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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寂夜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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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夜无声,辗转难眠。
      想着她将要应充的亲事,想着她该如何开口道别,想着她今后将要面对的全新生活,一桩桩,一件件,反反复复,仿佛在不断强迫自己,必须要正视这一切。弄得头脑昏昏涨涨,晕晕眩眩,愈发无以门山成眠。不想他来他自来,盼他来时他不至,连续几晚没有见有他,也不知该不该把他和他说的话当真。也许,这不过是个梦,只是梦做得久了,就像真的了。
      恍惚中天亮了,天怎么这么快就亮了,她好像才刚睡下没多久。突然听到敲锣打鼓的产音,不由得纳罕,这分明是迎亲的音乐,怎会出现在深宅大院里,莫非是家中有人成亲了,可她不曾有所耳闻。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振耳欲聋的鼓乐声在她房前刹时停息。她急忙起身,穿上外衫,想出去一看究竟。不曾想,房门此时却开了,走进一个身穿红衣十分俊逸的年青男子,他向她走了过来。
      是他吗,那个经常出现在梦里的男子?铃清的脸上一阵羞红,她怎能穿成这样与他见面,她想找个地方将自己给藏起来,可匆忙间又无处可躲,只得看他一步步向她走近,然后拉起她的双手。
      等等,等等。为什么跟以前的梦不一样?她诧异地看着他,是了,隐隐不对劲的是他的面孔。原本模糊不清的五官而今看得分外真切,如拨云几日,云翳尽散。他的眼眸闪耀着光芒,他的嘴唇轻含着浅笑:“十年之约,我依约而来,娶你为妻,铃清小姐,随我一同走吧。”
      “等,等一下。”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她根本还没答应啊,她的家人,爹、娘、二娘、两个弟弟,这许多的情牵,岂可一走了之。但,眼望着他,他赤诚的目光让人不由自主卸下心防产生一种莫名的信任。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她的周围,温暖安心,没有因初次接触带来生疏的距离感。他映在她的心底,满满的,全是他。铃清低下头,看着被他牵起的手,嗫嚅着说道:“我,我还没准备好,我没有嫁衣。”
      嫁衣放在樟木箱里,每个未出嫁的女孩都会为自己亲手缝制。她还差一朵牡丹没绣好,哪能穿着它成亲?
      清朗的笑声舒解了她的困窘。“这有什么难的,我早为你备好了。”说话之间,他放开她的手,然后单手在她面前一挥,她惊奇地发现她竟然身着一件与他同样用金线制成的华美婚服,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随后他拿出一块红色绸布,盖在她的头上,“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娘子了。”温柔的话语撩拨她的心弦,她的双颊通红,任由他牵着步出闺房。
      喧天的锣鼓声再次响彻天地,在他的帮扶下她踏进花轿,她已经做出自己的选择,无论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她已无回头路可走。
      不知行进了多长时间,仿佛是几个时辰,又像是一瞬,花轿停了下来。鼓乐息音,四周陡然静寂,黑暗包围着她,一人独坐轿中,紧张、害怕、羞涩、期许,纷乱的心思交织在一起,密密地结成网,织成团。面对未卜的前途,她只能坐在原处静静等待,等待她选中的良人把她从漆黑中解救出来。
      不一会儿,铃清听到有人掀起了轿帘,没有说一句话,她的身子被腾空抱起,“呀。”她低呼一声,从未与男子有过任何亲密接触,尽管知道是他,她的夫君,她仍然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稳稳地抱着她默默前行,步履如飞。
      头被绸布盖着,看不到四周的情况,只能感觉到他在向上行进。虫儿在耳畔如雨嘶鸣。是在上山吧,铃清在心中暗自揣测,蜿蜒的山路似无终点,愈往上行山风愈冷,她瑟缩着身体,双臂横抱在胸前,抵御风袭。
      他似乎知晓了她的心思,把她放下,握住她的双手将它环于他的颈上,然后又抱起她,连续的动作一气呵成,铃清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便发现因她姿势的改变,他们二人的身体贴合得更加亲密,她的心怦怦直跳,在盖头底下封闭的空间里听得更是清楚。渐渐的,从他身体传递过来的热量使她开始有了些暖意。她明白了他的用心,情不自禁地,把手合拢了些,他坚实的胸膛如同暖炉,温暖入心,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又向上走了一段山路,而后似乎是在一处平坦的草地上,可以听到靴子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之后,他将她轻轻放在细柔的软草上,接着紧挨她的身旁坐下。
      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近在面前。他在看她,这一认知令她的神经绷紧。放在身前的双手交叠紧扣,一只男人的手将它们轻柔包围。她的心略略平复,又蓦然现他的另一只手隔看红绸巾细细摩挲着她的脸,她的身体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手指在她脸上划过,然后停留于她的唇上久久抚摸着,摸到她感觉双唇发烫仍留连着不愿离开,她的脸如喝了酒酡红一片,身子不由自主轻颤。他在她耳畔喃喃低语:“铃清,铃清,我等了你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长大了。”低沉的话语令人心醉神迷。
      她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全身似发了烧般火热,他能不能不要这样靠近她,触摸她,让她变得完全不像自己。她真想扯下盖巾,脱离如此窘境,可身体偏似失了力气,半分移动不得。
      隔了片刻,方又听到他的说话声:“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铃清,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话音刚落,他掀开她的盖头,铃清顿觉眼前豁然一片开朗如同解除魔咒,浑身上下轻松很多。天是黑的,他们竟走了一天的路才来到此地,不及细想,但见他依然全神贯注望定自己,不自在的感觉又附着其身。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因为我想把月光下的你瞧仔细了,记清楚了,等过了很多年,很多年,沧海桑田,山河变化,我仍能忆起今夜你的模样。”
      很多很多年?那是多少年以后?她知道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只有彭祖最厉害,活了八百岁,其他的一般人能活到七十已属稀罕,铃清想像不出她七十岁是何等样貌,只怕是头发全白,老眼昏花一老妪。可听他说时语气缥缈,仿佛是比这还要更遥远的未来,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时间维度。她困惑了,一如十年前他开始介入她的生活,他的存在就一直令她困惑不解。
      “铃清……”
      “啊?”她轻声应道。
      “你看过晚上的月亮吗?”
      “看过啊。我每晚都要看看天上的月亮才睡的。”
      她记得临睡前曾推开窗,月亮又大又圆,月光如水倾泻而入,将她及周遭的一切晕染上一层淡淡的白光,她趴在窗台上看了好阵子才上床睡去。
      “今晚的月亮和以往不大一样呢。”
      不一样吗?铃清抬头望向天空。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寥落的几颗闪着微芒的星辰散落在天边。啊,不对,还是有的。一叶月牙隐约悬挂空中,随着时间的推移,月亮渐渐显露出它的原貌。一轮红色的、硕大的满月悬于头顶,仿佛触手可及。
      似是受到感召,她忘乎所以站起身,只手伸向天空。漫天的星斗不再被黑暗遮敝,纷纷现形,璀璨整个夜空。飘飘的裙袂任山风吹动,长长的青丝随风飘扬,站在高高的山顶,身体变得轻盈,仿佛将乘风而去,飞向九重云霄。
      “铃清。”察觉到另一支手被牵拉,她一怔,茫然回首身后,看见他在注视着自己,目光同样热切,近乎一种痴狂。回过神,她眼底泛起晶莹的泪花,旋身环抱住他,又哭又笑:“谢谢你,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礼物。”
      那天晚上,她一直笑一直笑,笑在心里,笑在脸上,笑颠了众生,笑痴了万物。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幸福,但她想会用一辈子的时间珍藏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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