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亲》飞玥

6、第六章 次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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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铃清悠悠醒来，酣眠无梦，心神舒畅。张开双眸，青纱帐里，芙蓉红衾，全然陌生的环境，不知此身是何处。偏过头，发现自己竟躺在一个男人的怀中，吃了一惊，急忙从床上坐起身，才复忆起昨夜种种。男人也双目启开，清亮的眼晴看向她，伸出一只手拨弄她垂下的发，慵懒问道：“昨晚睡得可好？”
　　“还，还好。”铃清的舌头有点打结。她只记得靠在他肩头看了很久的月亮，之后睡不来着了，再后发生的事是半分印象全无。她低头看了看，红色的婚服仍旧完好地穿在身上。而后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柔情婉转，忽然想起一件事，问：“我还不知道，夫君你的名字。”
　　他闻言停下手中的小动作，哀怨的表情尽显：“你仍未想起吗？”
　　“什么？”
　　“我的名字是你取的。”
　　啊，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只道是新知，谁知是闪识。难怪彼此间那么熟稔，没有丝毫陌生与隔阂。
　　起身梳洗，铃清来时什么也没准备，他这倒是一应俱全。衣橱里放的是各式各色的衣裳，妆奁里装的是各形各样的饰物，琳琅满目，精美华彩，家中的自比不上。她却不爱那些繁复，照平常的装扮选了一身霞粉的衣裙，恰合此时的心境。
　　坐在铜镜台前，手持绿檀木梳，有些踌躇。女子出嫁后都会把头发挽起，改梳妇人髻。娘专门有个丫头帮她梳头，复杂的发式花一个早晨的时间也不嫌多。铃清不会。他读懂她的心事，叫她随意着来，她怎么打扮他都是喜欢的。听到他的直言她有些羞涩，红扑扑的脸衬得整个人霞光一样的美丽。
　　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挑选了一支红玉簪子，他站在身后帮她插上。铜镜子两个人说不出的郎情妾意，尽在眉目间流转。梳洗毕，他也换了身常服，仍旧是红色，如梦中所见，风姿特秀，卓而不群。铃清将他俩换下的婚服叠好放进橱中，衣裳旧了脏了可以扔，唯有婚服虽然一生只穿一次，但也要好好保存。
　　他说初来乍到该带她好好熟悉此地，她欣然接受，于是他们俩携手出游。步出屋外，环视，铃清方知外面的世界竟是如此辽阔广大。看不尽的绿树青山、蓝天白云宛如画中仙境呈现眼前。一路上走走停停，渴了喝山涧泉水，饿了吃山中野果，累了卧山石野草。观烂漫山花姹紫嫣红，观清碧瀑流飞天直泻。水光山色，鸟语花香；奇峰异石，陡峻高险。她陶醉在这旖旎秀丽的风光当中，不知归处。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一个美妙的地方？”
　　“我生于斯，长于斯，这方圆八百里的山岭，每一处都留有我的足迹，如何会不知？”
　　她从他口中听这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心神随之激荡。可是，她想不明白，生活环境迥异的两个人，为何会有交集的这一天？
　　“你说你的名是我取的，是不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连我自己都不记得？”
　　他一脸的笃定，“铃清，你不是不记得，只是不知道。”
　　他打着禅语，而她则一头雾水。
　　连绵的美景如同画卷一一展现，而她再无心欣赏，心心念念想着他说的话，迷一般的过往缠绕心头。冥思苦想，绞尽脑汁，仍然没有把他的名字从脑海的角落里拯救出来，他一定会很难过吧。捉摸来捉摸去想了个法儿拐弯抹角试探：“我们很早就认识了，是吧，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长什么样吗？”
　　圆圆的眼珠子乌溜溜地转，三分狡黠七分可爱，他怎会不明白她的心思。忍住笑意，故作沉思，然后轻轻拍了下她的额：“就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没有得到预期的答案，铃清满脸失望尽显。
　　“铃清……”
　　“啊？”
　　“小心脚下水坑。”
　　“哎呀，哎呀……”她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手忙脚乱跳到他的身上。
　　走过山，越过水，他们来到一片桃林。老树虬干，累累果实挂满枝头。他从树上摘下一颗递与铃清。“十年前我种的。”他淡淡地说。
　　她接过，咬了一口，清甜的果汁顺着喉流进体内，真甜。回想起一件往事，笑说道：“以前我救过一只狐狸，还跟它抢果子吃，后来那只狐狸走了，我一个人又可以独占家里全部最好吃的东西，却发现再也吃不到那种能够忘却烦恼的香甜水果味儿。”
　　“现在呢？”他凝视着她，眼里有她未曾见过的深深的温柔。
　　“甜，和那时一样甜，甜入了心。”
　　她纯净的笑颜如阳光般灿烂。他没有告诉她，在他心里，她的笑容一直都是最美好的存在。
　　出来游玩大半日，身子有些乏累，便启程回了家。回去的路上，途经一个天然的温柔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氤氲着轻淡的雾气。铃清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冷热正是合宜。她掬水洗脸，洗去浮尘满面，精神为之一爽。若是在此处沐浴净身，该有多好。可是，可是，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出口。
　　他像猜中她的心思，转身背坐水池，“放心，我不会看你的。”
　　得到他的允诺，铃清放心脱去身上的衣物，小心翼翼进入水中。她时而划水戏玩卷起鳞鳞碧波，时而没浸沉入涟涟清泉。水声如璎珞环佩，悦耳动人，撩惹无限情意。
　　以前他竟不知，原来光听水流声响，也能令自己心弛神荡。蓦地，听见她的声音，清清脆脆，夹杂在水音中，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你想让我成为你的什么妻子？贤妻、良妻、娇妻、能妻、还是你有特殊的癖好，蛮妻、悍妻我也可以勉力一试。”
　　他被她问得哭哭不能，真是个淘气鬼，停顿片刻，方开口言道：“铃清就是铃清啊，我要你成为我的妻子，却不想因你是我的妻便埋没你本真的性情。”
　　“也许我没你想的那么好，相处的时间长了，你会发现我不堪忍受的一面。累了、疲了、厌了、倦了，从此彼此折磨，再无恩爱。”
　　“我们不会有这一天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我清楚了解你，亦清楚了解我自己，我们的未来是构建在爱、信任、关怀、分担之上，所以，我很有信心。铃清，你也要对我们有信心才行。”
　　风吹树止静，鸟掠天无痕。话，再说，多余了。
　　温润的泉水涤荡她一身的尘垢，滋养了身上每一寸的肌肤，彻底洗净后，上岸穿上裙衫，“换你了。”她靠近他坐下，同样背对泉水池，而后偏头顽皮地看向他，“你不看我，我不看你，很公平的。”白皙的皮肤透着粉嫩的红色，他的心怦然一动。
　　快步下了水池，澄澈的水流将他的杂念清洗，他暗笑自己刚才竟像那些血气方刚的毛头小伙，倘若真的做下错事，岂不白白枉费了数百年的苦心修行。铃清是他心头尖尖的爱，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包括他自己。望着她的背影，他的目光变得柔和，就这样与她厮守一生吧，给她最多的快乐，给她最大的幸福，她的心愿就是他的心愿，他可以帮她实现。
　　“铃清，如果你能记起我的名字，你就知道我的来历，但我倒情愿你想不起来。”
　　“为，为什么？”她吃了一惊，双手停止梳理湿漉的长发，转过头，看到水中他光洁裸裎的身体，不小心咬到舌头，痛得眉毛、眼睛、鼻子皱在一起，慌忙转回头，脸涨得通红，不住责怪莽撞冒失的行为，连他什么时候上来的都不知。
　　“我一点也不介意被你看去身体，你不必耿耿于怀放在心上。”他慢条斯理穿上衣服，若无其事的语气让她倍觉羞恼。一晃眼的时间，她根本没看清，他说成那样好像她对他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我们回家吧。”
　　他牵着她的手。别扭劲儿犯了，铃清扭着手不让拉，而他仍牢牢紧握，不情不愿的被他拉着，心里的快乐却像水泡咕噜咕噜一陈一阵的。夕阳西下，染红了碧山，一双人影，并肩行走在归家的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