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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一百六十五章 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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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在栾久安家已经乐不思蜀了,原因就是他无意中发现了栾久安家里有他感兴趣的东西是他成长的环境所没有的。
栾久安家里有个房间算是家庭的“军事基地”也是他的收藏室,沙盘,汽车装甲车坦克飞机模型,帽上只有红五星,按照衣服上的兜区分军官与士兵的旧式军装,望远镜及各类“古董”,那些古董多半是对越反击战时的部分纪念品,或者是破败陈旧的本子,或者是战友用弹壳做的各种模型。墙上则是军事地图以及对越反击战中的一些照片,就连沙盘也有两个,一个是曾经的对越反击战更小比例模型,为了使他记得曾经同生共死的战友,一个是现代版的江山河川,上面插着很多红旗。
小熊被这全然陌生的领域吸引着,成了最没良心的小孩子,他可不知道为了找他南京的大人们乱成什么样子,为了他发现的这些“玩具”,他在这房间里玩的开心着呢,一会碰碰那些坦克或飞机模型,一会又去插拔沙盘上的小红旗,甚至把那顶帽上只有红五星的帽子也戴在头上,模仿他看过不多的电视剧那样,当起了老式小兵。只是帽子太大经常挡了他的眼睛,他便把帽子使劲往后戴,但是在他蹲下低头陪地上的更大的坦克模型说话时,过大的帽子还是很不识趣的又在挡他眼睛。
“小英雄,你怎么进来了?”栾久安一早洗漱完毕,安排陈峰妈妈安静的吃早饭转身就不见了小熊身影,发现收藏室门虚掩着,小熊正蹲在地上研究什么,帽子把他头盖住的滑稽样正被他看见,他憋住笑问了句。
最近不知为什么,栾久安只觉得这孩子的眉眼越看越有熟悉的感觉,总觉得他每当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都有他过世的妻子梁月笙的模样,他说不上来怎么会在孩子眉眼间见到妻子的模样,想着这终归是别人家的孩子,只当是自己思念妻子过甚,以至于看到这么小的孩子都要从眉眼里寻找妻子的影像,也暗自自嘲过多次。
“走进来的。”小熊答,他正忙着抬起遮住他眼睛的可恶的帽子呢。
“哈哈!对,你是走进来的。”栾久安边笑边走进房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小熊连忙站起,带着做坏事的惶恐仰头看他,却因为仰头帽子在后面掉了,看的栾久安也哈哈大笑,蹲下捡起帽子帮小熊戴上,满脸都是慈祥的笑。
“你喜欢爷爷这房间?”
“喜欢。”
小熊的回答倒让栾久安瞬间也想起惜月小时候的顽劣,那时他还不是将军还没住在这里时也是根据自己的爱好收集这类东西,顽劣的惜月也像男孩子一样的好奇,但她的好奇经常让这些东西遭殃,不是这个车轮掉了就是哪个飞机的机翼断了。
栾久安看到沙盘上很多小红旗的位置都换了,笑着开起了玩笑“如果你和你惜月姑姑去战场,肯定你是将军她是士兵。”
这一下,小熊彻底变成没良心的小孩子了,他觉得这个爷爷远比爸爸和姑姑,更比金家的爷爷们更有意思,他以为只有解放军爷爷才能指挥别人,没想到现在他说什么这个解放军爷爷还有那些解放军叔叔都听他的,更是开心的乐不思蜀,就连栾久安再问他姑姑和爸爸的名字他也说的有些拖延,磨磨蹭蹭的只想把收藏室所有模型都摸过一遍。
小熊的丢失后,李元尘父子之间又起了冲突,这两天为找小熊他也熬的眼睛猩红频繁给派出所打电话询问,也在网上及微信朋友圈发寻人启事。
李辛博不知是不是因为年龄渐老肝火过旺,本来就不好的脾气越发的容易急躁,何况现在是孩子丢了这样的大事更是急的火冒三丈的脾气只能对李元尘发。有时候李元尘也会想,他自己会不会也遗传了些父亲的脾气?只不过他更能收敛偶尔暴发,比如他打苏北的两次。
※※
这两天,陈峰妈妈也不发疯的异常平静,平静的看着“她的宝贝孙子”在玩在笑以为这里就是她的家,只是看着栾久安和警卫员还有些许紧张。
此时,栾久安和小熊也相处的极其融洽,这也是他五十多年来第一次跟一个幼小的孩子玩的这么“投机”,眼下,他趁小熊高兴忙追问他家人情况。
“现在可以告诉爷爷你的爸爸妈妈姑姑名字了吧。”
小熊特别得意的说“我姑姑叫顾宁。”
“顾宁?”栾久安大惊,那不是惜月的同学吗?他记得那个女孩子是独生女没听说她有哥哥啊,也许是亲戚家的?他不放心马上打电话给惜月,惜月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他这才想起惜月说她一号飞海南拍广告,还有谁有顾宁电话?
“小熊,你爸爸的名字你还知道吗?”栾久安继续耐心的追问。
“李元尘”小熊答。
“你爸爸叫李元尘?哪个李元尘?”栾久安惊诧了,脑海划过一个闪念,李元尘以前的女朋友不就是女儿思音吗?又想想觉得不可能是思音的孩子,她毕竟离开李元尘很多年。也许巧合的和李元尘同名同姓的人,他再问“那你知道爸爸电话吗?”
小熊摇头。
网络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栾久安轻易不看手机微信没有□□,警卫员毕竟是年轻人。两天后他就在手机上看到网上发的寻人启事,描述和照片怎么看都是栾久安捡回来的这一大一小,他看了新闻后马上向栾久安报告。
“参谋长,有孩子家人消息了。”小王说着话走上前把打开的手机新闻以及在朋友圈看到的寻人启事都打开给栾久安看,寻人启事上的照片正是他们家这一老一少,然后就是联系人电话以及家人必当重谢之类的话。
“小王,你马上给他们家人打电话,这两天他们家人该急疯了。”
小王走开去打电话时,小熊猜到了他们说话内容与他自己有关,问道“爷爷,是姑姑找我吗?”
“是。”栾久安到这时当真又是哭笑不得又是无可奈何,早知道这是顾宁的侄子,他早一天说,何至于着急这么多天?好嘛,这孩子除了第一天有些紧张,自从第二天看了他的收藏室,简直把他这里当他自己家了。也不着急找姑姑了。
可是眼下,知道顾宁是这孩子的至亲姑姑,栾久安心里,居然有了些隐隐的失望,为着这孩子终究要回到他的家人身边......
“为什么这孩子的眉眼,竟还有些思音的模样,笑起来还有些当年月笙微笑时的样子呢?”栾久安越是细看小熊,竟就被他眉眼之间和妻子年轻时容貌的相似觉得异常惊诧。
※※
上海冬季的雪并不如北方那样频繁而又常见,但就在陈景瑞和李元尘一起踏入栾久安这将军宅院起,雪花便纷纷降落以至密麻,院落中的高矮树木很快便落上白霜一样的雪,院子角落的一株红梅树上的花骨朵正待开放全又覆盖上一层冰薄雪,映衬得更加娇艳,也让这寂静萧索的庭院增了一抹冬趣。
栾久安在窗前看着李元尘踏着雪一步步向房子迈进时,只觉得他走的每一步都踩在他心上,对小熊相貌的猜测就在今天在这一刻得到验证,这让他心里五味杂陈竟就忘记该下楼去迎接这两位来认领亲人的男人。
“参谋长!参谋长!”警卫小王喊了几声,栾久安才收起沉闷的思绪,他这才整装待发快速下楼迎接陈景瑞和他无比熟悉的李元尘。
几人客气寒暄时,栾久安克制着情绪,用对陈景瑞同等陌生的方式对待,小熊是否是他和思音孩子在他心里基本有了定论,现在只等李元尘的一句话,他等得起。
小熊见到李元尘,瞬间甩开刚还陪他玩的警卫小王,冲到李元尘面前欢快而又狗腿地跑到李元尘面前叫“爸爸,姑姑怎么没来?”
李元尘沉默地抱起小熊,眼角的余光知道栾久安在一旁看着,就连两个熟悉他的警卫也都识相地走开,为来人泡茶的泡茶,倒水的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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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景瑞...”陈峰妈妈虽然疯癫,但是陈景瑞的面孔却是她熟悉了一辈子,也是融入骨髓的熟悉的亲人,眼下见到来这里的陈景瑞时,陈峰妈妈意识渐渐有点清晰,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本能地看着站在栾久安身旁的小熊,又想靠近陈景瑞又怕靠近陈景瑞,眼神怯怯的,如同做了错误却乞求家长原谅错误的孩子一般。
“静儿,别怕,我来接你回家。”年逾五十的陈景瑞见到妻子石静这般模样,绽放出无比宽厚的笑,他向陈峰妈妈伸出胳臂,如同二十三年前他和石静初婚时,每次石静出差回来的车站时,他都伸出双臂说的那句“静儿,我来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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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这几天对我妻子的收容和照顾。”陈景瑞已从顾宁口中得知儿子陈峰是因为栾久安的两个女儿才致死,虽心中有恨,却又不得不矛盾的感激栾久安,觉得他不应该把栾久安两个女儿的不懂事归咎迁怒到栾久安身上,但陈峰毕竟因他小女的祸端又死在他长女身旁,心里的隔阂又让他对栾久安始终保持着疏远的距离。
陈峰妈妈在陈景瑞和栾久安客套寒暄完大半天的离别之际,仍不甘心地摇晃着陈景瑞的手臂,眼睛望着小熊央求着“景瑞,那是我们的孙子,把我们孙子接回去啊,那是我们阿峰的孩子。”
陈景瑞看着一直往李元尘身后躲着他们夫妇二人的小熊,那孩子除了白净比较像儿时的陈峰,五官没有一处和儿时的陈峰相像的,想着妻子竟想念儿子到如此地步,忍着酸楚劝“听话,先跟我回家。回家我就跟你说我们儿子的下落。”
“儿子回家了?”陈峰妈妈听这话再不看小熊,定定地望着陈景瑞眼里都是惊喜的光,却又流下两行热泪,忙不迭得答应“我回家,我们回家。”紧接着她比谁都着急得催“快快回家,阿峰回家看不见妈妈,他肯定担心,我们阿峰最懂事了。”
“对,我们阿峰是好孩子,他最懂事。”陈峰妈妈眼里闪烁着自豪的泪光,看得陈景瑞,甚至栾久安都听之不忍。就连和陈景瑞一起来的李元尘也别过脸去不忍再看。他知道,就算老天帮忙,也还不了这个疯癫的女人一个活生生的儿子。
李元尘沉默着目送栾久安和两个警卫把陈景瑞夫妇送出院子,小熊始终抱着他的一条腿老老实实地看着,不知道这孩子此刻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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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尘深知,等栾久安返回时,就该和他这孩子的亲生父亲谈话了,他这半天的沉默,也是等着栾久安对他的宣判。
果然,等栾久安再次返回时,让警卫小王把小熊抱走,他只留下李元尘和他单独谈话。
栾久安久久凝视李元尘,良久才问“元尘,你儿子说,你和他姑姑顾宁订婚了,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是。” 李元尘老实回答,至于他和顾宁订婚的真相,他现在无法说出口。
“好。那我再问你,孩子,是不是...”栾久安问这话时,希望李元尘再给出他的答案和他心里想的不一样,也许小熊的眉眼有妻子眉眼的样子只是巧合,只是女儿思音失踪后李元尘和别的女人的,他在李元尘的静默中艰难问道“小熊,是不是你和思音的?”
栾久安艰难问出这话的瞬间,深呼一口气,暗示自己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小熊眉眼不但有妻子以及思音的模样,但整体的模样还是能看出有李元尘的样子。也许孩子太小,面貌说不清具体像谁也不一定。
“是,”李元尘看着栾久安艰难问出的话,他回答时眼里隐隐有些湿意,他看到栾久安听到他说的这“是”时身躯略有晃动眼睛也闭了一下才艰难睁开看向窗外越来越大的雪,还有雪挂桂树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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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时间如凝固般的静默,却不知过了多久,只是看出外面飘雪渐白房间里却渐暗。
又过了良久,栾久安艰难开口“你把孩子带走吧。我看寻人启事,你爸妈对你儿子的失踪非常着急。”
“栾叔,我,我订婚真的是...”李元尘知道,做为父亲,栾久安现在,此刻,想的一定是他辜负了思音。
“你走吧。我看思音现在失忆,她不一定想得起这个孩子。”栾久安直道李元尘是嫌弃了女儿思音是失忆的,才与金家联姻。一股为女儿不平的情绪悠然而生。他停顿半晌,见李元尘还没反应过来,又补充道“顾宁和惜月好歹也是朋友,你既然和她订婚了,就让她时常带孩子到我这来看看......”
李元尘在渐暗的房间里艰难站起,艰难地看着微暗的房间里栾久安的身影,良久不肯离开。他想解释,想解释他和顾宁订婚实属无奈,他想解释说如果他不和顾宁订婚,顾宁就会说出车祸的策划是栾久安唯一的亲生女儿惜月,可他不能说。他想解释如果他不和顾宁订婚,顾宁就会想办法让思音知道是她自己的亲妹妹指使旁人开车撞向她,才让她和小熊母子分离。可是这样的事实真相他怎么能对栾久安说?
他知道就算思音并非栾久安的亲生女儿,却是被栾久安比亲生女儿还要爱护。
他如果不假意和顾宁订婚,又怎能保护他想保护的所有人周全?
“栾叔,我走了。”李元尘艰难开口道别。
栾久安心酸道“以后,你没事就,不用过来了。好好过你的日子。如果思音还能想起你,能想起孩子,你们自己商量孩子的事吧。”
“栾叔,再见。”李元尘不再解释,心情沉重地离开栾久安房间,从小王那里接过对这个家还有些恋恋不舍的小熊,对他轻声说“去和爷爷说再见。”
“爸爸,我要看着爷爷才说再见。”小熊小声嘀咕。
“行,你去敲敲爷爷的房门,跟爷爷说你要跟爸爸走了。”
栾久安在房间里,听着小熊和李元尘的对话,心有酸楚地打开门,听着小熊对他说“爷爷再见”时,他再强笑着和小熊说再见时心里已是百感交集,他想目送李元尘抱着孩子离开,却不得不叮嘱两名警卫员把李元尘送走。直到估算时间觉得李元尘父子应该已经离开这院子,他才又猛然转身,看着李元尘离开后显得空荡荡的院落,想起之前这屋这院有三天时间都有小熊跑过玩过笑过的痕迹,心里顿觉空落落的难受。
他冒雪走进院子里,有风吹过,低矮灌木上覆盖的薄雪被重新刮起随风飘舞回旋,梅树和其他两株高大树木上结着的冰凌被吹下的一些扑在他脸上,有些冰冷疼痛的凉意,树荫下似有妻子生前忙碌的身影,有两个女儿的欢跑,少女时代的思音是宁静的,像极了他初遇时年轻时的妻子。
他站在雪后的树下静静思索,既然孩子是思音的,算时间,应该和她离家六年不回有关,可是思音,怎么会失忆呢?他又想到苏北,想到苏北现在既然知道思音是失忆的,却找他公安的朋友帮忙到处奔波去调查,心里,已经有了明显的偏颇。
“月笙啊,我们这个女儿,究竟是有福还是无福啊?说她有福,李元尘要另娶她人。说她没福,她还有个真心对她的苏北。你看上的元尘,和我们思音无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