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亲》飞玥

82、第八十二章 在上空八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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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上空八青一红青色肃穆如界碑，红色热烈如炽焰，远望若旗帜招展。
　　其中一道高喝：“你这等孽畜扰乱人界败坏人伦，罪大恶极，当日你逃过我师尊布下的天罗地网，逃过我师弟的镇妖法尺，你以为今日还能躲得过我们的天罡八卦阵！”
　　“天罗地网？”绛缇好笑之极，“我要来来要去去，什么天罗地网，简直就是破烂玩意。镇妖法尺也不过尔尔，能奈我何。你们打不过我，叫你师父上来，他勉强可与我斗上一斗。”
　　道人怒极：“我师尊乃吕仙人门下弟子，你小小一只妖狐，竟敢口出妄言诲蔑师尊，实在可恶。取你性命之时，莫要有任何怨尤。”
　　“守静，”安坐在马背上闭目养神的正乙真人说话了：“不要被它激怒，摆阵要紧。”
　　那个叫守静的暴躁道人心中一凛，安静下来。他是正乙真人的五弟子，与诸位师兄弟奉师命从各地赶赴此处合剿妖狐，听到师尊提醒，他暗道声惭愧，忙收敛心神，与众同门踩位布阵，八卦之形隐现于空。
　　除正乙真人，所有的人都仰头眺视，屏息静气。郎中和道士站在半空中，稳稳当当如履平地。在底下望仅能见远远的身影，幸而郎中一身红，与道士深蓝道袍比对鲜明，方能分辨得出位置变化，走步缠斗。
　　在所有人当中，自然没有人比铃清更着紧绛缇的安危。韩松明显是有备而来，他请来的那些道长个个非同一般，从神情姿态便能看出无一不是厉害的人物。尤其是马上不看不动的那位，如泰山稳坐，不受丝毫影响，被敬为师尊，须发全白看年纪却又似比他门下弟子年轻，显然是深藏不露的大家宗师。她虽不认得正乙真人，但从只言片语中大约猜到几分，而最最奇怪的是韩松怎知他们在怀镇，她当然不知那次与绛缇在河畔散步时恰被路经的韩松下属偶见，回去之后将所见如实禀告大帅，经过多日筹谋，才有了今日的行动，对于此铃清当然无从知晓。
　　“喵……”，小白在脚边一声猫叫，铃清低头将她抱起。老狐化成人形竟也凭空现身，周围的人并无半点奇怪，像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人，本就在这里似的。然而一切的发生全没有逃过两个人的眼睛，其一为韩松，他虽注目于上，却同样也关注于她，一眼认出小白本是他买来给铃清解闷用的，无缘无故失了踪而今竟又与她为伴，无来由的恼怒。另一个即是正乙真人，他与韩松不同，韩松看到的是身，而真人见到的是神，感知到近处两股妖气，眼睛半睁目光如炬，将眼前的变动看得真真切切，全没逃过法眼。然后闭上双目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上空，韩松与他均是一般心思，因为那里才是重中之重，关键所在。
　　霹雳一时，狂风一时，暴雨一时，闪电一时。耳闻各种奇声怪响，却眼见得一团红影在晴空之下八卦阵中腾闪挪移，看的人都在纳罕情况究竟为何，谁输谁赢。便连最长于打斗的韩松一众人等也没瞧出个名堂，毕竟不是拳碰拳、刀碰刀，法术上的比拼哪里是肉眼凡胎能看得明白的。这也正是韩松为何请正乙真人出山的原因，以彼之技还治彼，同样的错误他绝不再犯。
　　“怎么样啊，绛缇会不会有事？”看斗法一时半会结束不得，铃清越加担心。
　　小白摇头，她虽是猫妖，但修为尚浅，不懂其中的门道。老狐在一旁搭起腔：“天罡八卦阵乃上古传下的法阵，乾坤坎离震艮巽兑，与之相对应的是天地水火雷山风泽，卦阵共八八六十四般变幻，根据道人的走步移动变化而变化，我们在阵外看不出来，只有置身其中方能身临其境。我们听到了雷声，而在阵中却是万雷齐鸣，倘若法力不足必耳鼓震裂、七窍流血而亡；我们听到了风声，然而阵中的风是厉风狂卷，能把身体撕扯粉碎；雨是能淹没一切的雨，火是能燃烧一切的火；更兼以阵形变化，或风雨雷电，或山火土陷，或泥流沼泽，或天崩地裂，无不是致命的险境。尤其是守阵的道人，适才与绛缇对话的道士，脾气暴躁本是缺憾，但他镇守离火之位，转劣为优，其他的道士想必同样如此，人无完人，将自身缺点善加利用，更有各式不一具有神力的法器掌握于手，成就威力无穷的法阵，摆阵之人好能耐啊。”说到这老狐不由得赞了一句。
　　周围听得到解说的人都听得甚是津津有味，也不管讲话的老头是谁，他是如何知悉详情的。而韩松那边的人虽曾听正乙真人大略讲过，但此时仍是竖起耳朵仔细听讲。正乙真人沉目合唇，面上却露出不易察觉的得色。
　　小白听着着实惊吓，虽说猫有九条命，可再怎么着都不够折腾的，她往铃清怀里缩了缩：“喵，真可怕啊。”
　　铃清听老狐一席话反而镇定了些，安慰小白：“别怕，别怕，绛缇应该还能应付得了。我与他相处时日不短，对他一举一动最是了解。我不懂阵术，但见到绛缇挪步移位步调稳健，与平日没有不同，既然是在极其凶险的奇阵中，应是无碍。”
　　“呵呵，不错，不错。”老狐难得脸上有笑，“那小子看样子蹦哒得挺欢实，脚法没乱，想必是借此试探虚实，之后找出弱点一举击溃。”
　　他们的对话传入韩松和正乙真人的耳中。韩松想的是他戎马半生，竟没有一个女人真正懂他，铃清以她的蕙质兰心本可成为，却宁背负，时至今日恨意难悄。而正乙真人思的是他收的弟子在门下苦修多年，绝不能因为此次大战折戟沉沙，辱没师门。他俩心思各有不同，但一心一意想要灭妖除害，斩尽杀绝。
　　正乙真人冷笑：“别得意太早，天罡八卦阵从天地吸取灵力，遇强则强，入到阵中休想再能活着离开，岂是汝等孽畜能破解得了的。”
　　老狐嘿嘿笑了两声，原有些乐观的铃清又担忧起来，他们想要的是绛缇的性命，不死不罢休。早知如此，不如绛缇在无人之地避世隐居，不致招来今日的祸端。正思想间，忽听众人惊呼“不见了”，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再放眼远眺，阵中空空荡荡，哪里还见得到绛缇的身影。八个道士眼见妖狐无端失踪，似是犹疑放慢了身形变化。去哪儿了？是捱不过阵中劫死不见尸？还是死里逃生逃出生天？一时间有人喜，有人忧，有人盼，有人愁，众生百态，一一尽显。
　　正在此时，正乙真人高喝：“玄风，小心。”
　　突地，阵中出现一团火焰飞速向其中一个道人疾驰而去，那人看着眼熟，恰是那日在崖上用法尺击伤绛缇的道士。当日所用法尺乃师尊授受，而他本人法器则为一柄七禽扇，乍见火球袭来，他慌乱之下用七禽扇一扇挥出，一阵狂风裏挟着火球以更快的速度飞弹向旁边的道人，竟全身着了火，另一名道士眼见不妙，忙用四海瓶施法化水倾注而至浇熄了火。一息之间，火球又接连弹到两道身上，施雨的施雨，洒泥浆的洒泥浆，落得几人不是一身的水就是一身的泥。转眼间火球又弹向剩下最后一个护阵道人，他分位离火，正是真人口中所言之守静，他见同门手忙脚乱，他见同门手忙脚乱，心想着狐妖来得正好，他俩以火攻火，看谁的本领更高。拼尽全力挥动流焰幡引天地之火发出烈焰，哪晓得火球飞到近身突然拐了个弯，而他的师兄弟们怕守静猝不及防引火烧身，也各自大展法力施救，结果守静与师兄弟竟互相斗上，幸亏他们心知上了妖狐的当及时收手，才没有闹得两败俱伤。饶是如此，一众道人齐被捉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火球停在阵中，幻化回人形，绛缇瞅着他们似笑非笑，众道更觉恼怒。
　　正乙真人气得脸铁青，倾刻之间苦心多年的布阵被妖狐搅得一蹋糊涂，颜面何存。他飞身而上，大喝“十方阵”，众弟子皆领会，收起法器，八人凌空错落而站，重新摆阵布局。而正乙真人分身为两位一模一样的真人，分别位于十方阵的正上方和正下方，形成笼状围合之势，将妖狐围困阵中。他们运法挥掌齐向阵中之妖，金光万丈，绛缇则不躲不避，事实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他手捏日君诀，口念心法，在他身上有红光发散，愈来愈盛，竟有反噬金光之势。而真人及其门徒修行多年，法力深厚，自然不会轻易退缩，双方互相僵持着，天地为之失色，日月为之无光。
　　铃清全神贯注望着绛缇的动向，心跳得很快很快。她的忧虑落在韩松眼中，百般滋味在心头。如若换作是他，她还会如此担心吗？忽然间觉得满腔愤恨多了几分可笑，他从来不做无目的之事，倘若目的成为妄诞，又何必孜孜以求。年幼时父亲教导的话一直谨记，成大器者必须斩断感情上的枝枝蔓蔓，他曾经认为只有他们死才是断绝，如今看来，放弃何尝不是另一种解决之道，可是能做得到吗，所有的愤与恨岂能轻易勾消。
　　“你能帮帮他吗？”铃清别无它法可想，只得央求老狐。
　　老狐摇了摇头：“他要当英雄，无需我相助。不过呢，我不会让他死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妖的感情很奇怪，彼此看似疏淡却可以很深厚；而人却相反，看似深厚的情感有时却不及一张纸薄。能得到老狐的允诺，铃清便是真的放下心，她不在乎输赢，只要有命在，没有渡不过的难关。
　　天地响起嗡鸣之音，似远还近，震得双耳嗡嗡作响，头痛愈甚。“不好，快捂住耳朵。”老狐施法将他的声音传送到每个人的耳中。正所谓“神仙打架，众生遭殃”，虽说一方是狐，一方是人，还谈不上神仙，但两者同为玄门，师从仙尊，皆习道术，口诀心法一脉相承，斗法中相近的法术引发鸣振，斗力越强鸣振之音越响。生死相搏，双方已无法撤手，再持续下去会死人的，保护他的小孙孙要紧。老狐默念术语，喊了声“遮”，施屏障将一众人等保护起来，对其他人本可不管不顾，但念在为小夫妻俩说话的份上且帮上一把。至于韩松，感情纠葛他不牵涉，由他们自行解决。
　　正在此时，一柄拂尘不知从何处飞出，直直飞向十方阵。阵中气流运行，拂尘插在气阵边缘，未几，竟因气场太过强大化为齑粉，随风飘散，而十方阵阵中真气随之泄出，阵不成阵。绛缇得此助力倒并未借机趁势打击，而是收敛了自家真气，众道也得已喘息，暂且收手。刚才还打斗正酣，几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现在却被突如其来的拂尘搅局，一切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