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不识（重生）》淡若寒烟

166、一百六十六章

　　南方的冬季是阴冷的，尤其是下着这样如雨如雾的雪天，区别于北方的寒气逼人，却是阴冷到骨头缝里。
　　此时此刻，栾久安觉得自己老了，突然非常想念自己的女儿惜月，非常非常想，他甚至后悔，为什么年轻的时候对惜月那么粗暴，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怜爱自己这唯一的女儿。他这一刻才意识到，女儿惜月的顽劣，无非是希望自己和她妈妈多注意她一些，但是现在，惜月对他的疏远远远不及对她的姐姐。
　　可是世上，终究是没有后悔药的。
　　“栾叔，我把思音给你送回来了。”
　　就在栾久安思念小女儿惜月时，一声脆生生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头看去，李爽和女儿思音已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
　　这天夜里，刚出差回家的苏北浑身疲累。他打开电视后便躺在沙发上动也不想动，但是很快便想起什么，从钱包里拿出和他身份证放在一起的一张身份证。
　　那张身份证正是思音的。
　　出差前，他架不住楚筱蕊央求的见面，只因楚筱蕊的一句“我想把思音的身份证送到你这里”。只此一句，他就当真去了楚筱蕊和他约见的他单位附近的一家茶室。
　　再见之下，楚筱蕊和思音一样的相貌仍让他有所动容，让苏北颇感意外的是，楚筱蕊在给他身份证时，他的“谢”字刚出口就听楚筱蕊又说“想知道梁思音是怎么失忆的，你们去大理的那家医院吧。”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苏北马上追问。
　　“我整容成她的样子，她失忆，都和被你们公安击毙的金广霖有关。”
　　苏北听这话就连呼吸也急促了，问的话已完全不是他平日里平稳的声调“她能和金广霖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别误会，我只是看到是金广霖害她受伤，再看见她时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楚筱蕊说这话时还在瑟瑟发抖，多亏金广霖已死，不然她现在说这番话也担心被金广霖的什么爪牙抓回去。当年若不是她趁梁思音昏迷从她手上摘了指环，偷了她的身份证被金广霖威胁，她何苦四年青春白白浪费，又何苦白费心机整容成梁思音的模样？
　　苏北还想再问什么，却见楚筱蕊神情已有些激动，想再多问几句楚筱蕊却突然转换话题对他说“李元尘怎么能和顾宁订婚？他难道不知道顾宁在一步步算计他最爱的女人吗？”
　　“什么意思？”苏北愕然，想再问下去，却见楚筱蕊接了一个电话，便神色慌张的走了。
　　“顾宁，楚筱蕊......”眼下苏北仍盯着名为“梁思音”的身份证看着，躺在沙发上听着电视声音意识渐渐模糊渐渐进入梦境，一向警觉的他就连忘记反锁的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也没察觉，连轴转的他实在太累了。
　　眼下苏北觉得他自己正向着沼泽的方向前行，他想挣脱，想转身脱离沼泽的方向，但是始终，沼泽上方似有他难以控制的力量牵引着他的脚步让他无法摆脱，他看得见沼泽上方有一团黑漆漆的迷烟在指引他向沼泽中迈进，那里有虚弱的呼唤，那声虚弱的呼唤偏偏就是他无比熟悉的，他觉得自己该去解救，似乎想逃离那片沼泽都是罪过，他索性抛开一切，不管那沼泽是否能将他吞没，毅然决然地选择跟随那迷雾呼唤的力量机械性的前行，就在他突然已经抓住迷雾里他看不清的虚无时，他脚底踏空，整个人陷入吸力巨大而他无法拔出的沼泽。就在他惶恐地在只有电视亮光的黑夜里睁开眼发现坐在他身旁的人影时，不由皱眉怪道“元尘你干什么？！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吗？”
　　“我怎么觉得我救了你？！”李元尘戏谑地站起去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一席灯光笼罩在沙发上空，光明驱走了苏北刚才梦境里的沼泽，他强打精神坐起，疲惫的眼神看向李元，从茶几上拿起一盒烟，从里面抽出一支刚点上，就听李元尘说“给我一支。”
　　苏北想反问他不是不吸烟吗，却沉默地递给他一支，又帮他点燃，李元尘沉浸在烟雾里，半晌才问了句“思音的身份证怎么在你这？”
　　苏北听他问，这才发现他睡着前握在手里的身份证此时就那么摆放在茶几上。他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漠问道“订婚还顺利吗？”
　　“你说呢？”李元尘拿起茶几上的身份证仔细看着，刚吸了一口烟就剧烈地咳嗽，这才又把身份证仔细放好，他知道苏北只要转换话题，就算他怎么问他都不会回答，比如身份证的来历。毕竟，苏北才是思音真正的意义的前男友。他呢？只不过是被遗忘的过去。他又吸了一口烟，还是咳嗽，边咳嗽还不忘讥讽“你也不简单啊，听二姑说你也找了个小你十几岁的女朋友。”
　　苏北苦笑着岔开话题“顾宁倒比我想象的有本事。你小心点吧，这姑娘的心计你都不一定猜得透。”
　　“心计？她的心计不过为了我们李家能和她背后的金家联姻而已。”李元尘苦笑“这心计倒也正常。”
　　“正常？你觉得正常？”苏北反问，看着李元尘一时忘记手里的烟已经燃尽成长长的灰烬，自动跌落，他谨慎提醒“元尘，如果你只是为你儿子和顾宁订婚甚至结婚，不觉得是冒险吗？她如果只是单纯的为两家联姻，为什么会算计思音和惜月两姐妹？你就没想过这一出？”
　　“一个小姑娘，她除了为她家想争取更大利益，能想什么。不过是小女生之间的嫉妒心。”李元尘使劲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笼罩在烟雾里，他能对苏北说他为了保护思音不被顾宁威胁不得不和顾宁假意订婚吗？
　　当然，顾宁以为他是被胁迫着和她订婚。而他，即便和顾宁订婚，他也不会和顾宁当真订婚。他不过用这种方式多换取些时间，好让他找机会去查思音在大理失忆的真相。
　　他和苏北什么都能说，却唯独不能说他和顾宁订婚却还是为了思音。
　　两天前，仅仅两天前，当他从栾久安家里把小熊接走，听到栾久安说的那句“以后没事不要再来了。”那时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冻僵了。他想，如果苏北还爱着思音，那么他就再也不是栾久安心里长女的良人了。
　　“苏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因为不能容忍她是失忆的和她分手，还是因为她和我有过孩子？如果因为后者，那么不论我将来和谁在一起，我和孩子都不会来打扰你们的生活，只要你好好对她，行吗？她真的很爱你！”
　　“我和她分手，想的也不是我自己，我只是想成全你们一家三口，却没料到你居然为了金李两家的合作选择了顾宁？你知不知道和金家联姻意味着什么？”向来沉稳的苏北也有些动怒“舅舅究竟知不知道金家底细？你知不知道你的公司，在我们的黑名单里已经榜上有名了！我做为公职人员，却必须避嫌，不能参与你公司的调查。我也只能说这么多！这就是你和金家合作的后果。”
　　“我都知道，这也是我从创建公司到现在，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事。”李元尘在苏北的激动中逐渐安静下来。
　　苏北的话也是点到为止，默默间又吸完一支烟才起身去了书房，回来时把装有照片的牛皮纸信封扔在茶几上让李元尘看。
　　李元尘拿起信封，倒出与他收到的一模一样的一堆照片，扫了一眼又放回桌上，冷笑“你也收到了。”
　　苏北苦笑“这些照片如果只是我自己看到怎么都好说，就算我和她分手了我也愿意相信她的解释，只要她愿意解释。但是，我爸妈都看见了。”
　　“所以呢？你选择怀疑？然后就坚定你的想法，想当然的认为她和我和好，我们一家三口就应该是快乐开心的一家人？”李元尘摇头“你到现在都没能真正了解思音，你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她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苏北，你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吗？不是因为她失忆，更不是因为她和我有孩子。因为我和孩子她都想不起来。你们分手，是因为你用世俗的眼光把你和她框在里面，你想得到的只是俗世里的安稳，或许她也需要。但她更需要你的包容和爱的全部。如果你仅仅是爱而不包容她的缺陷，你就和你那个小女朋友一起吧。你们很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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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我在李爽介绍的自动控制公司做行政主管已半月有余，这家全名为“欧克自动控制（上海）分公司”的总部在欧洲，我心里暗舒了一口气，这应该和李元尘的集团公司完全不沾边。
　　日子一天天如此行走，一切都已步入正轨，美中不足的是，虽说我恢复不了五年前的记忆，但已知晓我确实就是梁思音。
　　正因我没有过往的记忆，住在继父家里我仍有寄人篱下之感，多少次想搬出去自己住，或者再回北京，但每每这念头升起跟李爽倾诉时，她的小暴脾气总会击碎我这点不近人情的念头，我只好每天下班后主动加班，周六日约李爽出去，或是去她家待着，一待就是一整天。因为在继父家里让我尴尬的不是如何面对，而是如何称呼他，毕竟被告知我是他继女和我自己想起我是他继女完全是两回事。
　　“思音，今天下班能准时回家吗？惜月今晚回来，六点到家。”
　　接到继父电话同时，我桌上的另一部电话也打来了，行政助理邹小雨在小会议室打电话通知我，空降而来的新的市场部经理还有几分钟就来我司，提醒我早做准备。
　　“我马上来。”我一边对我右手话筒里的邹小雨答复，听她撂了电话马上对左手手机的继父答应道“我尽量不加班。”
　　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空降到我的新公司市场部的经理居然是我曾经在北京公司的市场部经理邹思宇。但我代表行政部欢迎新高管的仪式如常举行，我和他也都各自识时务的都假装彼此不相识，只是在目光对视时，彼此都露出极其默契却客气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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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时，我想着惜月今晚回上海我答应继父今晚下班准时回家的话，婉拒了一年多未见的旧同事邹思宇的邀约。
　　冬天黑的早，还没到家天已经全黑，可能近半月我夜夜加班晚归没用心去体会，今晚准时回来，刚进院子就觉得院子里和家里每一扇窗户透出的光都是抵达心底的暖光，和着冬日梅的香气，驱赶冬季浸润在我周身上下的寒意。房子里时不时传出惜月和警卫斗嘴声还有继父偶尔发出的几句呵斥间或笑声，我不仅有些惭愧的在原地站住自我谴责，如果你是梁思音，你有什么资格自怜自艾？你想不起来你在这个家的成长过程，想不起他是继父，惜月是妹妹。可是他们还不是拿你当亲人，当成是生病的亲人哄着你，疼着你。你自艾自怜自己不是亲生女儿，可是惜月给她爸爸的笑声和疼爱的呵斥你给过吗？
　　“姐，你回来了？”警卫小张开门出来先问了我一声就冲着里面的人喊“参谋长，思音姐回来了。”
　　“大小姐回来了？！”惜月首当其冲跑了出来几步到我近前，不知是不是比半月前更加消瘦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又高了些许，我刚要问她是否长个了，见继父也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我和惜月，我鼓起勇气唤了一声“爸爸，我回来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惜月大惊，把正常迈步的我拉的有点趔趄的一个字也没听清继父说什么，目光灼灼地注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