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亲》飞玥

3、第三章 又过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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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天，铃清将这恼人的烦事抛诸脑后。反正想不明白，干脆不想，多日积压于心沉甸甸的郁结一扫而空。天空湛蓝，云朵雪白，何必自寻烦恼，徒添苦闷。她摇着狐狸又粗又长的尾巴来来回回晃，像在扇扇子。小红习惯了她的嬉玩，懒洋洋的伏卧不动。
　　“小红，你的家在哪？”铃清忽然想到他俩认识了这么久，她还从没问过它。朋友不都是这样的吗，见面问候，互道姓名来路，然后就成为好朋友。可是它却没有回答。它当然不会回答了。于是她继续问：“听云儿说你是被捕兽夹夹伤的，猎人肯定带不了你走远路，所以说你的家就在附近的山上，对不对？”它对她的推论无动于衷，是听不懂还是不以为然呢？铃清犯了难。
　　“难道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它缓缓点了点头，铃清惊奇万分，它能听懂她说的话，真不可思议。“那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的？为什么会被猎人捉住？”她太过激动，竟忘了它也许能听懂人言，却必定不通人语，见它沉默无言，铃清才想到刚才的那番问话实在傻气透顶。
　　她重新调整思路，选最简单的问题问：“你的家在哪里？东边、西边、南边还是北边？”她不辨西东胡乱指了一通，好像又见它在笑，它竖起尾巴在空中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是哪里？不懂。
　　“你是住在山里的，对吧？你那边的山有我们这儿的燕山大吗？”燕山是洛城附近最大的山，怕它不懂，她拿手比划了一下，见它又点头，接着问，“比十个燕山还大？”它仍是点头，铃清却被惊着了，比十个燕山还大，那得有多大啊？真想去那瞧瞧，一定很好玩。
　　想归想，可铃清知道她永远都不可能到那里去。小红呢，在大山里自由自在惯了，会不会觉得在她家中这么个狭小的天地憋闷呢？它整天远眺，是不是在想它的家了？她太自私了，一心只想留它在身边，但从没想过它是否愿意。
　　“小红，你想回去吗？”
　　铃清认真地看着它，而它支起耳朵，同样认真地看着铃清。
　　“想回去就回去吧，回到那个属于你的地方，我可以送你出城。”
　　它竖直身子，坐起来，歪着头与她对视。像在好奇铃清为何会突然说这番话，眼神中似乎流露出半点犹豫，半分挣扎。奇怪，她竟能读懂它的心思。
　　“我在家里待那么多年，还将继续待下去。日后嫁了人，我的后半辈子又要生活在那人的家里，总不能让你一直跟着我吧。给你取名是想让你留在这落地生根陪我玩，可我不能光想着我自己，你说是也不是？回到田野山林间，不必受困于此，你肯定会更快乐的，对吗？”
　　它微微点头，似是赞同。铃清瞧明白了，尽管不舍，却不得不离。
　　“你再不要傻傻的被陷阱伤着了，知不知道？我想到那时怕是救不了你第二次了。还有，你千万要记住，你一定不能忘了我，因为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这次小红狐狸的。”
　　她笑着把它搂入怀中，不想让它看见她哭。去寺庙进香还愿的那天就是让小红回归山野的日子。她细想过了，伽蓝寺依山而建，寺院后面是延绵不绝的广阔青山，那一天，她会和娘一起烧香拜佛，而云儿呢，则偷偷溜到后山将它放归。
　　将计划慢慢讲与它听。悠长的午后，时光静逝。铃清不知不觉坐在靠椅上睡着了。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舔她的脸，湿热的，略带些刺痒，是小红吗？不管了，她好想睡，呼呼，呼呼。
　　铃清一直担心娘会发现她房里藏了只狐狸的秘密。爹晚上去姨娘那里的时候，娘就会过来陪她，有好几次险些撞见了，幸亏小红机警，总能及时躲开，不然被娘察觉捉住了，它回不去家怎办？
　　平安无事到了四月初八，那天是浴佛节，铃清和娘一起乘轿前往伽蓝寺，如何才能将小红顺利地带出家门，她颇费了番周折，而云儿其中的功劳最大。事先准备好装点心的篮子，然后云儿借口说落了东西回到房中，把小红放到篮内，上面盖上一层布，再放些糕点之类的杂食。她人小走得慢，跟在后面不用担心其他丫环查问。铃清在轿内伸头向后张望了很多次，见她一直跟着才能安心。娘埋怨不该带她来，丢三落四的倒底年纪小，没有那些大丫环做事稳当。铃清说着好话让娘消火，直到伽蓝寺她跟了上来，娘说了她几句，也就无事罢了。
　　伽蓝寺是大寺，香火一向鼎盛，尤其到了一年一度的浴佛节，更是香客如织，来往络绎不绝。如果此时云儿借人潮故意落单，到后山放归狐狸，就算娘她们发现人不见了也有理由。路上铃清悄悄向云儿递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越走越慢，然后混入群中不见了。她俩约定好了在观音殿等着，不碰到面不离开。
　　不知云儿那边的进展如何，铃清一边问东问西吸引娘的注意，一边七上八下地担心云儿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逢佛必拜，娘俩一个殿一个殿的上香，最后来到观音殿，仍不见云踪影，铃清心中焦急，又不能表露，实在难熬。
　　观音太忙了，大家一起说她听不清楚，只能轮流着来。快轮到她们进香，终于看见云儿安然无恙回来，她笑着对铃清做了个手势，旁边的丫环问了她几句，她也回了几句，想来是照铃清教的话说与她们听，搪塞过去。
　　娘对这一切的变故浑然未觉，拿丫环递来的香虔诚跪拜。铃清看到事情已然办妥，也学着娘的样子安心祈佑全家安康。希望爹能永远疼娘和她，娘不再终□□她绣花；小红回归山林之后平平安安不受任何伤害；还有，还有她能够像娘说的那样找到一个，一个……，想到这铃清的脸有些发烫，偷偷瞅了娘一眼，幸好娘没有注意到她，不敢再胡思乱想，和娘一起诚心向观音叩拜三下，方才起身。
　　娘对随来的管事说要捐些香火钱，管事找到寺中知客，给他一大袋子钱，知客含笑谢纳，然后带她们到大雄宝殿旁侧的偏殿。殿外排着长长的队列，人们静候着等待进入。她们却不用，知客直接领着娘俩进去。一个白眉长须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端坐在正前方，正给一个婆婆发放开了光的平安符。后来铃清才从娘口中得知老和尚正是伽蓝寺方丈，每年一度的浴佛节除了举行浴佛仪式，还会额外地奉送每个敬香的善男信女们平安符，保佑他们这一年的安泰，据说很灵验。
　　婆婆接过平安符，阿弥佗佛还礼谢过，恭恭敬敬退出殿外。娘接着铃清到方丈面前，他在笑，铃清也在笑，不知笑些什么，只是觉得和尚和蔼可亲。
　　方丈一眼看到座下一个妇人牵着的小女孩，生得聪慧灵秀，甚是讨喜，再细观却疑惑顿生。他自认一生阅人无数，对相人知命一向自得，很多人一眼便能望尽他们的人生。譬如眼前这位美貌的妇人，富贵安泰，算是常人所谓的好命格。而她的女儿，一生命运多波折，可眉宇间自有一股清冲舒朗之气，似冲淡抹平了种种磨难，极为难得。他看不透她的将来。
　　叫女孩来到近前，方丈轻轻拍拍她的头，问名子，铃清侃侃而答，没有女孩常有的忸怩不安。他心念一动，叫女孩伸出手，在她掌心画了个圈，怕她还不明白，念了句佛谒：“命中命，情中情，悟中悟，了中了。花开花落终有时，缘起缘灭缘随缘。”
　　铃清怔怔看着他，不明此话何意。娘大概同样不解，欲问详情，方丈却先开口笑言：“夫人不必多问，小姐日后长大人成人必会明了其中深意。”既如此说，也不便多问，母女二人敬谢指点，离开了伽蓝寺。
　　下山之时，晌午的日头正盛。但山中浓荫密布，一派清凉，时有鸟啼，间或人语，更显山林空旷静谧。都累了，娘闭目养神，而铃清则掀开帘子一角，倚望外面无边绿意不言不语。来时因担心她的小红狐狸，心一直担着。如今万事妥当，泄了心神，就这么懒懒看着轿外的风景，什么也不愿多想。蓦地，她望见山对面窜出一团红热的红，遥遥相望。是小红，她绝对没看错，是它在向她告别，果然是只有情有义的小狐狸，她的手向它招了又招，直到轿子拐过山腰转角，再看不见为止。
　　三个月之后，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在朦胧间，人在无尽处。
　　一个红衣年青男子始终跟在她的身后，无论躲到哪里，依然摆脱不开他的身影。而他的面容模糊一片，怎么也看不清楚。然后他轻轻笑道：“你是躲不过的，你即许了我，就是我的人了，再不能反悔。十年之后，我会来迎娶你进门，莫要另寻亲事，切记。”
　　懵懂之间，她张口欲言，忽觉手腕一凉，而后猛然醒转过来。抬起手，借着皎洁的月光看去，一双碧绿莹润的玉镯套在皙白的腕上，透着异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