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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依米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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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可她是于医生
我在一片惊恐的尖叫里睁开了眼睛,原来又做噩梦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认识惜月开始,尤其是到了龙井村以后,怪人怪事怪梦总是无休止的纠缠我。难道真是受了夜来香的气息影响?可是除了丁香花和其他一些有香气的花,我清清楚楚的记得惜月说过她外婆家没有夜来香的。再仔细分辨,发觉香气从先前的夜来香逐渐变成丁香花的气息。
怪不得所谓的表姨于雪莲在我梦来变成恶人,她分明是极开朗的人,可能是我闻不得夜来香的香气。
睁开眼睛开了灯,发现房间里根本没有什么于医生,我好好的躺在惜月的房间里,清醒了一会儿却还是觉得恐惧,从来都是噩梦连连的我不敢睡了,急忙摸出手机就给苏北打电话,听到手机里传来他“喂”的一声,因噩梦而产生的恐惧好像也都缓解不少,又想起打电话的目的,连忙说“对不起打扰你了,我刚才做恶梦了。我很害怕,不知道找谁,所以给你打电话,希望没打扰你。”
“做什么梦了?”苏北的语气很温和,温和的冲淡了我梦境的恐怖。
“我梦见于医生给我打针。”说这话时我还有些发抖。
不料苏北竟在电话里笑,他的笑声很好听,和他说话一样的有磁性,我一直说我喜欢听他说话喜欢听他笑 ,但他却对我描述的恶梦也能笑,他的笑令我暂时忘记害怕。
他又问“如果每个写故事的人都像你这么深入生活,那我们是不是能看到更好的作品?
“作家王海鸰就是为了写《成长》才去和飞行员一起吃住的,她的这种深入了解空军的生活和工作,所以才写出那么真实的故事。”苏北把话题岔开,我也接着他的话在说。可是脑海里的恐慌还在,任苏北岔开话题也依然害怕,便又重回了话题对他说“为什么梦见于医生对我拿针头的样子,我觉得比梦见鬼还恐惧”
“如果梦见鬼,你会更害怕。”苏北提醒我于医生的梦远没有鬼怪可怕,语气依然温和的像哄孩子般,俨然是一副安慰做了恐怖梦的孩子的口吻。
“可是她是于医生啊!”我头皮发麻的强调,活跃的思维把梦境的恐怖无限放大。另一个让我对所有人都无法启齿的是,于医生是我那对所谓养父母的远方亲戚。只是这秘密我现在不想告诉苏北。
我怕的不是于医生,而是贪钱如跗骨之蛆的养父母。因为他们,我不能和任何人恋爱更不能和任何人结婚。否则我未来的老公,就得成为我养父母的无底线取款机。
就算对苏北再有好感,我也必须装作若无其事,我能看得出来,苏北是适合居家的安稳男人。
“于医生和其他医生有区别吗?既然你做的是恶梦,那么重点只是医生的行为而不是哪个医生,对吗?”苏北安慰的话还在继续。
苏北的话固然有道理,道理我也明白,但恐惧感随着我想象的画面里一旦有了星星之火便瞬间燎原,我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惜月的外婆家,这样一所四处都是上世纪的无人居住的房子我觉得多住一天会活活吓死。自从到了这里,我先后遇到怪事怪梦,先被李元尘错认,再梦见于医生打针。习惯独居独处的我从不怕什么,怕的是莫名的怪事一两天里连续发生。这下就连惜月外婆家院子里在春天里盛开的丁香花,也让我在这夜里觉得份外的恐慌。
“你可不可以一直陪我说话,不要挂电话”我小声商量苏北。
“好,我陪你,只要能让你不再害怕”苏北的话暖暖的,声音依然低沉温和,使我的紧张情绪在夜的暗香里逐渐恢复平静。
“既然你这么害怕,明天抓紧离开吧,或者,你来南京找我。” 苏北的声音越说越低,尤其是最后一句,低的让我险些听不清。
“你这是?邀请我吗?”他一晚上说了很多话,我偏偏只记得这最后一句。
※※
惜月知道我执意要返回杭州居住并未有异议,奇怪的是她回学校后重新恢复了对我的冷淡,打她电话她也接,但总以手臂不方便或正在忙功课为由的匆匆挂断电话。想想也不难理解,惜月把过去最不好的故事都告诉我了,也许她会因为过去而不快或不堪呢?
为了让她开心,也为了让她知道来自于我的等价的不快乐来哄她开心,我也觉得可以跟她讲些我最近的一些烦恼来做为秘密讲给她听,我知道以她那种极其冷傲的个性,她不是个随便传话的女孩,便说“你知道吗?我也有烦恼,你给我讲了你们姐妹的故事,可是你姐姐失踪了。我写一个姓秦的音乐世家的故事,可又找不到他们家的两个秦川而而搁浅。惜月,你说我怎么用谁为原型写故事谁就失踪呢”
“你说什么?秦川?两个秦川?怎么会有两个秦川?”半天没吭声的惜月听了这话突然尖锐的发问。
“是吧?”惜月的反应令我开心,原来她是关心我的。
“你能跟我讲讲吗?你说的两个秦川”
听惜月也关心我即将写的人物传记,我满口答应,然后在电话里对她讲述了原委“22年前,也就是1990年,姓秦的人家抱错了刚出生的孩子,所以他们养大的养子叫‘秦川’,他们也一厢情愿把丢失的亲生儿子也叫‘秦川’。其实他们也是可怜,因为“秦川”这个名字是孩子奶奶起的......我故事之所以搁浅,就是因为他们的亲生儿子还没找到,养子秦川也在两年前失联了......喂,惜月,你还在听吗?”直到简述了两个秦川的来历,我才发觉惜月半天没吭声。
“改天说!”惜月突然急促的挂断了电话。
{贰}
我对惜月突然挂断的电话没太往心里去,想她突然遇到紧急的事而我也确实疲惫的需要马上休息了。尤其是从认识惜月到杭州行再到龙井村的这段时间,我只觉得身心俱疲需要好好调整,所以返回杭州后,我便在选了一家离西湖最近的如家快捷酒店住下了,只想在粉床黄墙的亮堂房间里好好睡上几天好好放松大脑,以便缓解这几天连续受到强烈干扰的紧张神经。
※※
去龙井村之前,惜月对把韩烟介绍给她的顾宁也心存疑虑,但是很浅。就在她手臂绑了吊带可以回学校养伤的当天,她刚走回宿舍门口就听到室友莫菲说“宁儿,你看你这么瘦还为惜月献血,大家都是朋友,你又何必让我们隐瞒呢?”
听了这话,惜月便静静的靠在门旁的墙上静静的听,除了震惊眼里还有了泪,到底是从小到大最要好的朋友,顾宁瘦削并且有很严重的贫血,可即使这样她依然顾及到惜月不愿欠人情的骄傲宁愿自己受晕倒也不让室友告诉惜月。。
“你们是闺蜜你也不能玩命啊,总不能救了一个再伤了两个,你看你,上次给惜月输血后好像又瘦了。” 室友陶晓惠接话道。
“我们俩是从小玩到大的闺蜜,我又是她爸爸妈妈的干女儿,她妈妈去世她已经够可怜的了,我觉得我为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顾宁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合着她性情的温软羞怯,在另两个室友的啧啧声中又“嘘”了一声,在片刻的宁静中小声补充道“你们帮我瞒着啊,我不想让惜...”
“从今以后,对你!就算拿我的命来换,我也愿意!”顾宁这话被推门闯入的惜月生生打断了,她大步流星冲进来,用没受伤的左臂把纤细的顾宁抱了半个满怀。惜月从不信任何理论上定义的情谊,她性情冷傲坏也坏在表面,她看得到也听得到顾宁对她的真情真意,心底因为顾宁而结识韩烟的芥蒂荡然无存。
为了顾宁对她的情谊。随后在龙井村讲述完她过去那段经历后,惜月再次做了这辈子她最不耻的自己,她明明知道李元尘找了姐姐三年,却还是给李元尘发了那样的信息“如果你想见到梁思音,就去龙井村...”。
没有人知道她一面爱着李元尘却又一面恨着李元尘。
她一直想为十六岁的自己找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报复李元尘的机会,却在二十岁时发现报复她在十六岁那年遇见的李元尘她一点也不开心。她觉得李元尘可恨就可恨在,姐姐明明失踪了三年,可他还是不遗余力的找了姐姐也没有多看她一眼,她以为她恨着的是李元尘,却又矛盾的比谁都知道她恨的只是任性而又学会了撒谎的她自己,一个为了一己私欲而隐瞒事实真相的她自己。还有为她失去了学业,前程和事业的秦川。
※※
从龙井村返回学校后,惜月相信只要避免和韩烟来往,那么那些隐匿的真相就不会浮出水面。在听到韩烟讲述秦家人的故事,并且想帮他们家人找到秦川时,她慌乱的马上打电话给他,急匆匆地说“秦川,现在她在找你。”
“谁?”大胡子秦川也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但声音却很镇定。
“那个韩烟。你在西湖旁的那个‘外婆家’不是还故意撞她了吗?我看你是现世报。”
“她找我?”
惜月忐忑的解释着原委“她说秦家的儿子秦川失踪了四年,秦家奶奶一直找孙子,我觉得说的是你。”
秦川听了这话语气异常冰冷,大声斥责道“栾惜月!你能不能学一学你那闺蜜顾宁?她从来不像你这么冲动!”
“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对顾宁那么了解过?她分明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惜月被秦川的话刺激的心里冒了火,却怕人突然回来听见她的说话内容,说的话虽低沉却压抑着怒火,带着嘶哑的怒喝。可是秦川依然声音冷冷地斥道“不要节外生枝?!你一天拿不到毕业证你就一天不是我女朋友!!”说罢不等惜月说话就挂了电话。
惜月看着已经被秦川挂断的电话,气的把手机往桌上狠命一摔,看着窗外春的景象愤懑不已。同时,因为刚才秦川的话,她心里又有因为秦川对顾宁的了解多了一份味同嚼蜡却又必须忍下的酸楚。
※※
又是一天晚饭过后,室友莫菲和陶晓惠都没回宿舍,惜月返回坚持一个人去校外的私人诊所换药也没回来。顾宁坐在她床铺下的桌前,又打开她锁着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虽然都揉皱了却被她理顺理的整整齐齐的快递单,然后整齐的放在桌上摊开的本子上,目光虔诚的看着。这一沓快递单都是她从垃圾桶里一次次捡出来,然后铺平压实在锁起来。
今天她再拿出来,眼睛看着那对快递单,拨通了远在北京政法读大学的男朋友石磊手机。
“顾宁?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你吃饭了吗?”电话里,石磊说话的背景很吵闹,隐约还有杯盘碗碟的声音和空旷的食堂声。
顾宁没有回答石磊吃没吃饭的问题,只是看着桌上的快递单问“我就想问你,这个清明节你没来杭州。那这个周末你来吗?”
“去啊!你知道我只要没什么事每周都能去杭州看你。”
顾宁开着的手机免提,能清楚的听清石磊说话时还带着吃饭吧唧嘴的声音,尤其清楚的是空旷又嘈杂的学生食堂里的声音。脑海里浮现石磊阳光少年的模样,沉默的听着想着,纤细的手指抚摸那些快递单。
如果石磊不说来杭州,她是不是能舒服一些?
“顾宁,我先吃饭啊,打了一下午球饿死了。”石磊在那头兀自吃着饭,像是恳求。
“你下午打球呢啊?”顾宁柔声追问“那你吃饭吧。”她清楚的记得,前几天石磊说这个清明他不能来杭州了,他得和朋友一起商议打算报考哪个教授的硕士生,而且又有一堆事情。
原来石磊除了打球,他剩下的一堆事情就是她手底下的这一沓快递单子。
顾宁非常清楚石磊这堆快递单子不是发给她的。石磊从来没有给她发过任何快递。她唯一知道石磊的字迹和通讯地址,还是在她上大二时石磊给她发过他在户外时买的明星片。那是石磊从大一下学期起成为她男朋友至今,两年里第一次给她发过有他字迹的物件。
这些所有石磊发来的快递单子,通通与她无关。
石磊的确是四块石头,压在她心底虽然不累,却也让她窒息和难忍,但她必须得忍!
一个人的宿舍里,顾宁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纤细的血管因为她手的白皙清晰可见,窗外没有雨的黑暗她也看到了黑暗。
所有的快递单子,发来的都是有助于帮助骨骼恢复的药膏和药物。
宿舍里受伤的,只有惜月一个人,快递单上的名字,写的是“栾惜月。”
但是要紧吗?不要紧,石磊与惜月比起来,后者太重。重的让顾宁无法呼吸,她不知道石磊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惜月的,这才是重点。她发了一会呆,把那些快递单重新放回抽屉锁好,带着几分委屈拨通了小姨于雪莲的电话。
※※
“怎么了宁儿?想小姨了?可小姨现在正在吃饭呢。”于医生在电话里亲昵的询问。她结婚二十年,现在已经四十一岁也没个一男半女,远房拐着弯的堂姐于瑶的女儿顾宁倒成了她心里的宝贝。
“吃饭吃饭,怎么你们都在吃饭,给你们每一个人打电话都在吃饭。”顾宁一瞬间涌起委屈的泪水,就连疼她的小姨也在边吃饭边吧唧嘴,声音更大。她知道石磊吃饭是没有声音的,只是为了让她听到才故意吧唧嘴,但小姨吃饭是真的吧唧嘴。
“好了好了,小姨不吃,小姨陪你啊,不陪我的宁儿宝贝怎么行呢?”于雪莲果然说话算话的专心放下碗筷“有什么事,说吧。”
“小姨我,又看到石磊发给惜月的快递...”顾宁说这话语气有些委屈“李元尘今天去了龙井村...韩烟也去了...”顾宁说这话时,眼睛下意识的往宿舍门口瞄去。
于雪莲听这话停顿了下,然后又问“栾惜月怎么说?”
“她就说,她想整一下李元尘。” 顾宁停顿了一下柔柔地问“现在韩家那个老不要脸的还跟韩烟要钱吗?惜月说李元尘拿着借条跟韩烟讨要1万5千块,韩烟挺气的。”
“哦?是吗?”于雪莲感慨着叹了口气重重的说了句“韩烟也是够倒霉的!下周我去北京出差,韩培富也交代我,让我跟他闺女韩烟要八千块钱呢。”
“唉!”顾宁悠悠叹气,叮嘱道“韩烟这么倒霉?你就跟韩培富说一声,那八千块钱你就别跟韩烟要了。韩培富在农村又有鱼塘又有地的饿不死他还要钱干什么?韩烟一个人在北京,吃住都花销大。”
“知道了宁儿。我就知道我们宁儿最善良。行,小姨听你的。”
※※
当天夜里,当室友们都已熟睡后,惜月又拿出手机看短信,翻来翻去的看,秦川只给她发过一条短信“胳膊还疼吗?对不起。如果你不是为了我,你胳膊也不会受伤。发送时间,18:10:37.”现在已经23点55分了。秦川再没有发过一条短信。
在惜月换药时,透过那家私人诊所的窗玻璃,她能看到留着大胡子的秦川在诊所外很远的地方偷偷看着这里的一切。可是等惜月出去,他却远远的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