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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怎么取都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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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取都取不下。
      这十年来,铃清用尽一切办法。生扯硬拽,脱不出;刀割石砸,损不伤。费尽气力。那对镯子好似生了根,随着身体如芽苗般的抽长而渐大,直至她成长为亭亭的少女,它才定了形,停止了生。
      这算什么,定情信物吗?明明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何来情可定?偏又要说她许了他,她许了他什么呀,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还有,为什么这么多年他常会出现在她梦里,依旧看不清他的脸,依旧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依旧沉默无声,幽幽的如同魅影。
      她很想问个究竟,可每每欲开口想问,便会从梦里醒来。他知不知道她真的很烦恼,若是能断然拒绝就好了,她不愿做的事没人可以强逼得了她,但又不得不承认,在她心里还是暗自有些期待,不认识但感觉熟悉,不说话可又相处自然,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铃清仔细端详腕上的手镯,戴了这么多年,玉色越发的晶透润泽。今年就是第十个年头,十年许多事情已经改变,也许唯一没变的就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婚约。她忐忑的心似动荡的水,起伏不定,流波无向,委实令人着恼。
      “姐,姐。”
      人未见,声已到。二娘的儿子,她的大弟兴冲冲喊她,铃清赶紧放下衣袖,拿起放在身旁的针线做起活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停在耳畔,一张小脸凑近横在她面前,笑嘻嘻地说:“姐,你在绣花啊?”
      铃请放下手中什物,手掌一摊:“书呢?”
      大弟利索地从怀里掏几本线装书,交在她手心:“书肆刚近的货,你闻闻,还有油墨味呢。”
      确实如此,浓重的墨香迎面而来,《四海记游》、《八荒志略》,全是她爱读的书。她当即翻开书页,细细品阅。
      大弟见她埋首书中,自行翻了翻放在桌上篮子里的绣帕,“东西全都在这?”铃清无暇分神,应了一声。大弟见物心喜,“那我可都拿走了。”然后将帕子对折叠好,揣进衣兜里。
      “好,只要你记得约定就行。”她仍然目不转睛,读得认真。
      “这是当然。”他偷笑,姐都不知道她织的绣帕外面多少人抢着要,以物换物,这买卖太值了,“爹说守信重诺是商人的本份。”
      铃清闻言抬头,笑:“我们家的珩儿长大了,说起话来和以前不一样呢。”
      大弟听到铃清夸奖他,高兴得直拍胸脯,像个小大人:“我就是要立志做咱们董家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是,是,小男子汉,夫子叫你背的书你背好了没?背不出又要挨板子了。”
      珩儿听姐姐此言,脸垮下来,闷事闷气地说:“我要有姐一半的聪明就好了,看两、三遍就能背,省下多少功夫。什么孔子曰,孟子云,我看了就头痛,我要做的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而不是那些成天只会捣鼓些酸文的酸秀才。”
      “你这话可千万不能当着夫子的面说,不然可不单是挨板子的事了。”身为姐姐,有些话可得提醒。大弟性子活脱,而夫子是个古板人,听不得别人乱说话的。她一方面担心弟弟若失言惹怒了夫子,夫子到爹那告状,爹对弟弟一向严厉,后果可想而知。另一方面看到大弟谈起他的志向时神采飞扬的样子,铃清又不由得心向往之。
      “嗨,没事。就算知道了告到爹那,顶多被打一顿,到时我叫唤的声音大些,爹心疼我也不敢多使劲。”
      看到大弟声色俱佳,滔滔不绝,铃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伸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呀,你这鬼灵精。”
      尽管不是一母所生,但他们姐弟俩的感情一向很好。一个人太孤单了,多了个弟弟正好,多了个玩伴。她小时候经常去二娘那找他玩耍,后来大些了娘说女孩子要衿持,别总往那边去。弟弟贪玩,见不到姐姐来,就自己往她这边跑,两个人相互玩闹惯了,也不像大人有那些说得说不得的话。
      嬉笑着揉了揉姐点过的地方,大弟忽地想起一件事,拍了下脑门:“哎呀,我怎么把大事给忘了,刚才我路过堂厅,看见爹在那,悄悄往里瞅了一眼,姐,你猜我看到谁了?”
      “看到谁?”他神神秘秘的,像是见到了不得了的人物。
      “王媒婆。”
      是她呀。铃清有些失望,这几年此人算是他们家的常客了,来了有什么可稀奇的。她随手翻了几页摆在眼前的书,无聊的很。
      大弟让她这般兴致缺缺的神态,急了:“姐,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
      “我看你怎么还着急?”铃清逗他。
      他更急了: “姐,你今年十八了。你哪里不过人家,我瞧姐是哪哪都好,那些个不如你的姑娘家都早早嫁了人,而你呢,还无所谓。”
      铃清听罢此言,默默叹了口气。她无所谓是因为有所谓又能如何,你以为你可以选择,但事实是别无选择。她想了这么多年,总算想明白了些。看到大弟殷殷关切的眼神和他童稚的脸蛋,她勉强笑道:“好,好,不知她今儿个又向爹说的是谁个人家?”
      “嗯,”大弟低头想了想,“隔得远,我听得也不太清楚。好像是邻县钟家,瞧爹似乎挺高兴的,和以前不大一样,我看这事说不定能成。”
      铃清翻书的手顿了顿,沉默了一会,“爹答应了?”
      大弟乐呵呵地说:“爹当时是没答应,说是要考虑考虑,不过我看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她看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了?”
      “姐,晚定不如早定,反正都是要定的,你不是不知爹娘的心事。”
      她何尝不知,只是这番话从大弟口中听到,顿感时光如飞梭,弟弟在长大,爹娘在变老,而她也迟早要嫁,可是嫁给一个素不相识、毫无了解的人,怎么能够。
      几天后,娘跟她提起钟家说亲之事。钟家世代经商,做的是绸缎买卖的生意,许多地方均设有分号,是响当当的大户,跟董家自然是门当户对。欲结亲的是钟家二公子,已派人仔细打听过了,是个相貌端好,性格温良的人。脾气好,日后嫁过去夫妻互敬互让,也是一段良缘。那钟家二公子托王媒婆说,曾看过铃清织的帕子,非常喜爱,多方打听才打听到他们家,真心想与她结下美满姻缘,希望董家不要推拒。
      说到这,娘悠悠长叹:“钟家好是好,就是离咱家远了些,今后咱娘俩见面的日子怕是少很多。”
      “娘,”铃清眼中略有湿意,“女儿也不是非嫁不可。”
      铃母将女儿的忧心看在眼里,她轻拍铃清的手:“傻孩子,娘未嫁之时也是像你这样不是担心这,就是担心那,但当你爹揭起我的盖头,交接四目,我便知他是我一生的依靠了。”
      娘回忆起遥远的往事时眉眼含笑,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铃清从未见娘这般模样,美好的过往如绮梦般笼罩在她的脸上,在追忆,又似在愐怀,以后她是不是亦会如此,相似的命远在一代又一代的女人中流转,越想心越冷。
      二弟摇着拨浪鼓在屋里跑来跑去,咚咚咚咚好不热闹,铃清向他招了招手:“来,过来阿姐这里,让姐抱抱。”
      二弟笑嘻嘻朝她张开了双手,小小的身躯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的腿上。“哎呦,你越来越沉了,再过一阵,姐是抱不动你了。”铃清环抱着二弟幼小的身子,感受他沉沉的重量以及身上的体温。
      “姐是要嫁人了吗?”他满脸好奇。
      “是,你姐要嫁人了,你高不高兴。”娘乐。
      二弟鼻子哼了声:“不高兴,姐走了没人陪我玩了。”
      铃清和娘听到这无忌童言都笑了。“这孩子。”娘的话中半是嗔怪,半是宠溺,随后话峰一转,又把话题落在铃清身上:“这些年,你爹和我为了你的亲事不知操了多少心,上门说亲的人家那么多,好不容易看上几户,却因为这事那事的最后不了了之,耽搁了你的婚事,而今总算又找到一门称心合意的亲事,你再好好想想,过两天就要答复人家了。”
      也罢,也罢,几多思量空费。就这样吧。但,在此之前,她一定要对那个总在梦中出现的他讲明述清,断得干干净净,以后不再有任何瓜葛牵扯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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