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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桃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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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莫名成了小小姐
清明节后的杭州城,果然到处都弥漫着“淡粉飘零净化雨,冷月寒光映闲庭”的浪漫。在北方大多地区还处在枝桠凋零乍暖还寒的时节时,温润多雨的杭州城却进入千花万花飘零香,细雨朦胧西湖岸的最美时节,这时的杭州,果然是花的城,暖风的城,细雨骄阳都朦胧婉转的江南城。城内郊外,村庄田野,到处都是新绿与粉白,枝桠上吐露花苞的樱花,正蓄意待发的等着下一场的好雨后齐齐开放再做一次当季花魁。即将过季的梅花,开放了有些时日的白玉兰,即使零落成尘,却也在完成宿命的最后一刻香气如故。
我终于安然自得的让全世界都找不到的睡了三天饱觉,手机全面静音,移动和WIFI同时关闭。每次在梦境与清醒的辗转中,都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花香,听到外面飘雨的声音。直到彻底清醒后,觉得精神饱满的我该出去走走了,打开酒店的遮光窗帘,看到夕阳西下前,逆光开放的依米花正在窗外指引着西湖的方向。打定主意后,我随意套上一件文艺范儿十足的棉麻袍子,配了条与袍子风格一致的围巾就踱步到了距离酒店不远的西湖岸边。
此时,夕阳醉红了凌凌波光的西湖水,我和湖边散步的人一样,踏着闲散轻松的步伐沿着湖边漫步,走的累了或湖边哪一片空地有吸引我的戏曲表演的便驻足观看。每次到不同地方采风,能吸引我驻足的多半是浙江的越剧,江苏的昆曲评弹,安徽的黄梅戏这些地方戏曲。我时常也会吟唱几段越剧的女声选段或黄梅戏选段,但却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两种地方戏曲的唱腔。
眼下我吸引我驻足观看的,是两名中年女人声情并茂的演唱越剧选段“十八相送”。唱女声的祝英台,把祝英台送梁山伯时的含蓄表达,嗔骂山伯兄是呆鹅的俏皮,临别不舍的深情表现的淋淋尽致引得围观听众一阵阵的掌声。入了迷的听众更是为着“梁山伯”的木讷急的恨不得上前推“他”一把。围观者众,男女老少都有唱段唱到高潮处和精彩之处,坐在轮椅上的倾听的多数是满头银发的老人,他们更是全神贯注的牢牢握住两侧轮子的手柄,仿佛不握紧轮子会自己跑了一般,此时前面有再美的夕阳景再好的西湖景也拉不走他们。
我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这优美的旋律中融化了,情不自禁的随着“祝英台”一起轻唱:
青青荷叶清水塘,
鸳鸯成对又成双。
梁兄啊!
英台若是女红妆,
梁兄你愿不愿配鸳鸯?
......
多承你梁兄情义深,
登山涉水送我行。
......
※※
“小小姐,小小姐!”
围绕的圈子里,越剧艺人还在唱,忘记词的我早已经停了跟着哼唱,在我耳边呼唤的“小小姐”声音,可能是哪个越剧戏迷看的入了戏的对台上的“祝英台”称呼,称呼声越来越大时我的衣袖也被人使劲拉扯,伴随“小小姐”呼唤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满口杭州口音年轻男孩的温柔阻止声“太奶奶,太奶奶,她不是您认识的小小姐。”
我的衣袖被人一直拉扯的有点烦的转回头看,原来竟是坐在轮椅上满头银发甚至满脸苍老而呈现老年斑的老妇人。因为年龄过大,她拉住我衣袖的手皮肤苍老并且紧贴骨骼,手瘦但手指骨结偏大,眼睛看起来没有光泽因为满脸的褶皱,越发显得外眼角下垂的成了几乎看不见的三角眼,看她干瘪的嘴唇和嘴唇上下纵向的褶皱和凹陷下去的轮廓,显然她已经没了什么牙齿。可是她还在对我叫道“小小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伺候你妈的林阿婆阿娇啊,你一直喊我林姨,小小姐您都忘了吗?”
“这,这什么跟什么??什么年代啊?什么小姐小小姐的?”我心里别扭着,可是我面前这个老人看起来怎么也有九十五六岁以上,我又不能不耐烦。可她还在拉着我的衣袖。
“太奶奶!您的小小姐应该有四十八九岁了,您看这女孩二十多岁,怎么也不能是您的小小姐啊。”年轻男孩蹲在轮椅旁耐心的劝着老人,同时伸手小心的在我衣袖上一根根的解老人的手指,显然怕伤了老人又怕被老人发现,看样子想为我解围。我感激的看着他,希望他能帮我。
但是年轻人没动两下,老人的手再缠上我的衣袖。年轻人无奈,只好站起来对我说“对不起,我能跟你解释一下吗?”
“好哇,你不说话我也走不了哇。”我想我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肯定是苦瓜的表情,老人还兀自说着“小小姐,我又听你唱‘十八相送’了,‘小九妹’是你19岁时经常常的,林姨有耳福。”她边说边摇我胳膊,摇的我无奈的低头去看,她脸上的笑有些幸福。年轻人忙再次弯腰在她耳边说“小小姐要听我说些话,你不要闹,乖啦。”听了这话,老人终于停止了摇晃我的衣袖,面带羞愧的看我,嘴里嘟囔“方才是听小小姐又唱十八相送了么”
“好了好了,小小姐不会怪你啦。乖啦。”年轻人说完站直了对我说起事情原委。
“我太奶九十八岁了,患老年痴呆二十多年了。她是传说中旧社会那种大户人家的家生丫鬟,连姓都是跟祖辈跟那家人姓的,所以没人知道他们原来的姓是什么。所以她那种忠仆观念根深蒂固,即使解放后已经没有了过去那种小姐丫鬟的尊卑,她还不忘让我爷爷找到了她在旧社会照顾惯了的那家大小姐。我们家人都知道她对那家人的感情。从她找到一直到二十多年前,她还没有痴呆时就经常去她说的那个小姐家,我们家人几次接她回来她都回去,一个劲说大小姐家的小小姐嫁人了生了个女孩。那家大小姐脾气也是看她年纪大了不用她带孩子,通知我们家人带回了她,后来她就这样了。后来她总在念叨...”
“她经常这样吗?”我虽然无奈,但对轮椅上这个牢牢抓住我衣袖不放的老人无计可施。只好顺着她的手蹲下来,年轻人也在我身旁蹲下,在我耳边低语“我太奶经常拿出她二十年前带回的她说的小姐和小小姐照片。你的确和照片里的小小姐很像,可你年龄差了一代人。我太奶奶现在只记得二十年以前的事没有年龄概念了,对不起哦。”
“没关系,我有办法了。”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点点头又在我耳边低语“你叫我太奶‘林姨’”
我面向老人的脸,微笑道“林姨”
“啊...”这位“林姨”试图瞪大眼睛,污浊的眼里闪着水光却依然干涩,面部表情却带有令人心疼的激动,她不再一只手抓我衣袖,反而是双手攥住我的双臂,在轮椅上试图探近身子靠近我,嘴唇开始哆嗦的呢喃“小小姐,我可看见你了。你好吗?你的囡囡好吧?”
我像是有个囡囡的“小小姐”?我尴尬的回头看了年轻人一眼,他微笑着对我点头。
“都好,都好”我使劲点头,然后耐心商量“林姨,您别这么抓着我行吗?”
“小小姐,我不敢。”阿婆“林姨”说着这话,竟像做了错事的孩子,马上从我双臂上抽离了双手,表情有些紧张。我见状忙主动安抚“林姨林姨别怕。”
见老人乖乖的看着,我忙问“林姨,你听话不听啊?”我假装噘嘴的看着她,可她还是执着的问“小小姐,囡囡找回来了吗?她让坏人拐卖了,林姨比你还着急……”
“找回来了……”我努力挤出笑,脸虽然僵硬却不得不回答我听不懂的话。
“林姨我累了,要歇息了”我突然想起有时候看到的戏曲里的词,模仿的说。
“小小姐快去歇着,林姨这就走。”林姨说着松开了我,又抬头对旁边一直沉默的男孩道“小虎子,儿子啊。送小小姐回去,妈也要休息了”
“我跟小小姐说几句话”年轻人说话间和我一起站起,小声说“对不起耽误你这么长时间。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么耐心陪她说话。如果方便,能不能加下微信?可能有什么时候需要你帮忙安抚她的情绪,但请放心,没有事我绝对不会打扰你。”
“好吧。”这话我没法拒绝,只好勉强答应。
我习惯性动作想外拿手机时才发现我没带手机,这才想起为了防止彻底放松期间我手机面朝下就没看过一眼。歉疚的对年轻人说“出来忘带手机了。”
“方便说电话号码吗?我叫林浩。”他见我面露疑惑的神色马上解释道“我太爷爷和太奶奶都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家生仆人,不过已经过世三十多年了。”
……
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目送林浩推着林姨阿婆离开前的瞬间,她看着我像孩子一样大哭的问“小小姐,你还什么时候回小姐家…下次回来带上囡囡……”
※※
返回酒店后,我马上拿起手机打算记下今天发生的事。
每次遇到特殊事情后的记录,已经成为我多年的习惯。拿出手机赫然发现,短短三四天已经有了十几个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遗憾的是,这么多的未读和未接没有一条是惜月的,就在我鼓起勇气再次给惜月打电话时,她只冷冷的说“学校有事,忙完了再找你。”言外之意分明是她不联系我时,我最好也不要打扰她。我暗暗叹气,看来征服冰傲的惜月,难度真不亚于攀登珠穆朗玛峰!
“惜月,我马上回北京上班了,在我离开杭州前我们见一面好吗?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你不愿意,我不会把你和你姐姐的故事写给外界看的,哪怕我只为你一个人而写来做为你对姐姐的怀念好吗?我记得你说过,在你姐姐失踪后你才发现你是爱你姐姐的......”
“别说了!” 惜月冷冷的打断我“如果我不想见你,你说这些话毫无意义;如果我同意,你什么都不说,我也答应见你。”
惜月这话让我不解,迟疑着追问了一句“那你?......”
“你在杭州还能待几天?”
惜月这话虽然听起来冰冷,我却有点振奋,难道她松口了,急切的答道“还有两天,这周日晚上飞机回北京。”
“唔......”电话那边沉默良久回道“那好吧,周六上午,还是西湖边。”
“好的。那周六上午见......”惜月的话让我有些激动,还有些受宠若惊。想她对我冷淡了这么长时间,答应见面实属难得。激动之余我险些冲口说谢谢,谢谢没有说出,又有新的来电提醒......
{贰}
“Selina”张墨珩习惯性称呼我在公司的英文名,七个月前我应聘去公司上班时,他就对需要起英文名字却一时茫然于起什么名字的我起了这样一个蕴含天使意思的英文名,做为刚去报道的新员工,我没好意思拒绝领导的好意也只好接受。
“张总,下周一我肯定能赶回北京上班。”张墨珩的电话被我心里定义为夺命连环扣,我却无法腹黑这个才华横溢却为人和气低调的上司,本着主动原则在他张口马上表示我的决心。
“你暂时不用急着回来,下周我去杭州开会,你先在杭州待几天,等着参加总公司培训。”
“好,”我答应着紧接着问“张总,哪方面培训?”
“后备人才培训,你的制图水平并不比科班出身的人基础差,到总公司看看对你没坏处。”
“谢谢,谢谢张总。”张墨珩的肯定虽然令我开心,但内心深处却不乏担忧,像那样以高科技研发销售为主要核心的集团公司,我一不懂科技,而不懂技术和产品,三不会小语种,我算哪门子后备人才吗?虽然我业余时间都在写故事,但最近在北京的几年的确霉运当头,以至于到现在的公司以前,在北京的每一个小公司都是在北京SOHO现代城里小如鸽子笼的办公环境里,有的所谓的公司甚至只有三四十平方米,背靠背的椅子甚至也经常碰撞,我通常半年多就因为无法忍受局促再换单位。
去年八月我不知自己怎么突然就转了好运,竟被在南方很知名的“辰巳集团”的北京分公司录用一夜之间成了都市白领。我每天早上进到属于本公司的楼层时,看着公司Logo墙上醒目的“辰巳集团”和烫金字母的“CY” 字样,事业带来的满足和自豪感都会让我既放松又紧张的迎来一天工作的开始,更让我获得在北京那样的大都市生存下去的信心。
刚进公司时我担心过,北京分公司以研发销售雷达导航等高科技的精密仪器为主。如我这般与高科技差距一亿光年的我,这样的公司我待的踏实吗?没想到张墨珩几次力排众议的出面保我,把常常受到别人排挤的我留到了现在。成了可以培训的后备人才,我牢记了张墨珩的知遇之恩点拨之情,打算写作再累,也不会占用一分工作之内的时间。
我到公司后没多久又得知,张墨珩不仅把海外几家分部经营的有模有样,甚至在零八年的全球金融危机之时,他更是力排众议的大胆在南非一些国家成立分部,因而直到今天,他在南非的分部也排同行业首位,从那时起,他就被辰巳的董事长提为集团公司副总兼北京公司总经理。
看得出来张墨珩是真正的实干家,不但有三十五六岁男人的成熟稳重,而且极富才华,北京分公司的企业文化据说也是他亲手设计,除了集团公司的形象Logo的集团形象,甚至连整个办公室的设计也是出自他的创意。难得的是,这样一个人却为人极其低调和气,只有看到他的眼神,才能发觉他目光中的精明。
我进入公司没多久就发现,如此张墨珩居然也是办公室好事者茶余饭后的八卦对象,或许女人扎堆的地方总会有八卦,而八卦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制造绯闻和痛快自己无处安放的多嘴多舌。这位钻石王老五级的张墨珩成为几个女同事热议的话题倒也不稀奇。明里暗里爱慕他的我在进入公司没多久就听说过几个。茶余饭后八卦他的也多半是几个暗里明里爱慕他而不得却偏要装作对他没兴趣甚至没什么了不起只是谈谈的女同事。
她们热议他的话题,无非从羡慕他的能干到疑惑他的至今独身,从夸他的帅气议论到他的优秀却依然单身,各种议论五花八门却从未见过张总与任何女人有过一丢丢亲近。做为新员工的我,去任何一家单位都反感与女同事八卦别人的私事。听她们的八卦的太吵,也只能闷头吃饭让嗡嗡声堵住耳朵。心里忍不住好奇的不是张墨珩,而是好奇张墨珩有如此能力如此成就,那么背后的大老板呢?不但知人善用,而且据说只是用六年时间就从一个小的高科技公司发展成了今天这样有名的集团公司,而且据说目前正打算令公司上市。
我暗中猜想,这样的大老板定是上了年纪又大腹便便的中老年企业家吧?或是上世纪倒买倒卖发家的?还是靠老婆发家的?这么想时,嗤的一声喷笑,几个女同事便会一起看向我问我笑什么。
“没有没有,我在想别的。”我怎么会说我在腹诽距离我一亿光年的集团老总。也想她们定是跟我一样的分析集团老总的年纪和距离,所以没有人会议论她。
科研组英文名为Betty的同事吴小英张嘴就说“您就算想张总也没用。公司好几个二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惦记他。您奔三张了!等您到了三张奔四张了,公司还会来二十一二的小姑娘。所以您最好别想张总,没事经常照照镜子。”
“您可真奇怪,我刚才强调了你们谈论张总时我在想别的。是您在想张总才觉得别人和您一样也在想他吧?您是哪年的?82年的吧?我虽然奔三了,但我是85的,距离三张还有三年。我都要照镜子,那么您呢?”我冷冷的丢下这堆话端起没吃完的餐盘就换到别的餐桌就餐,把Betty和与Betty抱团的公司元老丢在身后。
“她心眼小爱给人穿小鞋,你刚才当众那么说她不怕她给你扎针吗?”同事严燕端了餐盘坐到我对面小声的说。
“我无所谓,我有我的傲骨,不是谁都可以挖苦的,敬我的我更敬,毁我的我可以忍,但不是一个月来天天忍。”
“我理解。你刚二十七岁她都不放过你,我不更是吗?”严燕神色沉静的说“我71年的,今年四十一也没结婚还没男朋友。Betty天天当全公司提醒一遍‘你四十多了,小心孩子都生不出来’下班后跟同事一起走,她再当同事面说一遍‘你四十多了’,来了新同事,她再当人面说一遍‘这位大姐四十岁了该找个人嫁了’。”
“我懂了。”听了这番话我仔细端详冷艳,她虽然有四十岁,但相貌气质不俗面容光洁更是有着二十七八岁女孩的姣好。而且平素就知道她多才多艺,“欲洁何曾洁”的清高气质很是和我投机对脾气。那时我刚到公司不久,我们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她具有吴小英那种浸透到骨头发散到周身毛孔的大杂院的世俗气所没有的高傲雅致。从第一次看到她,我就觉得她就是活脱脱的槛外人“妙玉”,具有一般人所没有的风雅脱俗。
这样的严燕和吴小英两人的确有着云泥之别,也难怪吴小英总喜欢用挖苦她的年龄来打压她。因为吴小英看得很清楚,世俗人多数如她先就根据了年龄盼望一个人。
严燕见我半天不说话纳闷的问“你懂什么了?”。
“Betty是想用她比你的年龄优势在办公室压你一头。因为和你的脱俗比起来,她的世俗和庸俗也只有年龄这一项。你有没有听说过,越是没什么,越是想表现的自己有什么。之前的她,和七零后比起来有她是八零后的优越感。可是现在九零后也毕业了工作了到我们单位了,她的优势感随着九零后的到来被挤走了,她恐慌后,自然会加倍打击她觉得比自己老就不如自己的七零后,Betty嘴上这样其实是掩饰她心底的恐慌。”
严燕听我说了这番话,先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微笑道“你到底是写小说的,果然都说写小说的也懂心理学,你刚才这番话我细琢磨了,确实符合她的特点。”顿了顿继而又说“我担心你的就是,你刚才那番话当众说出,日后她怎么报复你我就不知道了。我觉得你这样的性情很容易得罪人。曾经在一年里走的四个同事,都是因为她背后给穿小鞋挖坑被人事部开除的。”
“张总不知道吗?”我皱眉问。
“那一年张总经常在国外和国内几个地方飞,正是张总最忙的时候。而且走的那几个都是新人。上层领导不知道他们,人事部经理跟张总汇报,条理条例条条都是那些人必须走的理由,所以张总也签字批准邮件通知大家。”
“啊?”这番话让我吃惊不小,看来越是大公司,内部的这类事情越多“难道Betty的话这么好用?”
“她的技术非常好,大专里学的就是这类产品的制图。咱们公司成立前她在别的公司画了四年图,来咱们公司又待了六年。十年图纸又快又好。上层领导看的都是成绩,不管八卦。”
“噢...我懂,这就是办公室艺术!”我点头,对严燕开起了玩笑“既然我不是三百两银子,吴小英何必担心张总是偷银子的王二呢?她应该担心公司里那些二十一二的九零后是人人得而偷之也愿意偷的三百两银子呢!”
“哈哈哈,真有你的。”严燕大笑。
......
想着公司里的是是非非,眼下要被做为后备人才在杭州等张总,将来还要他一起回北京,只是想想我就头痛,若不是写故事需要深入工作和生活,有一个过于世俗和八卦人的集体我也是不愿意去的。
好在,日子总得一天天的过。
还有,“林姨”阿婆老年痴呆了却总说我和她的“小小姐”像。会不会和我的真实身份有关?会不会和我从未谋面的亲生母亲有关?
看来我还需要和林浩然保持联系,万一能找到我自己的身世之谜以及二十三岁之前的记忆。
在杭州待的时间越久,我就越喜欢淋着蒙蒙细雨穿梭在如水墨画般的西子湖畔,细雨中的桃花树,被重重叠叠的粉色花瓣铺展开我眼里的整片天空;站在桃树下的我,觉得此时的天空是粉色的,就连湿润的空气都是桃花的甜香。可惜桃花虽美,这些粉红却因为今天这一场下了数小时的雨,凄然而又绝望的层层飘落,仿佛我驻足之处不是花纹方砖而是粉色花瓣,就连香气都来不及零落,便被不停的雨冲的香气四散,连那些方砖的缝隙里,都能透着悠悠的桃花香。
※※
此时,李元尘正开车行驶在从上海返回杭州的路上,从栾久安家里出来他就心绪难平,若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那么他曾经的准岳父家里更是打翻了经书也寻不回往日的温度。尤其在昨晚,当他听到警卫员向栾久安汇报有人来时,他从迎出来的栾久安目光中,还是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失望眼神,岁月就是如此可怕,可怕到年轻时多么风极一时的英雄和美色都经不住岁月的碾压,碾压的就连栾久安这样的人物也掩饰不住丧妻丢女后的满目悲凉和晚年孤独。
李元尘临走前对栾久安坚定地说“栾叔,就算暂时找不回思音,我也尽力想办法让惜月回家。”
栾久安轻声嗯的一声算作回应李元尘的好心,惜月不回家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无可奈何,李元尘又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年轻人的满腔热忱而已。
离开栾久安家后的李元尘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因为他这辈子他最痛恨的就是不顾忌父母的思念再不回家的子女。他的父母是他无法埋怨的隐痛,偏偏思音的妹妹也是这样的人。
他开车进入杭州城区时雨势加大已过午后,通往惜月学校的某一段路发生剐蹭事件因为两个车主互不相让而发生拥堵,所有堵在路面的车后灯都在雨里闪烁着不耐烦的红。在处理交通事故的交警到达现场前,拥堵路段只剩一排车道供原本三排车道的车辆缓慢通过。
在心急火燎却也只能缓慢通行时,李元尘不经意的往车窗外看去,道路两旁一树一树盛开的桃花虽被雨水打落不少,但树上那些娇艳的粉红在雨水的洗礼下越发柔美。盯着路面的他把原本要打给惜月的电话错拨到苏北手机上,听到接通声时发现前方通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些,在对方还没说话时抢先道“在学校吗?请你吃饭。”
“元尘,是我。”
电话里传来苏北的声音时他才匆忙看了眼手机将错就错地说“周一我去南京,你知道我南京分公司成立时间不长。找时间不光我们该聚聚,我也该去看看小姑妈和小姑父了。”
“嗯。哪天到提早通知我,我还在北京出差,最早周二回南京。”
此时,前方道路虽然通行缓慢但却比之前通行的顺利些,李元尘心下也觉轻松不少,又因苏北这话来了精神地戏谑“北京?出差?出的公差还是私差啊?为了见你的韩烟?”
“知道你会问,她对我可能没那意思。前些天本打算告诉她我已到北京,三天的微信她一条也没回复。”
“你告诉人家你到北京了吗?从上次我劝你表白到今天又过去半个多月,你表白过吗?”
“没有。。”
车子已经过了拥堵路段顺利行驶,但苏北这样一个词就答复了他的问话,竟让他觉得吸口气都牙疼,他看着车窗外已经能快速向后倒退的桃花树和目光能扫到的落了满地的粉红花瓣,不知是说给苏北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如果你不能为爱勇敢一次,就怕在桃花落尽的时候,就是你失去她的时候。”停顿了半天也不管苏北还能再说什么让他无语的话继续道“如果思音还在,我肯定不像你这么犹豫!”
李元尘最后这话仿佛触动了苏北,他起身走到他住的酒店窗前向外张望,窗外是北京四月中旬难得的一个碧蓝天,由于北京距桃花开放还有半个月,楼下不多的几株桃树上,只有粉嫩的花苞正跃跃欲试静待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