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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他 ...

  •   楔

      他和她不该相遇的。一只是狐,一个是人,云泥之别,天地恒定的万物伦常秩序,但命运偏偏将他俩安排在一起,纠缠在一起,是缘是孽,他已分不清,是孽是缘,他早不在乎,因为自他们第一次四目相对的那刻起,他的心动了。他知道她只是一个凡间女子,可他不管,他要娶她为妻,伴她到老,陪她迎死,一生一世,至死方休。世人一定会指责他在诱惑她,呵呵,谈的没错啊,他的确是在诱惑她,诱惑她爱上他。他不愿爱得孤单,而爱也不应是孤单,所以,她会如他所愿同样爱上他。铃清啊铃清,他深爱着的女子,倘若可以不爱,他不会去爱,但既然无法选择,他就绝不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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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清喜欢听铃铛声,风一吹,铃儿叮叮当当地响,非常好听。阿爹是商贾人,经常出远门,铃清央他每去一个地方就买个铃铛常回给她,阿爹疼她,只要不是过份的要求,没有不依的。铃清把他从很多地方带回来的铃铛用红绳串起来,挂在窗棂,趴在桌上听,听上一整天也不会腻。
      娘说怀她那阵儿经常在梦中听到铃声,清脆悦耳,好似她在笑。等到孩儿从娘胎里呱呱出生,爹给她取了个乳名,叫铃,稍大了些改叫铃清。爹啊,娘啊时常抱起她铃儿、铃清心肝宝贝的乱叫,她在他们怀里被逗得咯咯直笑。
      铃清听娘很多次说起那梦,从来不觉厌烦,不但不厌烦,相反听得还很认真。梦对于年幼的她而言很是神奇,她也做过梦,可是每一次一觉醒来都忘得精光,哪有娘连续做着相同的梦那么奇妙。相信娘也深觉如此,逢亲眷来访每每提及此梦,都会引来一片赞叹,称是福瑞之兆。好像此说不是沒有道理,爹的生意越做越大,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给她带的铃铛越来越多,那时铃清还很小,并不能明白这种变化是何种变化,只是见到各式各样的铃铛心中欢喜得很。
      窝在娘的怀中玩耍,听娘和女眷们闲聊,听不懂,无妨。听不懂倒是正好,大人说的有些话无需避忌。有时她们说在兴头上,发出串串笑声,她也跟着笑,手舞足蹈,更惹得她们笑。趁着高兴劲儿,娘提起她曾做的梦,有几次铃清发现跟以前讲得不一样,帮她补充补充,招来她们围拢,纷纷捏着她的脸,亲一脸的唾沫星子,笑说:‘’这丫头是怎么生的啊,看小模样是个美人胚子,又冰雪聪明的很,人见人爱,将来不知谁有福气娶进家门。‘’
      而娘则喜孜孜地说:“做爹娘的没什么大的期盼,无非是将来女儿大了能找户好人家嫁了,我就心满意足烧香拜佛。”
      娘的话得到众人的认同,可这对于尚三岁的她而言实在太过遥远,无甚兴趣,便趴在娘肩头睡着了。
      等铃清再大些,娘把她叫过去见见这个,见见那个,却不再参与她们的话题,恰遂了心。她那时正是贪玩的年纪,坐不定,陪她们家长里短闲聊,还不如跟同伴在园子里斗百草打秋千捉迷藏来得有趣。
      等她再再大些,懂得求爹帮她搜罗各种铃铛,当手中搜集了近百个铃铛,有一天铃清突然意识到一个以前从沒意识过的问题,娘无数次说起她的梦,却从未提过在她梦中出现的铃铛究竟是什么样。
      “不都是一样的吗?”娘皱起眉头,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一样,每个铃铛的声音都不一样,有的好听点,有的声音没那么好听,”铃清一个个拿起铃铛在手中晃,“是不一样吧?”
      娘皱皱的眉头舒展开,“小傻瓜,属于我们铃清的当然是最动听最动听的铃铛。”
      她茅塞顿开,于是从中挑选了一个最最好听的贴身放着,其余的用红绳串成一串一串的挂起,随风吹荡,也同样能发出十分悦耳的声音。
      铃铛在身上妥妥安放,铃清大步跑大步跳,铃铛的声音叮铃铃地响,好像是从她身体发出的,尽管非常非常微弱。丫环婆子在后面追,一溜串的,真好玩。娘见到却不喜,说她女孩没有女孩样,要严加管束。
      铃清惴惴不安,跟在娘身后回到内屋。娘叫丫环拿出绣针、花样、各色细线,开始手把手教她绣花。娘是刺绣好手,远近闻名,人赞人夸,她却似乎没承到娘的这一优点,心不灵手也不巧,笨拙得很,教了很久,没一点长进,娘每次看到她绣的图案直摇头。
      娘说花绣得不好嫁不出去,很发愁的样子,于是乎铃清也愁起来,她最讨厌绣花了,一坐几个时辰,可她不想以后嫁不了人,只得硬着头皮不停绣,拿出一幅自认为的得意之作,娘瞅了半天,然后问绣的什么呀,她老老实实地回说绣的是萱草,娘的脸色很难看,她知道绣的不好,可已经很努力了,况且有谁能绣出真实的物景,多是只能意会的模仿。
      她心底的话是不敢对娘讲的,否则一定会招来一顿骂。果然,娘依惯例先一顿猛批,批评铃清的针法粗糙,用色混乱,而后回想当年,她如女儿一般大时绣的荷花见过的人沒有不夸的,再对比现在,把花枝绣成小细棍,花朵黄黄的一大陀,就好像,就好像……娘没接着往下说,可铃清懂娘想说的是什么,就像她拉的便便,当然首先是云儿提醒她她才瞧出来的,不过她坚决不会承认。
      娘边说边叹气,好像她真是要待在家里一辈子。她也很想叹气,瞧瞧自己的手指头被绣花针戳出的一个个小红点,娘怎么不知道心疼她。
      “娘……” ,铃清抱着娘的双膝撒娇,丫环在一旁抿嘴偷笑。
      “重绣。绣不好我可是要告诉你爹爹听的。”
      娘起身而去。呜呜,娘好冷硬的心肠,眼望着娘远去的背影,她重重叹了口们气,重新拿起绣花针。很无聊的,成天呆坐着绣花,别的任何事都无需做,凡事有丫环婆子打点好。无聊的人生还要无聊下去,铃清情不自禁又叹了口气,再这么长嘘短叹下去,她快成小老太婆了。
      娘走了,闺房中只剩她和一个小丫环。小丫环叫云儿,是前阵子家中买来的,她俩年龄相仿,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纪,很谈得来。玲清将她收为贴身侍婢,不用做那生火担水的粗使丫头。云儿手脚麻利,做事机灵,娘让她跟着服伺也是放心的。
      只一点不好,乡下的孩子没见过世面,经常对家中常见之物大惊小怪,铃清常要对她解释半天。她第一次见到镜子,瞧见铜镜里头的自己,问这是谁呀?铃清只觉得好笑,谁在镜子前镜子照到的就是谁,她答。云儿半信半疑,在铜镜前摸摸脸,拉拉头发,摆弄着自己,好一会儿才相信果真如此。铃清问她家中没有吗?她说她家穷,没那许多讲究,对着井水梳洗打扮对付过去就可以了。后来铃清送了她一面小铜镜,她每次用过都会拿手绢小心包好放在枕下。看到暖婆子、熏炉这些个什物也稀罕得很,当着其他人的面不敢问,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才悄悄问是什么东西。铃清对她的惊怪之举习以为常,不会为她各种问题感到丝毫奇怪。
      娘走后,铃清拿着绣花针在白绫布上比划来比划去,正愁着不知该如何绣出让娘满意的作品,云儿陪着端茶递水作伴,突然间她急切地喊了句“小姐,快看!”
      唉,有什么好看的,从小看了那么多年,树还是那树,亭子还是那亭子,假山还是那假山,景致何曾变过,她闭着眼睛都能畅通无阻地沿着园子里的路绕上一遍,家中还有什么没见过的。云儿来到她家的时间也有数月余了,怎么还改不掉惊惊乍乍的毛病,看啥啥稀奇,有时都被她闹得脾气都没了。
      “小姐,快看啊,那边墙角有一堆红红的东西是什么?”她的声音更急了。
      红红的,红红的,哦,不就是花嘛。春天到了,开个花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这初春的微风轻拂,吹得人昏昏思睡,这该不会就叫春困吧。哎呦,她又被针戳了一下。
      “小姐……”,听云儿的声音好像快哭出来了。
      “好吧,好吧。”铃清无可奈何答应着,实在拗不过她的倔脾气。佯装生气的样子,她放下针线,其实能借故偷个懒,心里是暗暗高兴的。
      几乎是拖着云儿过去的。她就奇怪了,明明是云儿撺掇着自己要去,可偏又害怕得紧,哆哆嗦嗦的样子不似假装,不就是瞧朵花看个草的嘛,何至于这么胆小。
      走的越近,看到的越是真切。好像的确不像花花草草那么简单,感觉有些毛茸茸的,什么东西是红色的而且还有茸毛?是鸟吗?那东西缩成一团看不清啊。看样子还像冬天穿的毛裘皮,可家中穿得起的不过几人,谁会把它落在那?不管了,反正去都去了,不探出个究竟她的好奇心空悬没有着落。于是铃清拉着云儿加快脚步,心情一时间竟比云儿还要来得迫切。
      穿过低矮的花丛,她俩来到墙根。铃清惊讶地发现眼前之物与之前的揣测有很大的不同。一只奇怪的动物无精打釆地躺在草丛里,眼睛半耷拉着。“咦,这是什么?”大大的耳朵,尖尖的鼻,长长的身体,短短的腿,还有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一身红艳的浓密软毛似火在烧。
      她蹲下身仔细瞧了瞧,又想了想,灵光一现,喊道:“我知道了,这一定是狗。”
      同样蹲在一旁的云儿古怪地看了铃清一眼,期期艾艾说道:“小姐,这,这好像不是狗。”
      “不是狗,那又是什么?”她有点不服气。
      “我瞧着有点像狐狸?”
      “狐狸,狐狸?”她可从来没见过狐狸,皱着眉细细打量,“怎么可能不是狗,分明就和家里的那只看门狗长得差不多。”
      “不是,不是。”云儿连连揺头,“我记得村里的猎户大叔经常打狐狸回来,我去看过,比这只个头小一点,样子也长得一般样,就是没这只好看。”
      经过云儿的提醒,铃清回想起大黄的个头是比这个家伙高大些,鼻头也更圆,瞅着相似,仔细分辨却各有不同。“这么说真是只狐狸啊,好漂亮的小家伙。”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光滑油亮的狐狸毛,细细软软的,感觉非常舒服。可是它为什么躺在这里,看起来好像快要死了。
      “小姐,你看它的右腿。”铃清顺着云儿手指的方向看去,小腿一圏深己见骨的伤口基本没有皮肉粘连,血液凝固成暗红色。“看伤口像是被捕兽夹夹的。”云儿有些得意地炫耀自己的见多识广。平常小姐总笑犯孤陋寡闻,但在她心里一直不敢说,她觉得小姐才是孤陋寡闻的那一个。
      噢,原来是这样啊。铃清点点头,觉得云儿说的很有道理。“它从哪里来的?”面前一堵高高的红砖墙,将家与外界隔绝,抬头望都望不到顶。
      云儿支吾回答不上来。她再细看四周,方才留意到草丛中有踩踏过的痕迹,其上散布着星星点点的血,隐约连成一条线通向墙角被杂草半掩的矮洞中。
      “可怜的小东西,想必是拼尽了气力才从捕兽夹挣脱,然后从狗洞里钻进来的吧。”
      铃清语带怜惜,小心翼翼抱起奄奄一息的狐狸离开草丛,嘴角微微扬起,憋闷了这么久,她终于找到一件有趣的事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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