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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来来去去 陈月的公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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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因为王聚福他爹病着年前谁家也没顾上炸糕,我和婆婆商量着后晌没事少炸点。王聚福插嘴说,“炸它干啥,过了初五倒打发爹呀,到时候可得炸糕呢。”我一想也是,到时候炸的只多不少,怕是得吃一个正月。这几天做点别的吃得了。
吃饺子的时候敏敏使劲一个一个的瞅,我知道她是找包钢蹦子那个呢。那么多都一样哪里去找,我让她快吃,吃得慢小心爸爸把有蹦子的吃了。敏敏果然着急了,吃得快多了,过了没一会她就撑得吃不下了。就在这时候奶奶却从嘴里吐出一个蹦子,敏敏一副失落的样子。
我看敏敏失望的样子忍不住哄她,“没事,妈妈等的再给你包,包上让你吃蹦蹦。”敏敏脸色稍微好看了点,谁知道她奶奶直接说:“吃不上就吃不上,毛病喜多。吃不上是她没福气,一个小丫头片子哪来那么大福气。”敏敏当时就要哭了,我一下火上来了。“是没福气,她妈就不该养下她,托生了她妈肚子里她哪来的福气!”王聚福一看我俩眼看要吵起来赶紧打岔,“来来,我给把钢蹦贴上,今年娘有福气。”我想想到底是过年,老爷子又刚没了,忍了忍不说话了。我婆婆脸色也很尴尬,她大概也没想到我会发火。以前她这样说话我顶多不让她说,从来没有直接顶过她。我自己也发现我这段时间的脾气见长,大概是孩子的事我心里难受劲一直没过。
其实过年就是小孩子的节日,对大人来说意义不大。我初二回爹娘家的时候觉得太冷清了,家里只剩下三月没嫁了,偏偏她个疯丫头一天的不着家。这几年姑娘们出嫁的年纪普遍都晚了,要是前几年就三月这岁数早就是孩子娘了,哪里还能让她像现在这样疯。我对爹娘说该给三月定亲了,她都二十了成天这样也太不像话了。爹娘点着头直说对,让我帮着赶紧寻访个好人家。我心里有了数,答应他们年后就开始问着。
说起三月这丫头,也不知道是跟了谁。按说我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人,我和二月也都随爹娘,怎么到了她那就基因突变了呢?三月从小就爱玩爱闹,上学的时候就一群男娃子跟在屁股后面。再大点就更不着家了,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也没一点定性,光我听说的她就换了四五个对象了。正经你问她吧,她又说跟谁也是一起玩玩,没有那种关系。我听着都不信,何况别人。她长得像我娘,身材苗条得很,个子却比我娘高一个头,她是我家三个闺女里长得最好的一个。
我一直到回家都没见着三月,听说她最近一段时间跟村支书家东子老在一块,这大过年的不回家应该是俩人出去玩了吧。我爹娘都管不了三月,我对她也是相当无奈。索性订了婚爱干什么干什么爱去哪去哪,现在这样叫什么事?我想了想,等打发出我家老爷子我怎么也得把三月的事管起来,再这样下去她可就毁了。
初五这天早上人们又是天还没亮就早早的响炮,破五过了人们就该忙啥忙啥了,这个年基本就算过了。我家请了阴阳先生准备明天开始发送老爷子的事了,唉,想到这个我就头疼,我最烦这些事儿了。
发送我家公公的事还是办的挺体面的,主要是她闺女多啊,出钱的自然多。光是鼓將班子就请了两拨,这家伙这两拨人差点没打起来,为了拼哪家的更好两个吹唢呐的差点缺氧断了气。丧事让他们弄得高潮不断,看热闹的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叫好的一个接一个。我们这群孝女跪在那一会一会的哭,一开始我还哭得挺惨,到后来嗓子都哑了哭都哭不出来了。我家的大姑子小姑子那是真哭啊,哭得一个个脸色发紫,大冬天的鼻涕眼泪都冻住了。
到了上供的时候才是有意思,我家四个女婿再加上侄女婿三个,一共七个女婿被大家打扮得花里胡哨,有的画着花脸有的戴着高帽子黑眼镜,出来以后看热闹的也不知道谁还叫唤了一嗓子,“扭一个!”这整女婿的戏码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吹唢呐的俩人也不比赛了一致吹起了滑稽的调子,人们就起哄让女婿们跟着节奏扭来扭去。女婿们端着一碟子东西往往半天都到不了地方,大家伙嘻嘻哈哈看得乐呵得不行。女婿们被整得惨兮兮的满脸无奈,挨了整的躲在屋子里死活也不出来了,好在人多基本不用出来第二次。
这一天亲戚邻居烧纸的来了好些人,炮声一阵接着一阵,为了给这些人吃饭光帮忙做饭就请了一大片人。这样整整闹腾了一天我累得筋疲力尽,可惜晚上还没有地方睡觉。人们进进出出闹哄哄的,我让敏敏在炕头躺着睡会,可怜孩子这样根本也睡不好,一会一会就被吵醒了。外面的鼓將一直吹啊吹,天冷不行就换着进屋里暖和一会。
就这样终于熬到了第二天,早上早早的起来就要出殡了,这时候鼓將更是拼了命的吹吹打打。王聚福摔了盆,拍了三下棺材说:“爹,走呀!”然后抬棺材一起用力就起了。阴阳先生说今年今时正好克我和敏敏的属相,不让我们看棺材起的那一下,我捂着敏敏的眼睛自己闭着眼等了一会才敢睁眼。等我看时人家已经走了,我赶紧拉着敏敏追上去,嘴里大声哭着爹呀爹呀。从门口到村头这一路哭得我都只剩下嚎了,我偷偷看了看别人,原来不光是我这样,连大姑子都是干嚎。看来大家都累了,实在是哭不动了。
到了村头我们女人们就往回返了,女人是不能去坟地的。还有一个习俗是哪个媳妇最先到家就表示哪家以后的日子会更好,可惜我家就我一个媳妇,我一点不着急慢慢往回走。街门外放着一个盆,盆里有把刀,每个进院的人都要拿起刀意思的磨两下。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啥意思,反正我就跟着一起做。进院前回来的路上大家就都把孝服脱了,我拿着我和敏敏的衣裳一路进了屋。累死我了,我就想坐一会歇歇。
今天中午再给发送的人吃顿饭就算完事了,剩下的就是我们家里人自己收拾了。我打起精神帮着收拾后续的东西,等着中午吃饭。大概不到两个小时王聚福他们就回来了,一群人在街门口还点了一堆纸,过后也把孝服都脱掉了。抬棺材和挖墓的人都是村里的壮劳力,他们最后这顿更得吃点好的,还得喝好了。
前几天因为有活计要干这些人都不怎么敢喝酒,到了这会彻底没事这些可就放开了喝了。我张罗着给大家伙添菜拿酒什么的,有些喝多的就开始嘴里不干不净的拿我开心了。我心里狠得牙根痒痒,脸上还得假模假式的露着笑。没办法,人家这刚帮着干了活,不能现在就翻脸了。
“哎,嫂子,来跟兄弟喝一个。”
“哦,我不会喝,你们喝吧。”
“别介呀,嫂子。不给兄弟面子,是不是不给兄弟面子?不拿兄弟当自个儿了。”
“没有,没有,我真的喝不了。”
“亲嫂子,跟兄弟喝一个呗,要不兄弟就当你是看不起兄弟了。”
“就是就是,嫂子,喝吧。不光是卫国想跟你喝,俺们也要跟嫂子喝一个呢,你说你跟福子俩人结婚那会俺们也没跟你喝过,这多少年了你忍心让兄弟们就这么等的。”
我真是恨得牙根痒痒啊,这群王八蛋今儿这是要灌我啊。我忍不住像王聚福投去了求救的目光,谁知道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压根没替我解围的打算。
我心里一阵失望,看吧,这就是我找的男人。我就不该指望他,我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他,还对他抱有幻想就是傻。
“行,多大点事,我喝了。咱们前说好,就一杯啊,你们再灌我我可就真不喝了。”
“哎呀,嫂子,那哪行,咋的也得跟兄弟们一人喝一个啊。”
“你胡扯吧,跟你们一人喝一个那我得喝多少了。”
“哎呀,嫂子,不给兄弟们面子了是不?你怕甚呀,喝多了这不是福子就在这呢么。”说着他还拍了拍王聚福的肩膀,王聚福冲他轻轻笑笑,那意思就是他说的对。
我气得哟,行!不就是喝嘛,我喝多了直接躺那,你们有啥事也别指望我。
我直接端起酒杯就干了。一群人闹哄哄的一劲嚷,“嫂子海量啊,来,我给嫂子满上。”“嫂子,跟兄弟也喝一个呗。”我来者不拒,谁给我倒我就喝,反正大不了是个喝多嘛。
到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好像是喝一半就不行了?还是全跟他们喝了一个遍呢,我记不得了。反正等我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那家伙脑袋疼得差点给我疼死。
听说昨天中午这顿饭一直吃到快晚上了才散,有个人彻底喝多了跑到骡子圈里睡着了。幸亏喂骡子的食槽里添的草多不凉,要不他得冻出个好歹来。
这个骡子本来是我们和公公婆婆一起的,每年耕地的时候公公负责技术指导,王聚福负责卖力气干活。不过这几年王聚福基本什么都学会了,也是熟能生巧,公公反倒成是二把手帮忙的。论起庄稼活来这爷俩都是一把好手,这么些年我跟婆婆就是夏天农忙和秋收时去过地里,其他时间根本用不着我们。现在公公没了,骡子是大牲口,放在这院里婆婆伺候不了它,王聚福天天过来也不方便,有时候半夜还得起来添草,我们商量着放到我们院里去。正好我们院里西面有三间小房,平时也就放点乱七八糟的杂物,现在收拾一下腾出一间当骡子圈一间放草料,把东西都堆到剩下的一间。
我婆婆自己肯定不种地了,我们和大姑子每家分了一些,剩下一点二姑子和小姑子一家分了一点。商量好每家每年给婆婆一袋子粮食一袋子山药,这些她一个人肯定也吃不完,我公公还留下那么两大垛子粮食,她卖了钱花也花不完。
这次打发老爷子剩下好多菜和炸糕,我们几家一家兜了一大袋子,估计能吃好几天,幸亏现在天气冷坏不了。我婆婆现在就剩一个人了,我问她自己住怕不怕,她说我都多大岁数了啥没见过还有啥怕的。我一想也是,真说怕要跟我们住我还不得麻烦死。
到了第三天要圆坟,我这次可以去坟地了。我是媳妇可以去上坟,大姑子二姑子小姑子是闺女却不能去,我觉得这风俗挺不近人情的。这次也简单,就是去坟地烧个纸,我们一会就回来了。我看着埋我公公的那堆土心里挺感慨的,人这一辈子好呀赖呀,最后的归宿都不过是这么一堆土。活着时争名夺利也没多大意思,过个几百年谁还记得你。这上坟也不过上到太爷爷那辈去,再往上的谁也不认识,也没人想着给烧纸了。
很快就到了正月十五,这天过完这个年就彻底过了。听说这天是要吃元宵的,我们这里没有卖的,大家也不会做,所以这一天大多数人家选择吃饺子,大概是有点像吧。我拿出初一包的冻在外面的饺子煮了点,家里还是我跟敏敏,王聚福这两天忙着给骡子弄圈搬草,大多数时候都在他娘那里。
十五这天下午我终于见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陈三月同志,只见她顶着一脑袋烫得像鸡窝似的炸毛进了我家院子。一看见我就裂开她那血红的嘴冲我乐,我让她那像吃了死孩子血似的血盆大口吓得一个激灵。这死丫头,哪里还有一点正经人家孩子的样。
“你这几天去哪了?大过年的不在家里你瞎跑什了?”
“大姐,我去县城了玩了。你看我烫的头发好看不,这是今年最新式的。”
“跟个炸毛鬼也似的还新式,难看苦了。你又跟那个东子去的哦?你俩到底咋个回事,要不就定婚,人们倒不管你们了,爱干什干什。你这像个什?你都这么大了,再这样谁还敢要你?”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咋这会跟娘也似的么。”
“为你好你看看你,你还嫌我麻烦。我可跟你说,爹和娘可跟我说了,你还这样就找人家嫁你呀。你自个不那什人们不能不管你,这么大了你还不定心哪里行?”
三月来我家转了一圈,坐了没十分钟给敏敏留下两个头花就跑了。我让她那无所谓的态度气了个够呛,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看来不能管她怎么想了,得给她找个人家定下来了,也许到时候她就能收心了。
我正想着事的时候王聚福进来了,他问我干啥呢,我顺口说想给三月找婆家的事。王聚福就说她得嫁远点,近处知根知底的谁敢娶她。我听的生气,正要出口骂他突然想起来我还跟他生气不理他呢,一时间话搁在那也说不出来,倒把我自己憋闷够呛。
王聚福可不管这套,他看我跟他说话了忍不住叽叽喳喳跟我说了个没完。我还想不理他,又一想都已经说话了再不理不是有点矫情了吗,算了还是说吧,总不能一辈子不跟他说话。于是我就淡淡的他说三句我回一个字的跟他聊了一会。其实想想我刚才确实冲动了,三月是个啥性子谁不知道,我只是护短听不得别人说她不好。王聚福说的挺有道理的,往远处嫁她还能嫁个挺好的人家,毕竟她长得漂亮,要是就本村里找估计她真不好找。王聚福一看我听进去了他的话,忍不住又跟我面前讨好,说是他有个亲戚在县城边住,要不他托人在那给三月找一家。我一听这不赖,县城边肯定比我们这条件好,三月看人家那的生活条件好肯定也愿意嫁过去。我就叮嘱王聚福赶紧去,当个头等大事对待。王聚福在我这得了好脸高兴坏了,一叠声的答应着马上去办。
我得了这个信忍不住就去告诉爹娘,我爹娘也挺高兴的,说是这事要是成了可就去了他们一块心病了。我爹一高兴还让我对王聚福好点,夫妻没有隔夜的仇,日子还得往下过。我说知道了,我们已经和好了。我爹满意的点点头。
王聚福这事办的还挺速度的,半个月就有了消息,说是他亲戚村的一家。这家家里开养鸡场的,家里就一个儿子,有个闺女已经嫁了,家里条件很好的。我家一听是开厂子的都挺高兴,这条件肯定是差不了。听说这个小伙子跟三月同岁,还是个高中生,这是没考上大学回家跟爹娘一起养鸡了。人们给介绍了好几个姑娘小伙子都没看上,说是嫌那些姑娘土气,人家要找一个时髦能跟自己有话题聊的。我们听到这有点打鼓了,三月那点水平我们还是知道的,怕是够呛啊。王聚福说:“这好不容易才搭上桥的,怕啥,去看看又少不了一块肉,看看再说呗。”
大家都同意,就看三月的意思了,要是她死活不愿意我们也没辙,毕竟这是她的终身大事。依照她现在跟东子打得火热的情况,我还真怕她不愿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