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师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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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师父所言小太岁且宽了心，未到饭点便出外走走。过去他白白胖胖，现在他黑黑壮壮，过去他是富家公子哥，现在他是朴素的劳苦大众，杵立街头混迹人群一点也不扎眼，头一回他是相当满意现今的身份。在街上溜达，回想师父的话，不由得又忐忑起来，他发现每家每户门口边都插香，似乎预示着不详之兆。无人知晓那妖怪今夜会选择何人下手，指不定真就看中他了，小太岁越想心越慌，赶紧回客栈了。
晚膳也无心用食，扒拉了几口饭还被金枝用筷子敲了记脑袋。无知的人是幸福的，看来师娘和金枝似乎对此事尚不知情。时常听得她俩坐马车里闲话，从胭脂水粉到衣料裙裳，从簪钗饰物到针织制品，女人的八卦世俗而热烈，男人的八卦世故且恐怖，一不小心命就没。
懒得说话，早早睡去，最好一睡睡到大天光，无惊无险啥事没有。偏不遂人愿，睡到半夜给冷风吹醒了，奇了怪了，正值酷暑，哪来的风吹得人冷飕飕的，这该不会就叫妖风阵阵吧。小太岁打了个机灵，张开眼看向师父休息处，不见其人更是纳闷，半夜人哪去了，难道是出恭嘘嘘去了？这般想着也发觉自己尿急起来，他是怕妖怪，可活人也不能给尿憋死不是。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态，他打开房门刚走了几步路，朦朦胧胧发现庭院中似乎有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深更半夜不睡莫非出来纳凉？小太岁瞅着不对劲，悄悄躲在柱子后面观察动静，这一看可让他看出了名堂。
他认出了站在院中的两人。一个高高瘦瘦白衣翩翩，分明是他貌比潘安的师父；另一个矮矮小小须白眉，细看之下竟是早先在浴池讲述公案的老先生。他们两人怎么碰在一块了，小太岁甚是稀奇，但觉气氛诡异非常，不敢出声，只敢偷眼窥探。
他们静默片刻，方听师父言道：“你罢手吧。”
“罢手？你是谁？凭什么叫我罢手？”
不知刚才发生何事，老先生一连三问大有受挫之意。小太岁正猜测着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精彩好戏，忽见他动起手来。老先生年纪虽长但身形矫健，指化五爪攻势凌厉，假如被攻击的对象是小太岁，恐怕死了无数回，而师父在小小的庭园中左闪右避，他却根本近不得身。小太岁只知师父医术高明，却不想竟是一等一的高手，不过花梁此时仍未怀疑其真实身份。但见老先生进攻中隐现狐狸真身，据此揣测大概是只狐妖在此地作祟，心惊之余并不甚担心，有师父在天还会塌下不成。小太岁想得实在简单，哪里料得到师父他竟也是只狐妖。
那老狐厮打了一阵，见占不得便宜又气又怒，停下手来，再问：“你究竟是谁？”
“我姓胡。”
“胡？本家？”见白衣男子缓缓点头，老狐狸更是气急败坏，“既是如此，妖有妖道，你拦我作甚？”说话间跃向前面的楼舍，不知是哪个倒霉鬼将成为它的爪下亡魂。
听了他们的对话，小太岁有些犯了糊涂，他俩说着说着怎么攀起亲戚来？老先生是狐妖，难不成师父也是？师父是狐妖，那么师娘想必也是了。他原先就惊异世上怎会有如此美貌的人，看来他和金枝是误入狐狸窝了。既来之则安之，师父虽待他凶，但他不也活得好好的，身体倍棒，吃饭倍香，可见师父顶多拿他当苦力使唤，并无加害之意。想到这小太岁放下心来，只想看个究竟，倒把出房寻厕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老狐狸飞跃而去，却被师父抓住肩生拖回来。他恼羞成怒，又和师父打起来，师父仍不肯与他正面冲突，只在院子里留着圈。
“你想杀人尽可寻城里其他人杀去，除了客栈的人你不能动。”
师父所言并未将他说动，他怒言道：“那秀才不是说不相信这世上有妖怪？我就让他死在我手上，让他见识见识妖怪的厉害。”
直到此时小太岁才明白老狐狸想杀的是何人，又听师父劝道：“你这是何必，我们存在与否并非由人决定，杀了又如何，徒增孽业。”
“孽业？你混迹人形，怎能也偏帮人言。兽杀人是孽，人杀兽就不是孽？三十年前我看中程府后面的废园，举家搬迁安安乐乐过了几年。程家人知了他们家废园闹狐，竟一把火将安在楼上的狐狸窝烧毁殆尽，我一家老小数十余口尽皆死在那场大火中，若非我当时外出否则岂能让祸事发生。那程家人好生凶恶，他们不要的园子我们住住又何妨，要看不惯对我们说声请走便是，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何至于赶尽杀绝。他们不仁，休怪我不义，我特地挑选七月十四这一日将程家人一尽杀。嘿嘿，他们见到狐妖复仇时不知有多害怕，他们越害怕我越高兴，血刃仇人方能一解我心头之恨。”
“杀就杀了，为何还要迀怒后来那些无辜的人？”
“你同样为妖，难道不知杀人是能杀上瘾的。我每年杀一个最看不惯的人做为我孩儿们的祭品，杀得痛快，杀得过瘾！”
他哈哈笑得畅快之极，不顾吵到其他投宿的客人，不过在之前的言吓下，恐怕留宿之人已所剩无几。绛缇甚是无奈，对方是修炼了上千年的狐妖，论辈份是长，他不愿与之动手，可不动手又难以阻挡其杀欲，左右为难之际，忽闻铃清的声音：“绛缇，是你在院中说话吗？”
“是呢，我和小太岁在一起。”
小太岁吃了一惊，他未曾暴露师父怎知就在近旁，再转念一想师父是妖怪，当然做什么都逃不出他的眼睛，便接下话：“我和师父在外面嘘嘘，师娘你不要出来。”一时间他却忘了假如师娘也是狐妖，岂不是一眼看穿他编的谎话。
门开了条缝又随即关上，听了小太岁之言哪个女子还敢贸贸然出来：“很晚了，你们，你们早些睡下吧，明日一早就要动身了。”
“知道了，我们马上就行。”
屋里的人在门口站了会儿，回到床上，同一处睡的金枝睡得懵懵懂懂，“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问，铃清轻轻回了声没事，帮金枝掖好毯子，便就各安睡了。
夜复寂。连老狐狸自己都纳闷，怎么就随了他们，他们不说话也跟着不说话，真没面子。只是听到那女子轻柔的话语，谁又忍心打扰她的甜梦。他忍耐着等屋中之人睡着了，方再言道：“她是你的女人？”
“她是我的妻子。”
绛缇说这句话时嘴角泛着温柔的笑意，看得小太岁呆呆发怔。师父笑起来真好看，完全不似平日恶言恶语的凶模样。若是他肯对自己这么笑一笑，哎呦，哎呦，痛死个人，小太岁忙收敛心神，不敢再胡思乱想。
“你竟然娶一个人类的女子为妻，难怪一直站在人那边为他们说话。这样吧，你让我杀了她，我今后再不杀其他人。”
“你休想。”绛缇念念有词，在空中画了无难符挥向铃清她们住的厢房，符化金光护住房间。他的法力比老狐更为深厚，他俩彼此心知肚明，明面上讨不了好，偷袭或可成功，如今迟了一步丧失先机，恶念已无可能得逞。
绛缇抬头望了望天，掩口打了个呵欠：“娘子说的正是，已经太晚了，我要回房歇息去了，你想杀人就杀，恕不奉陪。”
他说走就走，真回房去了，庭园中只剩老狐和小太岁，小太岁偷偷看向老狐，见老狐正阴恻恻瞧向这边，冷汗直流。他大叫一声师父慢走，也一溜烟窜门里去了。
回到房中，小太岁瞅着师父打坐休息，他也躺上床，可翻来覆去老半天睡不着觉。那老狐该不会被师父气得大开杀戒吧，外面听不到动静应该还算太平。刚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耸人听闻，如非亲身经历实难相信，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师父，但也知道师父定不会回答，可憋在心中着实难受，干脆问了一句最想问的话：“师父，你真是妖怪啊？”
“对啊，我真是。你不是怕妖怪？”绛缇其实并未睡着，他早就等着小太岁的这句问话。
“妖怪是师父我就不怕。”
绛缇瞬时无语。他不刻意回避就是为了让小太岁明白他们不是一路人，可如意算盘打错了，只有使出杀手锏：“我清楚你为何宁肯吃苦受罪也要跟着我们。你轻侮了我的妻子，我在你身上施咒是你应得的，几个月下来想必你已受够，这样吧，我把你的符咒解除，再给些盘缠，你同金枝回家去吧。”
小太岁一口回绝：“我不回。清心寡欲的生活过惯了也没什么，师父你解不解咒与我无紧要。我要跟你学真本事，学不成我不回。”他心里有他的小算盘，倘若日后学了一身真本领，还愁自己解不开符咒？故而他已不将此事摆在心上，师父对他也没辙。
“我早说过了，我不收徒弟，你不要叫我师父，我不会教你任何法术。”
小太岁四肢摊开抱着床直哼哼：“不回，打死我也不回。”
“你脸皮真厚。”
“师父，你说话真直白。不瞒你说，这是我的优点，不然这世道混不开。”
绛缇服了，原来人厚颜无耻起来没谁比得上。别以为拿他没辙，把人敲晕了，留点银两让金枝照顾，待苏醒后他们早已离开此地去往别处。心里头算计得好好的，可接下来小太岁的话又让绛缇的盘算落了空。
“师父，除非你把我杀了，否则把我和金枝扔在此地，像我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金枝一定过得很苦。”
他不在乎金枝，但铃清一定在乎。绛缇闷闷地生着气，好吧，小太岁既然决意要跟就跟吧，主动权决定权在自己手上，看谁熬得过谁。他调息放缓呼吸，不再理会另一人。小太岁见师父久久不与他说话，也昏昏欲睡。临睡前忽然想到老狐狸，连喊了几声师父，扰得绛缇甚不耐烦。
“闭嘴，我说过不准再喊我师父。”
“师……郎中，你说那只老狐狸今晚会杀人吗？”
没有听见答话。管他呢，只要杀的不是他，爱杀谁杀谁。小太岁困极，翻了个身呼呼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