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八章 浮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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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身世
六月底北京开始炎热，没开空调的病房尤其闷热，好在女匪苏南倒也体贴，不知怎么别出心裁，竟连鱼缸也端了来，只是带来的不是金鱼，而是一缸浮萍，每天看着水生植物，我的心境也清凉不少。
邱桐每天下班都来探望，怕我吹不得空调冷风，每天也忍着热就这么陪着。
这天傍晚，外面天空的红霞也看得我心情好了许多，躺靠在病床上和邱桐胡乱聊着闲话“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咱们集团老总是谁呢。”
“唉，知不知道又怎么样”邱桐把芒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然后插上牙签，递给我时又补了一句“反正离我们那么远。”
“也是。”我吃了一块芒果，满口香甜，吃完了突然想起什么的问道“对了邱桐。”
“怎么了？”
我想起韩培富的一贯作风，迟疑着问“那个人，这两天没去公司找我吧？”
“......你养好身体就知道了。”
“他去了对不对，他没在我手里拿到钱不会罢休，现在又知道公司地址......”
“他不是你养父对吗？”邱桐反问，目光专注地盯着我。
我坐直身子，却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下意识地转着戴在左手中指的指环，低声回答“从我醒来以后，就有人‘告诉’我他是我养父。”
“什么意思？是不是你养父还要别人告诉你？”邱桐满脸惊诧。
“大概在08年9月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晕倒，醒了就在芜湖市的一家医院，然后于医生告诉我那个韩培富是我养父，他老婆是我养母。”对邱桐这个在北京唯一信任的朋友，我才说出所谓养父母的由来。
“什么？”邱桐听这话换了个姿势坐好“那他们是不是你的养父母，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摇摇头又点头“我的确怎么都不记得他们。但我认识于医生于雪莲，她虽然咋咋呼呼大大咧咧的，但人蛮好的，说我是因为受了点伤脑袋里有淤血所以对养父母的记忆没有了。”
“你可以治疗啊。”邱桐瞪大眼睛补充道。
“我没有钱治。”我无奈道“你也看到了，就这样，韩培富紧跟着我要钱......”
“你的钱都给他们了吧？”邱桐唏嘘。
“我哪里有钱给，我醒在医院后一无所有一无所知。当时我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不知道自己忘记什么，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上过大学，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亲生父母，就只有于医生和顾宁一直告诉我，韩培富夫妇是把我从小养到大的。更有韩培富天天说让我要挣钱养他们的傻儿子。”
“傻儿子？他们有儿子为啥要收养你？” 邱桐插话。
“他们儿子比我小三四岁，先天智障。”我补充。
“你从前的事你一点都想不起来吗？你是不是他们养大的？你完全没印象吗”邱桐又问，
我茫然摇头，叹息道“那你还是应该想办法挣钱把脑袋里淤血给治了，不然别人蒙你骗你，你自己也不知道。”又说“我相信顾宁不会骗我，我醒来后还记得顾宁，还记得大大咧咧的于医生。她俩都是可以相信的人。”
“然后你就来北京了？”
“是。他们一个劲的说他们没上过多少年学，所以也不知道我上的什么学学的什么。就只是把户口簿给我看了看，又带我补了身份证...”
“等等！带你补身份证是什么意思？”
“我连我是谁都不知道，醒来后当然也不记得身份证啊。”我苦笑说道。
“他们家你户口是什么时候上的？”
“大概是88年吧”我迟疑着回答“应该是88年。”
“你看，09年后你记忆力这么好，但08年前的事你都不记得。韩烟，你别傻了，再挣钱你自己留点，别都被那韩培富都拿走了，就凭你病了他没问一句没看你一眼还去公司找张总要钱，他就肯定不是你养父。”
听了这话，我惊得从刚才的坐姿叠坐成跪姿急切追问“他怎么会跟张总要钱？”脸也因为羞愤，再次从脸烧到脖子，继而觉得发烧一样的滚烫“那个韩培富真是不要脸的极...”一句话没说完又气的咳嗽，边咳边快速说道“从我醒后到他们家，他们非但从没给过我一点家庭的暖，跟我说话永远是要钱，咳咳咳......”
这一通咳嗽邱桐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弯腰看着我，想给我捶背但我后背却已经被李元尘重击过。她急道“你明明知道韩培富是什么人你急有用吗？你想也该想到他们家既然白捡一个取款机哪还管你是死是活？你以为韩培富那么好打发吗？？他既然来了不拿到钱肯定赖着不走啊。”
我颓然坐定呆呆地注视着某处，机械地问“他拿了张总多少钱？”
“两三万吧”
“什么！？”我觉得我胸腔又是一阵难受险些崩溃地喊“他怎么那么不要脸？！拿张总钱做什么？”
“韩烟，你着急上火没用的，如果不是张总拿钱，那个流...那个他也会告苏南，他不知怎么弄伤他自己，非说是苏南打伤的，当时全都看见苏南打他不假，但只是包包，打不伤人的。他拿了钱在公司里到处说
‘女娃子不给钱，女婿给两万五也够两年用了。’你回单位后，还要面对吴小英的嘴，她暗恋张总是除了她自己全公司都知道的秘密，现在我更担心你以后在公司怎么面对她了。”
“我知道了。”我咬紧下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得用多长时间才还得完张总的钱啊”向着邱桐道“你到床边坐一下，让我抱一抱。”
邱桐依言坐到床边，我忙抱住她一侧胳臂，一种三年以来从未感受过的从未与任何人亲近的温度，虽然仅仅来自友情，也能暂时缓解我亲情匮乏让我仿佛独行与世。
我一直抱住邱桐的胳臂仿佛汲取到了温暖，再看窗外已是漆黑一片，路灯微弱的光懒懒地撒在窗玻璃上，这才松开她的胳膊催道“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好了韩烟，你太累了，我明天再来”邱桐马上起身收拾东西准备走，岔开话题问“苏南什么时候回来？”
“我让她下午自己出去转，这两天她几乎24小时陪我，也累坏了。”
“她真的挺好的。”邱桐说完拎包准备走，见我下床忙说“你别跟着送我了，好好在床上躺着，我明天再来。”
※※
“桐姐，你告诉我，你有我小姑的消息是吗？”同一个夜晚，不甘心的林浩依然坚持不懈给邱桐打电话。
“林浩，我告诉你：首先，我和你家人一样不知道你小姑端木幽的消息；其次，我比你大十六岁，所以你不能叫我姐。再见。”
“桐姐......”林浩还想再说几句什么，再看手机已经显示被邱桐挂断，再打过去，却听到对方已关机的电子回音，只好作罢。
{贰}兄弟
李元尘在苏北家楼下稍作犹豫便立刻按响门铃。
等待的数秒，门外的空气像这六月底南京的暑热一般，沉闷的让他透不过气来。直到苏北打开房门他跟进去后，两人一时也都有些沉默。
今晚苏北喝了不少酒，不仅脸色比之前更惨白，甚至开门迎进李元尘时说的几句话也酒气熏鼻。
“苏北”李元尘心情复杂地跟在苏北身后在沙发落座。苏北醉意很浓，满脸困倦的在L型沙发的另一侧躺下，闭着眼睛似睡未睡。
兄弟二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静默的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从李元尘上次在扬州打了苏北又误伤韩烟到今天，兄弟二人比从前生份了不少。
“你不会记恨我吧？”李元尘首先打破僵局。
苏北睁眼看看李元尘苦笑道“怎么会。”又闭上眼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你也找到了梁思音。”
李元尘当然明白苏北后面这句意思再明显不过的话，坦诚道“我承认，这么多年，只要关于思音的一切我都显得不正常。尤其从她出现跟我聊天再到她又消失二十多天没有音讯，偏偏这时候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偏巧又以你，苏北你的女朋友身份出现。我相信，如果是你苏北，你不会动手打人，但你更会怀疑......”
“所以你就想当然的觉得我苏北是挖兄弟墙角夺兄弟所爱的小人，所以你就觉得我该打”苏北接过李元尘无法说出口的话，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李元尘，目光坦然“如果韩烟真的是梁思音，那么她就不会打电话让栾惜月帮她证明。你当时就被她和梁思音一样的容貌给蒙蔽了。 ”
李元尘尴尬地笑了一声后笑声戛然而止，若有所思地说“是啊，所以你一直对我说要稳妥，如果后来不是真正的梁思音出来解释这些误会，只怕你我兄弟就生了嫌隙。”说完叹口气像问苏北又像自言自语“也真是奇怪，两个没有关系的陌生女人竟能比思音和惜月这对亲姐妹还要像。这姐妹关系不会是搞错了吧？”
“梁思音为什么会失踪四年？”苏北想听问题关键。
“她在云南边境中了曼陀罗的毒，正好被才从缅甸边境返回的金广霖所救，所后来......”
“金广霖？！”苏北听了这名字突然站起来打断道“梁思音有没有说过这金广霖是不是南京人？五十多岁，矮胖，秃顶......”
“你怎么认识他？”李元尘诧异的问道。却见苏北还在地上转圈，像在思考什么。
“对不起元尘，这是我工作上的事，暂时还不方便跟你透露太多。”
“那我，我不问你工作的事，我总能问问你和那个韩烟打算怎么办吧？你最好主动跟她道歉，别再互相这么误会来误会去了。”
苏北苦笑着摇摇头“我们俩之间没你和梁思音那么复杂，但是也没那么简单。”可是有多复杂，他却又说不清楚。
李元尘再问“从她离开扬州后你们联系过吗？”
苏北睁眼看向空无，叹气道“我怎么还敢找她？我当时表现的那么不信任。何况，她还不是我女朋友。”
“还不是？”李元尘听了这话坐直了看向他“还不是你带她回去见爷爷奶奶？”他看着苏北忽然大笑“我明白了，又是苏南......”说到此笑声戛然而止“我来就是告诉你，韩烟住院了。”
“什么？！”苏北听这话努力坐起看着李元尘，见他点头承认“对，跟我打到她的那两下有关，我本来应该自己亲自去北京向她道歉。但你知道，一来她反感我，二来她不知道我是公司老板......”
“你们还好吗？”苏北问。
“好。很好。”李元尘言不由衷道“思音以前有的所有细节，所有习惯都没有了，每次发现我露出一点怀疑，马上就说是她失忆了。”他苦闷的喝下一口酒“可是如果说她不是思音，那她还能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八章 浮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