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亲》飞玥

2、第二章 按照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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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吩咐，半个时辰后云儿从药铺里买回创伤药，铃清叫她从后门出入，小心不给要被旁人看到，幸好一路畅行，否则被人撞见麻烦就大了。
　　“小姐，药。”怕有人冷不丁冒出，云儿四下张望了一下，才慌里慌张从怀里掏出药粉。
　　铃请看到她一付作贼心虚的样子，佯怒：“这屋里就咱们两人，有必要这么鬼鬼祟祟的吗？”
　　“小姐，”云儿苦着脸，“你这藏了只狐狸，被老爷、夫人知道可不得了。你无所谓，老爷、夫人那么疼你，顶多骂骂你，可要是被他们知道我也有份参与，挨打恐怕还是小事，到时被赶出了董家，你就再看不见我了。”
　　铃清见云儿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出言安慰：“云儿，我的好云儿，不就是狐狸嘛，有什么可担心的，就算爹娘知道了，也不过当我是贪玩爱闹，怎会怪到你头上。你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出了事我承担，你整天操这么多心，小心年纪轻轻皱纹会长出来。”
　　云儿见小姐这么讲了，也不好再多劝什么。铃清向她问清用药的方法，一包外敷，一包内服，然后嘱咐她在门外看着，有人来了咳嗽一声提醒，她应诺退下，关上房门。
　　打开纸包，呛人的药味扑鼻而来，铃清找来干净的白布剪成布条，再将褐色的药肓涂抹在狐狸脚上的伤口上，认真缠上布条。喂药麻烦些，看它满口尖利的白牙，她有些害怕地端起兑成药汤的小碗，幸而这只狐狸似通人性，像是知道有人救它 ，很顺利喝下药，她见它把那么难闻的药给喝光了 ，总算松了口气。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儿她救了一只狐狸，七级够不上，那三级总该有的吧，妑心里小小得意了一下。狐狸还没救活呢，就给自己算上功德，菩萨要知了，必定耻笑她的厚颜，可那时她哪能明白呢，不过是个有些痴念呆想的傻丫头罢了。
　　救治了狐狸，接下来铃清却为它藏身之处了犯了愁，总不能一直放在桌上吧，有人来了藏都没法藏。她环视闺房，一目了然的家居摆设哪有可容藏匿之处？真是烦恼。放到外头怕恐更危险，人多眼杂稍不留心就会被发现。忽地，铃清眼前一亮，抱起狐狸轻轻放进竹篮里，而后放在床榻之下。云儿是她的人，不怕对外多言。若无他人有心窥探，谁知她的床底藏了只狐狸。
　　双手合十，跪地。眼前恍若浮现菩萨慈悲的面容，铃清诚心诚意祈祷：“菩萨啊菩萨，你心地那么善良，帮助了很多人，今日善女子铃清恳求你，让这只狐狸的身体快些好起来，改日我一定进寺还愿，多奉些香火钱给你。”
　　菩萨兴许是听到了她的祈求，狐狸的身体果真一日好过一日。刚开始它的眼只能睁开一条细缝，没过几日便可半张着眼睛，但仍缺乏神采。又过了几日，一天清晨，铃清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床头一双黑亮亮的眼珠正注视着她，她微微一笑，好像心知它今天会清醒似的，伸手抚了抚它温热的身体，低声说了句：“你终于醒来了。”它似懂人语，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像在回应这么多天对它的悉心照料。
　　屈指算来，它在家中养伤快半个月了，铃清认认真真观察了许久，发现狗和狐狸还真是不大一样。除了外形外貌上的差别，连性情也有差异。比如说，大黄看见主人来了，就会兴奋地摇晃着尾巴直往人身上扑；而它呢，看见她来了，只会张着圆溜溜的眼睛静静地瞧上半天。再比如说，她看到大黄成天伸着舌头到处闻来闻去，傻乐傻乐的；而它呢，经常抬头遥望远方的某处，像在思考些什么。再再比如说，大黄看到它食碗里放的肉骨头，扑上去狼吞虎咽；而它呢，肉不吃，放久的果蔬不吃，只吃些新鲜的瓜果，云儿说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只吃素的狐狸。
　　狗比狐好玩，狐比狗有趣。
　　想到这，她瞥了一眼身旁的狐狸，它安静地趴在桌上又在眺望远方，是在念家了吧，不知给它取了名是不是就不愿走了，像大黄一样，取了名就是我家的了。可叫什么好呢，这么漂亮的一只狐狸，红得像一团燃烧的火。
　　“红红、小红、红儿，告诉我，你喜欢哪一个名字？”
　　狐狸将目光收回，看了铃清一眼，再次望向远方。
　　她被它的冷漠伤到了，但依旧百折不挠，再接再励：“你那么小，就叫你小红吧。”
　　狐狸终不再远看窗外遥遥的风景，而是将头扭过一边，不再理睬。
　　“叫小红有什么不好？大黄、小红，大黄、小红，我觉得挺顺口的。”
　　它转过头，低下，轻轻咬了她放在桌上的小手一口。
　　“你咬我……”铃清的脸皱在一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它见状无可奈何摇了摇头，讨好地舔了舔刚才咬到的地方。她破涕为笑，抱住它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晶莹的眼睛忽闪忽闪，她没看错吧，她好像看见它的脸红了，狐狸一张毛茸茸的脸怎么可能会红呢？可她偏偏就感觉到了呀。一只会红脸的狐狸，岂不是跟人一样？
　　过几日是娘的生辰，铃清寻思着没有比送一幅亲手绣的帕子更能讨娘的心。一则当然是为了她美美的娘亲，二则是为了小红狐狸。她跟菩萨约好了的，如果狐狸的伤好了，就去寺里还愿，而今它的脚伤日渐愈合，她当然不能食言。
　　铃清很用心、很用心地在绫帕上绣了两枚寿桃，娘收到她送的寿礼果然笑逐颜开，夸铃清终于开了窍，不愧是她的女儿。铃清借机求娘去寺庙祈福时能带着一块去，娘说她懂事了，亲呢地抱起她，“我们的小铃清长大了，再过几年就该出嫁了，我可要求菩萨保佑我们家的铃清，将来能找个好人家。”
　　“哎呀，娘，你在说什么呢？”铃清红了脸，在娘怀里扭来扭去。
　　“儿呀，”娘笑着拍拍她小小的身子，“女人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能找个好男人嫁了。”
　　“那，什么是好男人？”她仰着脸问。
　　“嗯，好男人就是能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虞，并且能够真心疼惜你的人。”
　　“娘，那你幸福吗？”话刚说出口铃清就后悔了，娘怎么可能不幸福，她觉得娘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爹平日待她们娘俩极好，凡事有求必应，前段时间新娶了姨娘进门，每日仍不忘嘘寒问暖，关心备至。但是，当她看见娘怔愣的表情，又不敢确定了。
　　“儿啊，你还小还不懂，”娘拍着她身子的手缓下来，声音放得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要嫁给一个优秀的男人，就要必须学会忍受你不得不忍受的，如此你才能得到幸福，这就是女人的命啊。”
　　女人的命？命又是什么？
　　看不见，摸不着，猜不透，想不通。
　　娘离开后，铃清坐在桌子前，双手托腮，很严肃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不曾注意小红从真甜甜柜子高处飞跃而下，落在她面前。呆坐半晌，方觉小红的一张狐狸脸近在咫尺，鼻息可感，她笑看将它的脸移开，“小红，你知道娘讲的话是什么意思吗？”不期待它真会回答，叹气说道，“你是只狐狸，如何能明白人那么复杂的心思？”然后继续沉浸在无尽的思绪中。
　　连想数日，她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思索过这样的一个问题，可想得头都痛了，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小红从来不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烦恼，津津有味地吃着果子，看得铃清嘴馋，从它爪下抢过一粒，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真好吃。趁它不备，又偷出一颗，它冲她瞪眼就当沒看见，赶紧丢入口中。嗯，这粒真甜，甜得好像能够忘却一切忧愁。她瞧不出娘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福，但她觉得小红是挺幸福的，心情好的时候趴在草丛里晒太阳，心情不好就避在角落里不理人，日子过的是相当的逍遥自在。
　　“要不，我跟你一样做只狐狸吧。”铃清不由得心生羡慕。
　　狐狸放下快要入口的食物，慢慢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睛，似要看进她的心里，接着它抬起一只手爪，放在她的手心，暖暖的，像有股热流窜进她的体內。
　　铃清被这近乎仪式般的动作魔震住了，“我在胡说些什么，怎么可能好好的人不做，去做一只狐狸呢？”
　　她嘿嘿傻笑，欲把手抽回，但压在手心上的红色毛爪力道出奇大，收也收不走。过了一会，这股强大的力量才渐渐消散，铃清终于抽回了手，又抬头瞅瞅趴在面前正专心吃果子的小红狐狸，刚才发生的一切全是她的幻觉吗？是幻觉，一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