佛他们忙碌得过了向食欲投降的时间，又或是有另一种无法触摸的东西充盈了躯体，却又一致认同饭后散步对于消化不可或缺。将车开至赤城山脚，藤原拓海脑中蹦出一个自认大胆的提议，“凉介先生，可以开一次赤城山的上坡给我看看吗？”
男人顿了顿，轻笑着答应了，“很久没有赛车了，我就随便开开，仅供参考喔。”
再一次，透过男人的眼观察这个世界。少年凝视着男人俊逸而端丽的侧脸，蜿蜒的赤城山道在夜幕中化为一本书籍，FC每每划过一弯，就翻至下一页，字里行间记载着这个男人在赛车世界里走过的每一步路、挥洒下的每一滴汗水。它与少年耐心地诉说着，高桥凉介的传说是如何酝酿而生的。
耳边回旋着引擎与排气筒的急遽咆哮，一种珍贵的感动使他心潮澎湃。写书人孤独，读者也孤独。藤原拓海独自感受着，独自惊叹着，并将这一切深深记得。
他们越过层层山麓，到达顶端。深蓝色的衣角在夏夜的凉风中绵延进夜里。一层细薄的汗覆上男人的棱角，透出优美的光泽，连带着他的笑容都那般真实而虚幻，眉宇卸下了成熟的重量，外露出少年未曾见过的纯净、原始与野性。
他被他散发出的彗星之光，紧紧吸引着。
“感觉今天过得如何？”男人瞥了他一眼，随和地问。
“过得很充实，但也过得很快……”
“下一站是茨城，然后是神奈川……像这样的空闲时间应该很少了。”男人云淡风轻地展现心中的宏图。
“我也觉得，像和凉介先生这样在比赛之外相处，感觉很难得……”此刻的少年在男人面前不再紧张，毫不介怀将真实想法剖露出声。
男人笑了笑，点燃一根烟，没有问少年是否需要，他记得少年并不抽烟。
“凉介先生当初是怎么喜欢上赛车的呢？还有启介先生……”
他们倚于FC的车头，立在山灯下。暗淡的灯光中，旋绕着一种挠人心脾的颗粒感。他们的谈话渐渐潜入未曾到达的深处。夜里，一双手悄然打开了一扇通向过往的窗扉。
“启介吗，那家伙以前比较叛逆，爱和家里人作对。”
高桥凉介的声线平稳而温和，“有一次他和家里人吵翻了，又要离家出走，那时的我状态也不太好，一气之下把他拽上这台FC，”他轻轻地抚摸着FC干燥温暖的外壳，“在赤城山来了一场飙车。”
藤原虽在表面不动神色，内心已然诧异至极，这越发激起了他想要了解高桥凉介的欲望，一种奇妙的酸涩在胸口中涌动起来。
“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在那时钟情于赛车了，毕竟这是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并一心向前的美好事物。”
藤原拓海点了点头，静静聆听着。
“至于我……我是在一位学长的引导下喜欢上的。”男人仍噙有笑意，话声却轻了许多。
“啊，那名前辈也很出名吧？能让凉介先生也喜欢上赛车的人物……”
“出名吗……”高桥凉介低声重复了一遍，眼里的光一点一滴地隐没，“我想曾经是的，只是后来他经历了一些事。”
后续被男人连同烟头踩灭在鞋底，男人直直望着前方，偌大世界却寻觅不到他视线的落脚点。夜风吹起他的发梢，仿佛灵魂的末梢现形又了无踪迹，遍体鳞伤仍随时准备逃亡。
那些事是否也与他有关呢？少年有隐隐直觉，却又深感冒犯，他试图转移话题，却迎来了男人富有深意的目光。
那样的目光里，有太多他猜不透的情绪，仿佛在下一秒就要破竹而出。却又空无一物。
他被禁锢住了。
重量下压，FC发出了细不可闻的声响。
最寒冷与温暖。最坚硬与柔软。比起极端的形容，男人的吻更似是一场冷静叙事，一场理性独白。唇舌细细缠绕、翻转，把微凉的体温传达至少年心口。情人的心血如鲠在喉，却又做不到缄口不言。进退维谷，唯有选择在激进中迎来末路。
亲吻愈发深入。甜蜜、不安与舌根的苦涩尽数被少年咽下，由男人胸口散发出的沉抑却未能让他退缩。藤原拓海一手撑着车头，一手按着男人的后颈。被男人掌控的劣势激起了在他内心深处叫嚣的所有骄傲与不甘，他猛地一使力，把男人压在FC的车盖上，翻转了局势。FC代替他发出深沉的怒吼，他把竭力探索男人的欲望忍灭在喉头，疯狂而内敛地，亲吻和噬咬着他。
灼热极致却突然冷却的一瞬，这般突然而至的缠绵在夜的寂静中显现了孱弱的一面。他们渐渐停下，少年试图与他对视，却被男人躲避开。藤原拓海松开手，他看着高桥凉介起身，那背影似有无法打破的难言之隐。
他们俱被抛弃在了无止境的沉默中。少年定定站着，他在等待，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最终，男人阖上了眼。再次睁开时，却有一种割裂一切的冷峻与死绝，伴随树木轻不可闻的喟叹。
“我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么好……藤原。”
“自私，冲动，掌控欲强，心思过于缜密，以至于自诩能把一切完成得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这才是真正的我。”
“藤原，或许你对我只是怀有好奇心。若再深究下去……你会失望的。”
他说，声若冰锥，轻易引来一场夏雪。他说，我送你回家，仿佛在说我们就这样结束吧，将秘密都掩埋在那天雨中的泥土里，再也不要触碰。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Glory Days（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