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白丁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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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栾惜月讲述她过去的同一个夜晚，她的父亲却在家中思念着她和她的母亲。
很深的深夜里，春风不燥，幽香正好，从栾久安打开的窗中，传来阵阵白丁香的香气。那是生前就爱好花花草草的妻子梁月笙在院子里种下的。栾久安一直不明白，随了母亲梁月笙并同样喜欢花花草草的思音为什么独独不不喜欢丁香花。而顽劣的小女儿惜月，却丁香花情有独钟。
这一夜，他和平常一样，在妻子去世后的两年半里，每天夜里雷打不动的对着妻子的照片说话。
此时，栾久安又对着照片里妻子微笑的眼睛说“你放心，思音肯定还活着，就算再难找我也会想方设法把她给找回来。”然后又带着唠家常的口吻温和的说“她可能是知道我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她不愿回这个家了。你也知道，这孩子和你一样，看起来随和好说话，骨子里透着骄傲又敏感。有什么心思都藏在心里。惜月和她不一样，她的骄傲和言行都暴露在外。但是，这两个女儿都随了你的心地善良。但惜月这孩子就是太野了，除了你，连我都不能管住她这性子。现在连你也走了，她恨我打她连家都不回了。跟咱大女儿一样的倔，这姐妹俩啊，就是倔脾气是随了你了。”
他说了这番话后，觉得琉璃摆台上妻子的照片仿佛有一层灰尘，便拿在手中用手指轻轻蹭着根本看不见的灰尘，又咧嘴一笑轻柔地问“月笙，你一辈子爱干净，看看咱们家怎么样？干净吗？”说着把相片拿在手中，使得相片里的梁月笙能微笑着看着房间里的摆设，他又抱着这相片摆台在房间旋转了一圈，然后再放回桌上依然倾斜着摆好再笑着凝视。
栾久安并不知道，在梁月笙还活着的若干年前，他与妻子谈及两个女儿的话题时，他曾经对妻子说过，大女儿思音敏感多疑，因此千万不能被她察觉出她不是亲生女儿的话题。但不料这话的后半句恰好被他的亲生女儿惜月听到，她联想到打小父亲对他的严苛对姐姐的宽厚，想当然的以为梁思音才是亲生的，所以她在对韩烟的陈述中，才讲出那段前后不合逻辑的思音是亲生的而她不是的故事。
继女思音失踪至今三年，生死未卜，他虽多方面打探寻找，却至今未果。
栾久安的少年好友也就是儿女亲家李辛博，知道梁思音失踪三年至今下落不明也一样唏嘘。所以对儿子李元尘连续三年的寻找也是睁一眼闭的默许，有时和栾久安的通话中，他甚至也自责的说是自己当年高兴过度狂妄过度才乐极生悲。每每如此，栾久安都无奈的说，孩子们的事怎么能怪到你头上？是我们家思音福气不够，也连累了你儿子。这三年，李元尘为找我女儿煞费苦心我也看在眼里。实在不行，你也劝劝他，如果实在找不着了，别把心都耗在我女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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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惜月出生前，栾久安与妻子梁月笙商量起什么名字时，就已经列出几十个女孩子的名字，当时梁月笙哭笑不得的问“你怎么知道就一定会是女儿？”
“我喜欢女孩，我相信你给我生的一定是女儿”当年做为战斗英雄的他年轻气盛又有几分霸道，但他爱妻子至极。但若不是妻子的长女思音两岁被拐卖，好不容易被找回时，因为在月笙母亲家不到一年就因各种原因得了少儿自闭症，恐怕九十年代的他不会被允许他有第二个孩子。毕竟思音不是亲生女儿只是他与妻子的秘密。
那时还不满三十岁的他，在妻子每天陪伴自闭的女儿时，他突然希望她再生一个女儿，一来健康的孩子或许能让妻子恢复笑容，二来他世界上多一个像妻子一样温婉而又属于他的骨肉。他因为对妻子的挚爱，才在八十年代娶了未婚先孕的她。他给妻子的承诺是，思音生父的事他一辈子不再多说一句，更不在孩子们面前提，他要让思音一生都觉得，他们都是她的亲生父母。
令他遗憾的是，在梁月笙精心呵护下恢复正常的思音，渐渐长大并且完全秉承了她母亲的特点，而他的亲生女儿惜月，从小虽美丽异常却顽劣霸气，但惜月的美，却在童年时期因为夸的太狠而助长了她的戾气。
因为梁月笙在怀孕期间适逢他们两地分居半年多，过于劳累又要照顾长女。因此童年的惜月身体极其孱弱并频繁闹病。刚刚恢复一些后，“虎毒也食子”的栾久安便想出办法，从此对她进行残酷的身体锻炼，从锻炼后没多久，少年跆拳道班他逼着每天哭的声嘶力竭的惜月去学，学回来他还不放松，亲自教她散打与武术等基本功。为此梁月笙几次急怒之下险些抱着惜月和他去离婚。
奇迹的是，惜月竟就在不知不觉间不但身体好了，而且也在栾久安的强化锻炼后形成敢作敢当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起初的栾久安尚且得意，后来就发觉不是那么回事了，那就是惜月太任性、戾气太重，他情急之下急切的想扳好惜月性格里的缺陷，想扳掉惜月身上的戾气和虽然诚实却经常做坏事的坏毛病。他想维持女儿的善良和女孩子的天性，却急于求成的一味斥责和打骂，却在一次次的严苛里，惜月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陌生。
随着年龄的增长，还有梁月笙的怀柔式的管教方式和杜绝栾久安再像惜月小时候那样打她，到了十一二岁上下，渐渐懂事的惜月虽然也调皮惹祸但都没闯什么祸，栾久安也睁一眼闭一眼的再没打过她，何况女孩子大了，遇到事情开始走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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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月在毁掉思音的户口本与身份证时，栾久安一时之间气急攻心的用了他最大的力气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气急攻心的打惜月那一巴掌时他眼底同时浮现一层水气恨不得从来都没有生过这个女儿。他知道惜月性情顽劣，但她至少是善良的。
栾久安没想到惜月居然顽劣到连自己亲姐姐的幸福都要摧毁，思音从小到大懂事，却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多希望惜月缺少戾气来获得正常女孩该有的幸福，他担心惜月的乖张会毁了她自己的一生，却没料由于他用力过猛，会把惜月打的滚下楼梯，他一惊之下几步从楼梯上往下奔，正和刚从外面冲进来的梁月笙一起扑到惜月，盛怒之下的梁月笙一把抱住惜月，却用一只手臂隔开他想探索靠近的身体，第一次声嘶力竭的对他怒吼“你想打死我女儿吗？滚。”极少见妻子发怒的栾久安顿时后悔了刚才的举动，想探视惜月的伤情时，却只见到梁月笙护着惜月决不让他靠近的愤怒的眼神，还有惜月在梁月笙怀里不动也不看他的淡漠。
“她才16岁！你怎么下得了这么狠的手！她是你的敌人吗？”盛怒下的梁月笙声音也嘶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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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惜月坚持在高中余下时间里住校，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回家，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他这个父亲。梁月笙也因此也跟他冷战了很久，直到梁思音再次从杭州的公司返回家中补办户口和身份证，梁月笙才看在女儿婚事的面上原谅了栾久安。
他们谁也没想到，半年后，就在他们以为思音的一切证件都办好可以和他们都满意的李元尘登记结婚时，她却人间蒸发。
祸不单行的是，突然查出胃癌的梁月笙，竟在思音失踪后癌细胞迅速扩散，两年后带着遗憾离开人间，在她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她无神的目光还痴痴地望向窗外，终是在流尽最后两行泪后，灰暗无关的眼里，再看不到世间一切，撒手人寰......
那一年，惜月刚刚读大一的下学期。
自此以后，惜月再也没有回过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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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妻子去世后，栾久安便觉得自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他知道惜月恨他那次打她那么狠，小时候她再怎么调皮，哪怕上房揭瓦，他所谓的打也都控制力道绝不会伤及她，最多不过带着家长式的威严。可那次不一样，他毕竟行伍出身又有武术散打功底，别说亲生女儿，一个陌生的男人也未必吃得消他那一巴掌。
他无数次想跟女儿好好谈谈，却发现女儿大了，对他的感觉竟比不上陌生人，这让他每每在夜深人静下都感到分外凄凉，尤其妻子去世以后，偌大的家里，除了有警卫员，就只有他。白天有工作好过些，每当晚上下班回到没有家人的家里，他脑海里都闪现的是曾经妻子和两个女儿都在家的情景。
从冬夜到初春，连夜的失眠使得他突患的咳疾更加严重了，每个夜晚他咳嗽到无法入睡的坐起来喘时，除了听到警卫员询问“首长你不要紧吧”然后总会进来给他倒水吃药。那一刻警卫员对他的照顾是家人般的，但每每那一瞬间，他想起的除了妻子就是自己的女儿惜月。
“爸爸不该打你”他在心里无数次忏悔，却每每在镜前看到自己提前花白的头发时，却是人已半百，女儿们全都不在身边。
庆幸的是，曾经的准女婿李元尘重情重义，因为思音的失踪到栾久安家中比以往更频繁，这让栾久安在感慨李元尘的重情重义时，又生出些与他同命相怜的相惜感，两人时常从傍晚到夜半，忘记自己与对方身份与年纪的把酒言欢，俨然从曾经的翁婿成了现在的忘年交，甚至酒到酣处的夏秋之夜，坐在院中继续对饮的两代人，竟共同举杯的感叹起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喝大了则是一老一少互相吹捧。不是李元尘大赞栾久安是上世纪的英雄，就是栾久安大夸李元尘是眼下商海的英雄。若不是栾久安的身份，两人酒酣之处差点八拜之交。
李元尘毕竟有公司要管理时间有限，他就算再有时间，都不能弥补女儿们都不在栾久安身边的晚年凄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白丁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