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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章 格桑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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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如果说学生的假期长,那么恐怕没有哪个假期比高考后的时间更长的了。
“妈,我想去云南。” 一天全家午饭时,思音趁母亲梁月笙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趁机商量,她已经与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商量过,一起去云南旅游。
“都有谁去啊?”梁月笙想反对,但是她历来不会在全家人都在的时候直接反对女儿,想通过她没有朋友去而反对。
“我最好的朋友,楚筱蕊,还有李爽。”思音听出母亲的意思,连忙讨好的汇报了两个最好闺蜜的名字,见母亲没表情又补充“班里还有好些男生也去呢!”
梁月笙岂能不知道思音的心思?出于母亲的本能担心的说了句“能不能换个近的地方?”
栾久安在一旁说“刚刚高考完,就让思音出去放松一下吧。你要实在不放心,我跟云南那几个战友打个招呼,思音在那边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找他们。再说她也是跟同学们一起去,你也不用过于担心。”
在栾久安的劝说下,梁月笙勉强同意思音跟“很多”同学出去,甚至对天天来家里找思音的李爽和楚筱蕊也都是千叮咛万嘱咐的。
出发前的几天,思音只顾着准备路上带的东西,根本无暇顾及MSN,邮箱以及□□等一应通讯工具。
李元尘可不知道,初出家门的思音和同学们到了那传说中的彩云之南后全都如放飞的雏鸟一般,新奇喜悦的四处飞,神秘的西双版纳,小资的丽江古城,浪漫的泸沽湖,流浪者集聚的大理,这些都引得让思音李爽还有几个高考后的学子们身心得到彻底的放松,思音还哪里顾得上李元尘的那些邮件?
※※
半个多月过去,他们这几个菜鸟级别的旅行小队,遇到了同在云南旅行的两个背包客,打听之下原来那两个人要到雨崩徒步,几个同学一商量,便也决定加入他们,队伍无形中在壮大,直到他们已经在雨崩的尼农峡谷景区入口集合时,队伍已经壮大到多了两个大三大四的学生,四个已经工作的人,加上他们五个高考后的“小屁孩”。
这十来个条件各异的年轻学子们组成的小分队叽叽喳喳的进入景区,走过尼农桥开始徒步时,突然从刚才的叽叽喳喳变成了大口的喘息声。这里固然森林茂密,桥下有江水流过,但不可避免的是海拔偏高,而他们要在海拔高的地方跋山涉水,每走一步都觉得腿如灌铅般沉重,何况初入景区时,需要连续爬山,爬的是走一步喘三气再休息个十分八分,好不容易爬到一定高度,天又下起了雨。
两个有经验的驴友把背包的防雨罩打开,迅速穿上雨衣,对思音几个说“你们都没准备雨衣吗?这么累打伞也增加负担,万一一会爬山需要手脚并用呢?”
李爽已经累的只剩下喘的份了,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爽朗爱笑,再加上她高大挺拔人也阳光乐观,因此在这些菜鸟级的背包客里很是被关注。但此时此刻,在这样高海拔地带就连体力良好的她也累得停下喘息,回头再看被她落下十几步开外的思音和楚筱蕊,全都步履蹒跚两颊泛红,边努力往前移动边抹汗水和雨水。
李爽乐不可支地笑问狼狈不堪的两人“思音,筱蕊,以后的假期你出来吗?我想大学的每个暑假都出来。”
“我想会吧,就是不知道以后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
“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没有高中那么多变态的考试!”楚筱蕊累得气喘吁吁却发狠的说。
一起徒步的一个高个子男生性情有些腼腆,开朗热情的李爽早就引起他的注意,在休息中各人简述自己的情况时,他格外留意的听李爽的自我介绍“来自上海,报了中山大学”,少言寡语的他马上接道“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学妹了。”
几个人一起发出善意的起哄声,开朗的李爽突然不做声了,思音笑着拽了拽她的袖口,脸露会意的笑。
一时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几个人的行程,在雨崩景区里徒步,倘若不走冰湖,只选择走上下雨崩及神瀑,快则三天便可出景区。两个有经验的驴友按照他们事先规划好的路线第二天去冰湖,他们会在晚上休息时在加入别人的队伍,或者吸纳与他们同路线的人。
对于他们俩的行程,思音和菜鸟级的同学也只有或沉默或羡慕的份儿,他们都还不具备涉险的体力与能力。
即便这样,在登山杖、拐杖的协助下,直到天色已经暗下来,他们才终于到达当晚的入住地,除了那两个经验的驴友,余下几个都累的七歪八扭,个个汗流浃背,却都有所收获,累则累些,却能看到壮美的山峦以及流淌着神秘的金沙江与澜沧江。
此时,思音、楚筱蕊与队伍里的另一个广东女孩,一个甘肃女孩已经走在一起,大家心知肚明的看着李爽与中山大学的男生坐在一起,开了几句不咸不淡的玩笑,然后十个人拼饭,热闹着他们当晚入住的客栈。
“老板,给我们多放点肉啊”有男生从一盘炒菜里,望眼欲穿的寻找肉的影子,虽然菜名叫炝炒土豆丝。十个饿极了的人,每上一道菜都瞬间被风卷残云成了盘底。然后还都饿着,继续敲盘子敲碗的要菜。
老板炒菜不及他们吃饭的速度,在这不通车的山区,一切物资都靠人背马驼,这里的蔬菜或肉食缺乏并且价格昂贵。
在他们徒步的路途中,随处可见到的当地人也都衣衫破旧;他们也亲眼见几个弓着腰背着整张木板上山的当地村民。那一刻,几个初次从各大城市来的几个学生全都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如此高海拔的村落,他们进村都如此费力,可见外面进来的物资食物的匮乏,以至于晚饭时,疲累不堪的他们面对每上一道菜时,几乎全都眼冒绿光。
“又光了,老板我们没饱”当又上的一道菜瞬间被消灭,甚至因为没有再新上的菜下饭时,汤底也被十个饿极了的人,轮流倒在饭里,拌着饭吃,那一点点汤,几个人谁也不好意思倒的太多,每人轻轻在自己碗里滴几滴再轮流转圈往米饭碗里滴汤拌饭。
见到这一幕,每个少男少女心里涌起暖暖的感动,广东女孩小毅眼里也闪现出亮亮的光,这些来自于各大城市的八五后男孩女孩们,从来都知道粒粒皆辛苦怎么写,却不知怎么做,从来都五湖四海皆是兄弟姐妹是什么意思却从来都没感受到的莘莘学子们,在这里的组合,却真切感受到了兄弟姐妹互爱的暖。
正当他们为一点汤都让来让去时,小店老板找来帮手,一下子端上两道菜,一起上桌,嘴里都是歉意的虔诚“真对不住了啊,你们人多,一下不能给你们上够菜,才找了人帮忙。”
“我们理解”几个人眼里看上了两道菜,一起喊,然后都大叫“加米饭。”
※※
五个女孩睡觉的房屋潮湿阴冷,李爽先叫“手机无服务了。”出去找了老板回来说“我晕啊,这里发电居然是靠太阳能,连我们的手机网络都是太阳能”
“我的衣服都出汗出透了,身上湿的狠。”广东女孩小毅说。
“思音你怎么样?我也觉得我身上都馊了,味道特别难闻。”楚筱蕊一面问思音,一面在自己身上闻着。
“好啦好啦,乖乖睡就好啦。”思音亲密地拍着楚筱蕊,笑弯了眼睛“你看你,可比我娇气多了呢,让你总说我娇气。”
只是都累极,虽然抱怨被褥有味,潮湿,却都很快入睡。
{贰}幸福的格桑花
第二天,在两个去冰湖的驴友走后,剩下的九个个人一起往神瀑走去,又是新一轮的艰辛爬山,而且必须爬山,只为了当晚能走到下一个落脚点,这样才能在第三天从另一个景区入口出去。
九个人的体力势力不等,早上出发,直到下午往下一个落脚点徒步时,李爽和中山大三男生把思音和楚筱蕊远远的落在后面,全程下山不累,但是在山区里因为地势的原因需要不停的爬上爬下,到最后,思音与楚筱蕊只能视线看着前面的队友,腿却如灌铅的跟着,不知是腿拖累了身体还是身体拖累了腿。
思音实在是走不动了,甚至有点想放弃,绝望的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队友,心说连李爽也不等自己。
“不要脸的李爽!把咱们两个扔下了,只顾找她的‘好哥哥’...”楚筱蕊在思音耳边笑个不停。
“你还笑?!笑浪费体力。我看李爽她呀...”思音作势去凶楚筱蕊却拐了个弯笑骂“她该骂!”
“我看你更坏。”楚筱蕊等着思音说什么,已经做好笑的准备了,不料等来这么一句话,两个又是笑的谈论李爽的重色轻友,正笑的起劲,忽听旁边有人问“你们两个用帮忙吗?”
思音回头看,见是刚才上山就见过的人,几个人打扮奇特,看面相不是汉人,而且身量高大威猛而健壮,面部线条硬朗。尤其是问话人,在几人中更显健壮厚实,头发凌乱而长的在脑后,随意的扎着辫子,穿着一件短袖的蓝色的衣服,胳膊及肩肌肉结实。
“不用。”这个人的摸样让思音有点胆怯,不但下意识的拒绝,而且本能的去拉筱蕊的手,楚筱蕊忙握住思音紧张的发冷的指尖小声在她耳边说“别怕,山上这么多人呢,他们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不用跟我们客气,看你们俩好像很累的样子。”那伙人见这个头人摸样的人询问思音和楚筱蕊,也都停下来。
蓝衣服看出思音怯生生的样子忙解释“我们是藏民,从西藏来的,不是坏人。”
“谢谢。我们自己跟在你们后面走。” 思音小心答复。
“你的包给我,我帮你背。”蓝衣服见她累的发丝凌乱面色潮红,伸手要拿她包,吓得思音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可以的。”
他们的队伍里又有一人看出思音的提防,为缓解蓝衣服的尴尬问着离自己并不近的楚筱蕊“那个女孩,我帮你背包吧。”
楚筱蕊听了这话,转脸打量那人,见他面色黝黑,还有代表藏地的高原红的面色,客气得连声谢谢便放心的把背包递给那人,又退后到满眼警惕的思音面前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藏民还是很淳朴的,你不用一直这么警惕”,说罢又走离了思音些些距离,没有了背包的重量,她步履也的确轻快不少,很快就把思音落下了。
疲惫不已的思音脚步渐走渐慢,而那些藏民却如履平地,蓝衣人见思音步履艰难,也放慢了脚步等她。结果他和他们的队伍以及思音和楚筱蕊这两个人,倒走成了蓝衣人和思音走在最后的格局,他的队友们几次回头看,都笑看蓝衣人,楚筱蕊偶尔回头看,也不说什么,故意走的远些。
蓝衣人再说“把你的背包给我。”
“好。”此时的思音终于放下心把背包卸下,看着蓝衣人轻松接过背在背上,她颓然发现,让她觉得如同千斤的背包,背在蓝衣人的身上就像是一个小型玩具。她心里冒冷汗状,冒冷汗同时也觉浑身轻盈脚步也快起来,这才好奇打听“你叫什么名字?”
“□□索朗”蓝衣人边走边说,然后再说“你们汉人会觉得我名字不好叫,你可以叫我索朗”索朗说着话伸手要牵思音的手,她忙躲开目光依然警惕地看着他,索朗被拒倒并不在意只是嘴角微微牵动着笑,眼看着队友走在前面也不着急。
“你叫什么名字?”
“梁思音。”她答。
“你的名字很好听,和你一样的漂亮。”
“呵呵”思音笑,名字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吗?然后笑“你的名字也很帅”她笑的眉眼弯弯,使得索朗停了下来注视着她的笑,一时走神。见他如此,思音一时有些紧张,从他面前走过,他这才回过神忙跟了上去,思音却在加速。他也边加速走在前面边走边说“汉族女孩,我能邀请你到西藏来吗?你来这边看到格桑花没有,如果看到格桑花,你就看到了幸福。”
这个新奇的说法倒让思音眼睛一亮,还是第一次被人唤为“汉族女孩”,虽然她真是汉族女孩,而且,他说看到格桑花就看到了幸福。
谁不想看到幸福呢?原来在云南,许多常见的格桑花象征着幸福?思音出神的笑了。
索朗被她笑的茫然,以为自己说错话,便不再做声的默默走着,再下山上山时,前面的一伙人速度都有些慢,尤其连续几个陡坡,倾斜度几乎在七八十度,背筱蕊背包的男人牵着楚筱蕊的手,扶持她下坡。思音想手脚并用的下坡时,索朗却再次伸手示意他拉她下去,她只好由他牵手下去。
只是几个陡坡下去到了想对平缓处,索朗便再不肯松开思音的手,思音也信赖的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脚步也渐渐轻快。索朗的队友再回头看两人的状态,有些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的手好大”思音一路被索朗牵手走,心安异常,甚至怕他松开自己的手,她甚至能感觉到这只宽厚的大手的手掌有些老茧,这是她接触的人中所没有过的,一直到夜里入睡前,思音还在想着那只牵着自己的大手,还有厚厚的老茧,并且入了梦,入了心,一种关于藏族的神秘力量以及这个健壮而神秘的藏族男子,第一次让思音觉察出自己的心动,遥远而神秘的西藏,就这样入了她的梦,还有代表幸福的格桑花......
第三天下山要离开雨崩景区,思音、楚筱蕊及李爽还有之前的队友,以及前一天认识的以索朗为代表的藏民,一起下山,准备从西当口出去。
雨崩景区是这样,因为只是山区,因此不论出入都是翻山越岭,一路上依然是根据个人体力决定着快慢。
索朗显然是受到了他的队友在前一晚上的鼓励,再次和思音几个结伴时,健壮魁梧的他依然选择和走的最慢的思音走在一起,思音看到他的队友们都在对着他们俩人笑,不愿自己成为众人的焦点,便把本来已经很慢的脚步再度放慢来拉开和索朗的距离,虽然她十分愿意和索朗走在一起。
索朗队伍里最瘦的一个男孩见状,也放慢脚步退到思音身边陪着她下山,思音这才松了口气慢慢和这男孩聊了起来,这才知道男孩是索朗的亲弟弟,只有十四岁。
“你哥哥那么健壮,你怎么这么瘦?”思音笑问。
“我哥是我家里的主力。”男孩骄傲的说,然后问思音“你到过我们西藏吗?”
“没有”
“我邀请你下次到我们西藏来”男孩很热情,然后指着索朗“我哥哥肯定愿意你来。”意思再明显不过,思音听了这话红着脸岔开话题“你会骑马吗?”
“我哥会骑,你来西藏,我哥哥会教你骑,他的马骑的很好。”男孩却又把话题拉到索朗身上。
※※
一直到后来,一直到思音与楚筱蕊、李爽及同学们都离开云南返回家中,思音还在想着索朗弟弟的话,直到与索朗他们告别,索朗的弟弟眼见自己保媒没成功便主动要求跟思音交换彼此□□号,他却不知,索朗早在认识思音的当天,就已经偷偷塞给思音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的联系方式。
只是他弟弟的做法更让思音觉得自己的被认可。还有,这个与自己所接触的人都不同的人,让她对遥远的藏族,神秘的宗教信仰下的那片土地,充满了向往,因为神秘和陌生,使得她与索朗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偷偷的相爱了。
索朗对思音说,我对你是光明正大,我不怕人。
思音想起自己的妈妈,告诉索朗,你不了解我的家庭和所处的环境,我只能是偷偷摸摸的。
索朗当然不明白,更不知道,在他光明正大的给思音寄去藏区特产以及他炙热的信件时,思音的梁月笙不但表现出极大的愤怒和震惊。
一向温婉端庄的梁月笙第一次对思音实施了独裁般的保护,就连栾久安和惜月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梁月笙对思音与西藏男孩的通信往来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他们第一次发现,越是平时婉约温柔的梁月笙,在对女儿思音的感情问题上,越是到了疯狂的管制甚至把思音关在家里门也不让出,非但手机电脑全部禁止她用,就连她两个闺蜜李爽和楚筱蕊找她也一律被梁月笙以各种借口推掉。
因梁月笙的强烈反对,思音的初恋就这么夭折了。只有思音一个人知道,在夜深人静下,把思音关在房间里的母亲进来跟她谈话中提了这么一句“如果你和那个索朗不断绝往来,那你的大学也别上了。妈妈宁愿把你关在家里。你这辈子也别想出去了。”
梁月笙的话的确能吓住本就敏感胆小的思音,她一叠连声答应“我答应,我答应!”
当时还年轻的思音之所以答应的那么痛快,也是因为她还处于感情懵懂期,还没太明白什么是爱,就连喜欢也只是朦胧,索朗只所以吸引她,是因为她觉得索朗和她高中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异族的文化对她的吸引。别说她没坠入感情的深渊,她连感情深渊的边在哪里还不知道。
梁月笙对这件事的强烈反应,是因为爱女心切的她在十八年前为思音抽过签算过卦,卦中显示——大凶!
为她破解卦象的法师说过,你这个女儿感情线很不好,第一次姻缘会有血光之灾,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索朗从西藏来的所有物件,敲响了梁月笙对思音的警钟。她本能的觉得索朗会是思音的血光之灾。
直到思音真的答应了梁月笙的要求不再和那个索朗联系,上大学半年以后,当梁月笙探得思音的口风得知,她正和在美国读硕博连读的李元尘谈恋爱。详细的把李元尘的一概情况问了个遍,这才放心大胆的睁一眼闭一眼的任长大了的女儿去谈。
梁月笙相信,女儿思音的凶兆,随着那个西藏索朗的彻底没有消息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