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二 ...
-
城外五十里处有一片幽静的竹林,细长的竹叶透着清香,随风左右轻摇。远处快步走来两个轻盈的身影,两人各戴一顶斗笠,面容被斗笠垂下的轻纱所覆,看不清面容。只见当先一人高挑个儿,手中长剑的剑鞘通身墨绿,其上镌有细致的雕纹。后一个人个头稍矮,但看那身量风韵,亦不逊于当先女子。二人便是刚从秋山客栈走出的白衣女子。
竹林深处有一座精致的竹楼,其中断断续续传出了箫音,那曲调时而高昂,时而低回,时而如悲愤,时而如愧疚;那声音婉转哀怨,浑然如流水脉脉,总是夹杂着无限忧愁,似追念似悔过,又似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无休无止。
那两个白衣女子静静地走进竹楼,立在堂前便不再作声。只见堂中央一黑袍男子背门而坐,手持一支玉箫,听得脚步声,箫声渐渐止住了。那黑袍男子转过身,面容看上去四十岁上下,但头发却早已白了大半,身形瘦削不堪,脸色黄中带黑毫无血色,竟如木刻的一般。看着堂前立着的二人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们坐下。
“落雪,都打探清楚了?”那黑袍男子用沙哑的嗓音问道。那高挑个儿的女子此时已摘下斗笠,只见她皮肤白皙,面容极是清秀。听得问话答道:“是,师傅。弟子今日与凌儿师妹去了秋山客栈,听说将军府也派人去了苏州,说是此次空情楼向各大门派广发帖子,只怕是商讨共同对付朝廷的事。”那黑袍男子闭上眼不作声,微风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许久,那男子才开口道:“落雪,你不是一直想去苏州吗?你就代我去吧。凌儿,你陪她。”两个女子立时起身回了声“是”便静静退了出去。少顷,竹楼里又回旋起婉转哀怨的箫音。
出了竹楼,落雪与凌儿变寻了个僻静处坐了下来,只见落雪神色黯淡,面色灰白。十年前那惨淡的一夜又渐渐浮现在眼前:冰冷的月光泻进郊外的树林,白惨惨映下树干班驳的黑影,母亲的身体沉重的不能再移动分毫,只向她和她从小的贴身小丫环凌儿投出了诀别的目光,她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母亲拼尽最后的力气对她说:“落雪,你和凌儿去……去苏州,找……找吴争,切记……凌儿,你要好好照顾小姐;苏州……吴争……”随后便没了气息。十年过去了,十年来她从未忘记母亲临终前的嘱咐。当年七岁的她在一夜之间失去了父亲、母亲、哥哥,根本没有能力去苏州,更是没有能力找到那个母亲把她们托付的人,然而,现在她和凌儿都已长大,而且还双双拜了当年在郊外救了她二人的一个武功高强的男子为师,学了十年的武功,如今已成了师父一手创办的慕流门的七侠之一。她们已完全有能力去苏州找那个叫吴争的人了。可是一念及师父的救命之恩,她便不想离开师父,况且师父视她为己出,不仅把圣上身上的武功倾囊相授,还把视为珍宝的幻羽剑传给了她。种种恩情,她如何能离她而去?可是现在正有一个去苏州的机会——参加江湖第一大派空情楼召开的中原武林大会,无论如何她也是要去看看的。
“你们俩在这儿偷偷议论什么?好久都没有切磋了!”话音刚落,一道剑光直逼落雪颈部,落雪见状右手手腕一抖,剑也不出鞘只抵住那剑锋,一招“雁声断秋”直削对手下盘,来者似乎早就料定这招,长剑也不回撤顺势使一招“一溪落花”,这一变料敌在先自然快了半分,眼见剑尖已至膻中穴边,落雪只好以快打快,急使一招“影随水流”,身子轻轻巧巧一转,极似那随水飘逝的样子,长剑跟着一转欲挑起对手剑尖随后夺剑。然而,那人忽然脚下急转,顿时顺着剑势绕到落雪身后,身子一斜变为“月寄孤舟”,长剑外探直刺落雪小腹。与此同时,落雪剑锋也适时而变,立即摆一式“烛残漏断”,剑尖左摆右摆,盈虚飘渺分刺风池、鸠尾、鹰窗、期门四处大穴,那人认得此招,当即变作“烟笼细雨”,欲缠住落雪的剑,谁知剑锋刚一触及落雪剑身,那人只觉虎口一震,一股阴冷之气迅速又太渊穴而入,游走于手太阴肺经,顿时气血散乱,长剑脱手,掉落在地。
“喂,我说师妹,你这招也太不给师兄我面子了!”只见眼前立着个二十岁上下的白衣男子,风度翩翩,嘴角含笑,眉宇间似乎从来没有过严肃的影子。
“大师兄,话可不能乱讲,明明就是你剑法不精,才败给了我家小姐,你那意思怎么好象小姐暗算了你似的?”一直在旁观战的凌儿此时走了出来笑嘻嘻地说道。
“我可没乱讲,咱们师兄妹间拆招不过是熟练剑法,可是落雪她看胜我不过便在剑上用了内力,打乱了我手太阳肺经气血,迫我弃剑,我毫无防范,怎么不是对我暗算?”
“哼,大师兄你还说什么这是师兄妹间切磋,方才你用剑刺了小姐膻中死穴,这分明是生死相搏,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你这丫头也太不讲理!你家小姐一招“烛残漏断”,分刺我风池、鸠尾、鹰窗、期门四处穴道,处处致命,你怎么不说!”
“分刺四处穴道怎么了?刺来刺去还不是只能刺到一处,和你刺膻中死穴不是一样?”
那白衣男子楞了一下,不知如何应对。随后,呵呵一笑道:“好了好了,算我莫廷逸斗不过你们行了吧?我在这给二位师妹赔罪啦!”说完,假装半跪下去。凌儿赶忙笑嘻嘻上前扶住,落雪却不去理会,只是呆呆地望着远方的天空发愣。许久方说道:“师父派我和凌儿师妹去苏州赴空情楼的约会,大师兄可愿将功补过,护送我们前去?”
“什么?爹派你们去?爹自己不去也该让我去啊!”
“大师兄可不要看不起人!你虽为师父独子,也不能什么机会都让你占了去!”凌儿在一旁撅嘴道。那莫廷逸听得这话眼珠一转,当即又笑道:“好啊好啊,就让我的小师妹们历练历练吧,师兄我就辛苦几天,护送你们前去吧!”
说完,三人相对而笑。不久,竹林里又响起了“叮叮当当”练剑的声音。阳光暖暖地洒下,透过每一片细长的竹叶,伴着呜呜咽咽的箫音,绵绵地荡漾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