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五十九》城外五十九

10、嫁祸 不着调的三

　　让我吃惊的是我们把这事跟三月一说她立马就同意了，听说男方家条件很好的时候她那表情兴奋的不行不行的。我都有点被她吓到了，怎么回事呀，不是说她跟东子现在正粘糊了吗？我理解不了她，也不敢问，我怕我一问再问坏了，万一她是忘了这回事我再给问得想起来可算麻烦了。她能答应去就是好事，至于东子的事爱咋地咋地。
　　我们定下来就托了亲戚去跟男方家说了，这几天有空就过去瞧瞧。亲戚理所当然就当了这中间的媒人，要是成了谢媒钱可少不了他的。
　　正月二十六是个好日子，适合郊游访友，传统上人们都会去野外走走。这天我们打算去给三月看人家了。一大早大家伙就都聚一块了，三月穿着一件新衣裳，那衣裳一看就是她最近刚买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给她买的。今天是找了一个要去县城的拖拉机捎上我们的，问题来了，车上人家还要运货，我们这些人坐不下啊。这怎么办，商量了半天最后是我爹娘还有王聚福跟三月一块去，剩下的人回家等消息。我跟二月看着他们爬上拖拉机一路没了影才回了家，二月跟着我慢慢往家走。二妹夫就跟个跟屁虫似的一会一会往二月跟前凑，我让二月跟我去我家坐一会吧，二月点头。二妹夫赶紧叮嘱她注意点，坐一会就回家吧。我让他弄得啼笑皆非，忍不住说：“我还能卖了她啊，我是她亲姐。”二妹夫讪讪笑着走了。
　　其实我还是挺羡慕二月的，她女婿对她真好，我家王聚福有人家一半我就偷着乐了。看人家多体贴，我家那就知道他自己不能受委屈，从来不管你别人。
　　本来今天打算跟三月一块去的，敏敏我都送到隔壁郝嫂子家去跟青青玩了，家里冷冷清清一个人没有。二月跟我进家来坐着，我们其实也没啥事可聊，就是姐妹一块说说话。先是说三月这亲事，盼着她能成。然后又说怕人家家条件好看不上三月，三月那样又不像个正经过日子的。后来又说也许人家男方还就喜欢三月这样的呢，说不定俩人一下就看对眼了呢。等定下来三月也省得再疯，过两年生个孩子估计就彻底定心了。
　　说到生孩子我一下想到了二月，她结婚都三年了咋还没动静？我忍不住问她咋回事，他俩谁有问题可得赶紧去看。二月白了我一眼，“你才有毛病，我俩好得很。”我还想再说却看见她看了肚子一眼，还用手轻轻摸了摸。我心里咯噔一下，“你是不是有了？”二月腼腆的笑着点点头。
　　“那你咋不早说？”
　　“这不是刚有么，我还不知道咋的呢咋告给你们。”
　　我心里高兴，二月终于怀上了。我爹都怀疑他们两口子有问题了，甚至还说让他们去抱养一个。现在终于好了，没人能说什么了。一直以来我们都挺担心二月不能生的，她从小身体就差，这么多年一直没孩子大家都替她着急。
　　二月坐了一会就走了，我叮嘱她好好养着，千万注意身体，她答应着慢慢的出门了。太好了，这事我得赶紧告诉我爹娘去。我高兴的差点出了门，结果想起我爹娘都没在才又坐下，我这脑子也不好使了。
　　眼看中午了我打算把敏敏接回来了，现在不出门了不能还让她在郝嫂子家吃饭啊。敏敏和青青关系很好的，两人经常一起玩。青青比敏敏小一岁，她家也就这一个女孩子。郝嫂子年纪比我大好几岁，孩子比我的小，而且也不见他们急着要儿子。我挺纳闷的，这两口子还真想的开，三十来岁了还不生二胎，打算只守着一个闺女过吗？
　　我接敏敏回家，她看见我又意外又惊喜，开开心心跟着我回来了。我们娘俩简单的吃了口饭，饭后没事干躺着睡着了。等我醒来时敏敏早就自己坐在那玩了，我看看天色都有点黑了。我竟然睡了这么久，是最近太累了吗？院里骡子叫唤一声接一声，我才想起来还没给它添草，肯定是饿了。
　　这个骡子挺厉害的，个子大力气足，我不太敢靠近它，怕它踢我。添草的时候我也只敢绕着它走，远远的伸长胳膊把草料倒在食槽里。饮水得靠近它才能把水桶放在它身边。这活我干不了，等王聚福回来再饮它吧。
　　等到晚上我做饭时王聚福才回来，我爹娘和三月也跟在他身后来了。我看他们那脸色真是奇怪，既有惊讶又有开心，还有一点不确定。这到底是个啥意思，成没成啊？我用眼神询问王聚福，他只是冲我乐。三月已经笑嘻嘻的蹦哒到我跟前了，“大姐，你甭看我大姐夫了。成了。”
　　我还没顾得上高兴她个没遮拦的就又来了一句“那家那么好条件不去不成俏货了，我可看上他们家钱了，要不是这就他们家那儿子那愣球样我才不待理他了。”我让她说的话气得哭笑不得，“人家咋就愣球了？好赖人家还是高中生了，就你这书没念两天夹疯愣症的样人家看上你你快去烧高香吧。”“他高中生咋了，念书念多了他早就念翘了。”我彻底无语了，这真是活久见了。
　　我赶紧多做了点饭，大家一块吃了又聊了一会男方家的情况，主要是爹娘夸人家条件好。过了一会他们都回去了王聚福突然就笑了，我说你疯了瞎笑什？王聚福就一直乐：”你是没看见三月跟那个小子见面的样，你还别说真是啥人啥命。那么挑的一个人看见三月都快不会说话了，那俩眼就差粘三月身上了。三月说啥他都点头，三月还没进门就拿住他了，这以后肯定是个怕老婆的。”
　　我白了王聚福一眼，”就你不怕老婆，你那多能耐。”王聚福一下不说话了。我有点后悔了，说这个干啥，这不是找不痛快吗？我赶紧叉开话题问他男方说多会订婚了吗？王聚福说男方挑的二月的好日子过来订婚，还要给三月买衣裳买擦脸油还有洗头发的啥的。我听着心里高兴，忍不住多和王聚福说了几句话。
　　晚上睡觉时王聚福就不老实了，我不想理他，我心里还是扭劲。他见我不理他忍不住就拉我胳膊，“月，咱赶紧养个儿子吧。你看我爹临死都不闭眼呢。”“我养不出来，你爱找谁养找谁养去。”“甭介呀，我找谁去呀！”“我就会养闺女，你别动我，要不养下闺女了还得再麻烦你半夜爬起来去扔了了。”
　　越说越火大，我干脆背对着他哭了。想想我那可怜的闺女，我哪里还有心思，我只剩下伤心了。我想这是我这辈子的一道坎，永远也过不去了。
　　我不知道王聚福多会睡着的，我失眠了，就那样想啊想的整整想了一夜。我不知道我的日子到底还过得下去吗，我努力想麻痹自己去跟王聚福继续凑合。可是好多时候我根本骗不了我自己，我对他的感觉很复杂，有习惯有依赖，更多的却是恨意，我恨他不把我当回事的态度，我更恨他对我孩子的狠心无情。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起来就去娘家了，昨儿光说三月的事了，忘了跟爹娘说二月怀孕的事。就二月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性子指望她自己说估计得等到生孩子那天，她根本就没有那个意识。我爹娘听说二月有孩子可高兴了，说是又去了一块心病。吃了饭我娘就去二月家看她了，我也跟着去了。
　　二月的肚子还看不出来呢，也就两个月的身子吧。我娘说她的肚子像是要养小子，我问哪里看出来的，我娘说是看肚型。问题是哪里有肚型，我看着还是平坦坦的一片嘛。
　　我心里突然有点酸溜溜的，我想要儿子却怎么也怀不上，人家一怀就是儿子。
　　天气一天天的热了，又到了春耕的时节。往年这事根本轮不上我，我公公和王聚福爷俩就能把这活干了。可惜今年公公没了，我只好跟着去地里。自从嫁人以后我已经好几年没正经干过活了，这帮了一天耧把我给累得，晚上做饭都没精神了。人就是这个命，想不干都没人能替你，王聚福就会烧个火，敏敏还等着吃饭我不做都不行。饭后的碗是敏敏洗的，我真没想到她能洗碗，她说洗的时候我还当笑话呢，结果洗完了我都傻了。孩子真是懂事啊，我心里突然就难受了。
　　这样过了两天我就受不了，实在是太久不干活了。王聚福还嫌东嫌西的，我让他说的一肚子火。本来就累他还说个没完，索性饭也不给他做了，我们一起回他娘那吃了两天。王聚福看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我俩一个月也耕不完那些地，他不用我了，去和他大姐夫搭伙一起干活了。
　　王聚福直接跟我说，“你快回家歇的去吧，你能做个什，要你有个求用！”
　　我让他的话气得够呛，我才生完孩子多久，我容易吗？他就是个牲口，一点都不体谅别人。我够可以的了，让干什干什，别人家女人谁理你那套，谁跟你去地里受啊。
　　我就是在一件件这种小事里寒了心的，我这辈子找了他算是倒了血霉了。我都想不出来天底下还能找出第二个这么自私的人，王聚福他真是独一无二。
　　我不知道别的女人对男人失望了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反正我几乎天天都在想和王聚福离婚自己过的事。我想了太多次了，可是想到敏敏我就没有勇气再想下去了。就这样凑合下去吧我又不甘心，我幻想着能找一个知冷知热的好男人。我甚至想到了兵兵，我想他纵然有千种不好，但是他起码从来不会因为我干不了活骂我没用。但是如果让我重新来过一次，我想我还是会选择和兵兵一刀两断，他给我的伤害并不比王聚福少。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对的人，这是我的遗憾。

　　当这个春天鸟语花香的时候二月的肚子已经挺起来了。说来奇怪，她的肚子只有从前面看才能看到，那么大个肚子侧面竟然一点也没有。因为肚型的原因她走路的姿势像鸭子一样摆来摆去。
　　我们这个地方春天来得很晚，而且还特别短，没几天就热起来了。二月已经五个多月身孕了，她的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浓烈的母爱来。
　　在二月生产前的一个月我家那疯丫头三月出嫁了，我们都没想到他们竟然进展这么快，三个月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当杨福乐托媒人上门商讨结婚日子的时候我们全家除了三月剩下的全懵了，怎么这么快，我们都以为是明年的事呢。这个杨福乐还真是急着娶三月进门啊。我们不敢做主都连忙看向三月，三月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大家都在看她的意思，三月无所谓的点点头说：“行，你们看着定日子吧。”
　　得了他明确的态度这事就好办了，日子很快就定下来了。三月订婚后就经常跑到杨福乐家玩，有时候还在那一住好几天。因为已经订婚了，我爹娘也懒得说她了。我们还是很担心她突然怀孕的，好在现在马上要结婚了，总算是一切顺利。
　　就这样定了日子以后三月跟着杨福乐去城里买衣服做头发，家里这边给她准备要用的东西。赶在收秋前三月风风光光出嫁了，我爹娘甚至激动的掉了泪。我心里琢磨我爹娘这是放下了一块心病，三月这讨债鬼嫁出去了他们高兴啊，也不知他们心里到底是嫁闺女呢还是嫁祸害呢，反正我跟二月嫁的时候可没见他们这么激动过。
　　三月嫁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娘就来我家坐着了，过了没一会我爹也跟着来了。老两口整整坐了一天晚上才回了家，第二天又是一大早就来了坐一天回家。这样持续了有半个月，直到二月闹腾要生了。
　　二月假传消息，肚子疼了一会没事了。我爹娘却是不放心，把阵地从我家转移到了二月家。有的忙了两人也不像前几天那样没着没落了。我突然明白了三月出嫁那天他们泪水的意义，家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连最小的孩子都离开了家，他们的寂寞无处可说，还得做出一副开心的样子，天知道他们当时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又过了不到半个月二月肚子又疼起来了，这次我们一开始还以为她要放空炮，谁知道她疼得越来越厉害。我爹娘一看这次是真的要生了，赶紧让张永去请产婆。二月这是头胎，她从早上疼到了晚上，直疼得她后来脸色煞白冷汗直流。产婆来了之后看了看她的情况就说早着呢，别着急慢慢准备东西就行了。二月的公公婆婆也来了，大家分工各自忙着去干活了。
　　男人们不被允许进生产的屋子，他们坐在外屋焦急的等着。张永在那里急得团团转，一会蹲下抽烟一会又站起来走来走去，过一会又坐下，没两分钟又坐不住站起来转圈。
　　产婆就是给我接生过的刘大娘，她是十里八村都很有名气的接生婆，二十几年不知道接生过多少孩子了。她的经验很丰富，说的很准，二月第二天早上都没生下来。我们大家都有点着急了，疼这么久大人也折腾的够呛，这到后面还有力气生孩子吗？
　　刘大娘就叮嘱我们给二月做点吃的，要好的，让她补补力气。我去给二月做了一碗红糖水煮鸡蛋，趁着热乎劲端给她吃。二月已经疼得顾不上吃了，我扶着她勉强把水喂她喝了。
　　剩下鸡蛋半天也吃不到嘴里，我娘急了直接就把鸡蛋夹成小块塞到了二月嘴里。二月也没嚼，直接就咽了。就这样又疼了一天，到了晚上快十二点了二月的宫口才终于开全了。她现在已经疼得不哭了，每一次都是歇斯底里的喊，一声接一声的喊叫吓得外屋的张永和我爹都一个又一个的激灵。张永好几次都想进里屋去瞧瞧，他爹死命拦住了他。
　　刘大娘在那教二月用力，让她不要叫了要使劲。我听着二月凄惨的声音都想哭了，再一看我娘担忧的脸色，她偷偷擦眼泪的动作，我忍着自己的担心努力装镇定。
　　二月这生的真是费劲啊，直到第三天早上她才养下了她的儿子。养下后她就脱力的睡着了，刘大娘忙着给孩子洗身子然后抱出去给外面的人看。二月的婆婆也跟着出去看孙子了，我跟我娘守在炕沿边看着二月苍白的脸一阵心痛。二月从小身体就不好，一直都瘦巴巴的，这个孩子生的耗尽了她的气血，她现在看起来憔悴的吓人。
　　二月睡了一前晌，晌午吃饭的时候她才醒了。坐月子不能吃荤腥，她大概也是虚的厉害，熬的小米粥她就喝了一小碗，再让吃就不吃了。煮鸡蛋我给她剥了两个她咬着牙吃了一个，过了没一会就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