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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吃的是存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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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没发生疫事之前,怀镇是个热闹的集镇。此地产稷米、柰果,颇受欢迎,每到收获季节就会有外地人来收购。今年却大不一样,田地结的稷穗被猖狂的老鼠糟蹋了不少,后来又发生了瘟疫,成熟的柰果烂在树上无人顾。吃的是存粮,但无法长期维持,再过段日子全镇的人将面临存亡考验,幸运躲过瘟疫却难以逃离饿死的命运,实在不容乐观。
      要解决这些困难并非没有解决之道,绛缇自有应对之策,但解一时之困尚可,远看却非长久计。建桃花源易,可几百号人的生活,是不能绝世而孤立的,莫如星辰重归其轨,方能焕发自身的光芒,日后离去也无后顾之忧。
      绛缇苦思良计,却因为一坛酒迎刃而解。酒是铃清和金枝酿的,起因是因为金枝的一句话,她看到许多未收的柰果烂在地头,散发出腐烂味和一种特别的酒味,就说了句“不知柰果酿酒好不好喝”,医馆生意冷清,闲着也是闲着,她两人就捣鼓起自制酒来。采选好的柰果酿酒,头一回并不尽如人意,酒味太薄,铃清便将柰果洗净切片晒干,用柰果干酿酒口感果然好上许多。可是这并未入得小太岁这个酒色之徒的眼,他一看到酒坛子就两眼放光咕咚咕咚喝了一坛子酒,绛缇见他喝得痛快便问这酒能不能卖得出,可小太岁却大肆贬低一番,说什么是没酒喝才勉强入的口,要搁外面白送人人都不要。而后故作神秘地对绛缇说:“郎中,你想卖酒挣钱是不?还别说,我有一方子看你要不要?”
      铃清懂得小太岁是想漫天要价,也明白绛缇心中所虑,柰果易腐不易存,如果能够酿成好酒拿到外头卖,不定得些银两换米面,从此不用担心受饥挨饿。便不用绛缇开口就对小太岁说:“你真有改进的办法吗?说说看。”
      金枝在一旁很有默契地一搭一唱:“我看他是在吹牛。”
      吹牛?!吹牛?!小太岁不服了,竹筒倒豆子般地把所知全说了出来。原来他整天不务正业好结交朋友,其实也就是些酒肉朋友,每天大宴小宴款待一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全是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有那么一回在宴席上听人掰扯,说早些年在西域跟当地的酒师当学徒学酿蒲萄酒,小太岁一听来了兴趣,此酒专供达官贵人饮用,寻常人家根本尝不到,便哄着那人为他做酒,但那人却推辞,说只有西域产的蒲萄才能酿成醇香的酒液,给多少钱都不依。小太岁见他固执,就让旁的人劝酒,黄汤下肚酒意昏昏,借着醉劲终于从他口中套出秘不外传的酒方。也曾试酿,正如那人所言怎样也酿不出地道的好酒,就此搁下,这不是如今见用柰果酿酒跟蒲萄差不太远,对小太岁自己也是有好处的事,就都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依法子重造了一坛酒,酿了十数日,开坛。还不能饮,用干净的棉布过滤,多过滤几次,酒液越澄净越佳,然后放在烫而未滚的水中静候片刻,问原由小太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就是按酒师讲的过程一步不落精心酿造。等柰酒凉置可以喝了,小太岁先自饮一杯,似乎不大满意,回他屋里拿来一酒葫芦,往酒坛里兑了些无色透明的酒液,再喝,眉开眼笑喜不自胜。随后倒了一杯给郎中,见他喝了之后微微点头,得意:“怎样?不赖吧。”金枝跟着喝,确比之前土法酿制的更好喝些,夸赞了几句,她一向看他不顺眼,能得到称赞小太岁的尾巴要翘上天了。春春、秋秋年纪小不能给喝,铃清此时也不宜多饮,只得日后再说。
      绛缇把全镇的人召集到医馆,将自酿的坛酒分给他们每人品尝,然后说出计划,怀镇有家酒坊,死了人之后酿酒生意顾不上,闲置下来,可以利用来酿柰酒,得来的钱买食粮供应全镇以渡难关。计划得到镇上所有人的认同,可问题是通向各县镇的路全被封行,严查从怀镇方向过去的人,根本走不通。绛缇又提出解决之道,可以从废弃行宫那条僻路行,那处前朝修建别宫时开的道路四通八达,但被后人视为不祥,荒废了成为弃地,而瘟疫横行时更视之为祸端,根本无人敢行。既然已经查明疫情乃鼠祸所至,无需再避忌,出入通行没有盘查,是一条可行之路。
      听了郎中有条有理的分析大家再没有疑议,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一部份人收拾田地待时种稷,另一部份人则纷纷加入酿酒的行列。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酿了百来斤酒,用酒埕装好封牢,小心放上骡车,绛缇挑选了几个年青力壮诚实可靠的人一同办事,而小太岁虽没叫上他,可他特特坐在镇口大树下等着呢,看到绛缇一跃而起,说了声“我也要去”,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大咧咧跑到他们跟前,绛缇看了看他也不言语带着人从身旁走过,小太岁赶紧跟上,就这么着一行人浩荡荡向目的地走去。
      行了几十里路,来到附近最富庶的县城。奇了怪了,郎中带队走街串巷,也不停下来摆卖,也不吆喝吆喝,只管拉着骡车走来走去,小太岁甚不耐烦,他估摸郎中是妖怪,不识人间烟火,不通人情世故,根本不懂做买卖打交道的决窍,幸亏他跟来,不然空手而归可不白忙活一场。“郎中,你这样卖不出酒。你不吆喝,谁知道你卖的是啥玩意,有谁会来买?”可郎中不听劝,犹自走着,小太岁便不停叨叨希望管用,结果“啪”一下,嘴巴被绛缇手里不知从哪跑出来的狗皮肓药给牢牢粘住,小太岁恼了,这妖怪怎么就听不得别人意见呢,“回去你没法向师娘交代。”他放出狠话,而别人听到的却只是唔唔唔、唔唔唔的声音。
      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小太岁跟着郎中行来走去。终于,郎中停在一家热闹、气派的酒楼前,迎客的伙计见人和车堵在大门口正要驱赶,不知怎的被领头的一个帅小哥说烦请掌柜出来有事相谈,就老老实实从里面请出掌柜。然后郎中与掌柜攀谈了几句,你猜怎么着,你猜怎么着,郎中居然把两坛子好不辛苦酿制出来的酒白送给了酒家。小太岁那个火啊那个急啊,唔唔唔唔半天说不出话,掌柜不免惊奇,临了还被郎中说他嘴上生了痈疮,贴点药膏清热去火,还说他平常也不这样,是头一回见到店家太过高兴的缘故。
      这是人说的话吗?忘了,郎中根本就不是人,小太岁肚子都快要气炸了。离开酒楼小太岁自己动手撕膏布,哪怕破皮流血也再所不惜。而郎中又做了件匪夷所思的事,走到僻巷他叫人把车上的四埕酒抬进巷子里,然后来到另一家酒家,离之前的酒楼不太远,门面比不过头家但也不差。就在众人以为郎中再要送酒之时,他却正正经经卖起了酒。那家的掌柜原也是拒绝的,可听绛缇说本地最好的酒楼把酒买了去,再往那头眼一瞥,瞧见酒楼门前两伙计正抬着酒埕往里走,心想是真的了,向自家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会意从里面拿出个碗,绛缇叫人开了一埕倒了些酒在碗中,掌柜尝了一口,又尝了一口,一口接一口把碗中之酒全喝光了。
      “怎样?”绛缇心中笃定,甚是平和地问道。
      掌柜心中虽合意,但毕竟是做生意的人,不会先把底亮出,就摆起架子谈起价:“你这酒怎么卖?”
      绛缇伸出手掌正想报价,却被一旁憋闷坏了的小太岁抢了先:“一两银子一斤。”
      掌柜吓了一跳,这不是狮子大开口么,小太岁极尽神吹之能事:“西域的蒲萄酒掌柜你喝过没?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美酒,我这酒啊虽不是用蒲萄酿制,可制作过程别无二致,而这酒只有咱这儿能酿,独一无二,你是行家,不可能不知道。”
      掌柜想想也是,干脆明码实价开出自己的条件,先出一半酒钱,余下的下月支付。小太岁也答应得爽快,酒如果卖不完剩下的钱也不要了,自认失败。双方交易达成,各得其所,均感满意,就这样第一笔买卖顺利谈好了。
      依葫芦画瓢如法炮制,绛缇他们取回其余的酒拿到第三家酒楼去做买卖,依靠绛缇的计策和小太岁三寸不烂之舌,柰酒同样很顺利地卖了出去。一斤柰酒一两银子,一埕十斤酒,一共八十两纹银,实收四十两。小太岁怀揣着沉甸甸的银子眉开眼笑,钱是不多,要搁以前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可今时不同往日,过久了没钱的苦日子,脱贫致富的感觉实在是好得不得了。
      “郎中,真有你的,想出这么个法子卖酒。”小太岁不得不承认,如果是在街上随随便便吆喝,天黑都不一定卖得完,现在酒不仅售尽,更重要的是建立了长期买卖合作关系,就像是他家乡的稻米,堆在地里发霉有什么用,得有人来收来买,往后就是水道渠成的事。他虽不学无术,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但我也不差啊,要没有我,咱们少赚多少。”郎中摆出一只手是五两银子一埕的意思,而他足足把价钱提高一倍,实在太佩服自己了。小太岁得意忘形,展现其话唠本性,自吹自擂起来:“你瞧见街上那些人没有,很多人穿得比咱好,说明啥,说明他们不缺钱,有钱人有有钱人的活法,能花一两银子买的东西绝不花一个铜板,那不是掉价嘛,有钱人叫丢面。把酒卖便宜了,不定有多少人买,可把酒卖贵了,就肯定有很多人感兴趣,这还是在县城,要是在京城,十两银子我都敢卖。”想像着在京城很可能过上的富贵日子,他洋洋自得。
      正走着路的绛缇突然停下脚步,说了一句:“拿来。”
      “拿什么?”小太岁一脸莫名。
      “你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卖酒得来的钱是要买米买面的,你不拿钱出来我们拿什么买?”
      小太岁看看他们站的地,原来已经来到一家粮铺前,眼见银子在怀里还没捂热就得掏出来,他万般不舍,“不给。”想想不该当其他人的面说出来,将郎中拉到一边掰扯,“银子是我凭本事赚来的,你想假如不是我改良酒方跟店家谈酒价,咱们哪能挣得到钱?我要求不高,这趟赚来的银子归我,一共一百两,以后再不会为此事问你要钱。”
      他的反应绛缇早有预料,并不意外。听得小太岁狮子大开口,也只是笑了笑,说:“我当什么事,你劳苦功高,报酬自然是要给的,只是眼下这银子很有用处,等回去后私下另给,你看如何?”
      小太岁大喜,转念一想不妥又加了条件:“我可要真银子哟。”
      “我干嘛要给你假银子,不过,”绛缇的一句不过把小太岁的心高高吊起,“我觉得银两的数目有点不对,不应该是八十两吗?”
      “你送给第一家酒楼两埕,这些钱当然也要算上。”小太岁鸡贼得很。
      绛缇笑着摇了摇头,也罢,本来也是要给小太岁银两当路费,而今他依靠自己的能力帮助怀镇的人脱困,一百两委实不算多。
      从县城回来之后,将买到大量米、面、肉食分给镇上的每个人,非常时期非常办法,领到食物的各家各户喜气洋洋,不用担心捱饿,不用忧虑死亡,日出而做,日落而息,人们恢复日常的劳作,种田织布,酿酒务农,更难得久违的朗朗读书声响起,为镇子增添了不少祥和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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