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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一百五十六章 冬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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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南京,曾经让我觉得熟悉的街道到处都散发着完全不同的气息了,不知是因为苏北在这座城并且离开了我还是因为正值圣诞节的街景热闹,我怕这热闹的气息更显得因为苏北的离开让我心里倍感孤寂,便很快到了苏北单位附近,我知道他每天停车的位置,那附近有一排树,我就藏在树后面就好,而且冬天天黑的格外早,他五点下班,但五点天也黑了,树木和夜色都能藏住我的身影。
岗亭警卫还认识我,见到我时面露惊讶之色“嫂子,你有半年没来接苏科长下班了吧?”
“我有事去外地了。”我只能这么解释。
“又来接苏科长下班?还是给他惊喜?快进去吧。”警卫跟我打趣。
“能不能帮个忙,今晚这件事跟他保密,不然我怕他...”我故作神秘又故弄玄虚。
“懂了,懂了。”警卫看着我的脸,笑的也是贼兮兮的。他不知道我如脊背生刺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进到他们单位大院,然后跑到苏北每天停车的地方,就那么躲在树后,就为了看他一眼是费了什么心思,我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因为我心虚心慌,我在看到他熟悉的车牌号时,激动的泪下来了,我认真的围着他的车走了一圈,摘了手套,用手指细细的抚摸他的车子转了一圈,但又像做贼一样的东张西望怕人看到以为我是偷车贼,没有人看到时,我就马上在驾驶室的位置站住,手搭凉棚的往车里张望,看着驾驶室里熟悉的一切,心里一阵酸楚,那是苏北每天上下班开车坐着的位置,副驾驶前面,挡风玻璃上沾着的两个弹簧小和尚还一直在,那是我在认识苏北那年的探险景区里买的。每次车开起来的时候,两个弹簧小和尚就会一下一下歪歪扭扭的跳舞。我记得我和他在一起后,很霸道的把两个小和尚贴上去时笑道“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苏北,我们是不是两个小和尚?”
“我是和尚你怎么办?”苏北笑我,开起了不常开的玩笑。
“你是和尚我当尼姑去。”那时我说。
现在,他车里的两个小和尚在,都还在,我却只能呆呆的看着,然后感觉夜色逐渐笼罩,直到逐渐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我忙离开苏北的车,迅速躲到不远的树木的后面,心跳加速的快要弹出胸膛,快到我已经不能站立,好像远远的就有苏北熟悉的声音跟着空气飘过来,我顿觉双腿一软,竟不由自主的蹲了下来,我不知道我会因为苏北还远的说话声音膝盖居然软的站不起来。
不能让他看到我。
这个念头支配着我的心,我的心跳的不由控制,可是不由控制的站不起来的腿却让我无奈,我只能咬牙,靠手的支撑力量,居然围着那棵我身旁的梧桐,爬到树的后面,然后刚要拍掉手上沾着的泥土,就听苏北的声音已经靠近,再靠近...我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慌的蹲也蹲不住了,居然就势跪坐在树后自己的腿上,然后抱着树木,眼睛借着夜色看着远处渐渐近了的苏北的声音。
只是,却不止是苏北一个人的声音,起初我想可能是他和同事们一起下班一起到附近开自己的车然后各自离开很正常,可是,我看到了熟悉的身形和人影,是腾云。
她跟在苏北身后笑着说“欧巴,今晚你应该请我吃饭。”
“没问题。”苏北的声音有点带着笑。然后他熟练的进了他的车子,可是腾云,我发现腾云也拉开了他的副驾驶座,说笑着也坐了进去,然后苏北的车子缓缓的离开,直到离开我的视线,离开我泪眼已经模糊的视线,我的身体已经没有了知觉,没有戴手套的双臂双手就那样紧紧的抱着树,我还是那个姿势,跪坐在自己的双脚上,已经不知道是几次麻木几次不能动几次重新麻木,直到麻木力量都没有的让我栽倒。
如果和苏北的分手是我认定的第一次分手,那么现在,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应该已经是苏北认可的真正的分手了吧?我麻木的坐着,麻木的任眼睛里那种叫泪水的物质不停的流淌,苏北才和我分手三个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投入新的感情里了吗?
我木然的坐着,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我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凉透了,第一次发现刚才见到的腾云是那么美,不但美丽而且活泼,不但活泼而且年轻,而且真诚,我记得我初见时就对她印象极好。
可是现在,现在她和苏北?她果然和苏北在一起了吗?
我呆呆的跌坐在逐渐漆黑的夜色里,掏空的心和麻木的身体一样,一片冰冷。脸上的泪干了流,流了再变得冰冷,直到把我的脸冻僵,黑暗比刚才看到他的那一幕时还要黑了不少,可我依然没有勇气看时间,甚至没有勇气想起刚才看到了苏北,那样真切的见到了苏北。
手机熟悉的铃声又响了起来,是我熟悉的钢琴曲“梦中的婚礼”,这个铃声原本是我幻想我和苏北的婚礼的,为了幻想无数次和苏北的婚礼,我也经常练习这首钢琴曲,此时我麻木的听着,觉得一切都是讽刺。
电话铃声响了很多声后断掉了,然后又重新响起来,这次怕再断掉,也许这也是这个夜里树后的我渴望的唯一的温暖,我没有看来电显示就迅速接了电话,淡淡的喂了一声。
“思音,你还好吧?哪呢现在?”电话里居然传来了安大哥熟悉的北京口音。
“安大哥,我挺好的,谢谢。”我客气作答。
“好就好,就是问问你的现状。”安大哥听我没有谈话兴致,讪讪道“很长时间不知道你的消息,今晚我和子衿通话也说起了你,他说想知道你的情况最好自己给你打电话。”
我背靠大树,眼望黑暗的夜空,但不得不伪装的很平静的答复安大哥的话“我很好,已经回南京了。”
我不知道,和苏北都已经分开了,我为什么还是习惯说是“回”南京,而不是别的什么。
“噢,好好好,知道你回内地了就好。那你忙。”安大哥很快挂断电话。
我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对着夜色无奈的靠着,却无力站起来离开这里,却没有任何力量,我会不会冻死在这冬日里呢?若苏北知道我如此,是会嘲笑还是会怜悯还是目无表情?
可是那首“梦中的婚礼”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我想也没想就接了,也许是安大哥又有什么话没有说
“喂!”我不耐烦的接起电话,越是在这思想苏北的大树身旁,骚扰的电话怎么越多?
“你在旅途上看到那种热切的人了吗?”这次来电话的是童凌。
“你就是很热切的人。”我有气无力的答着,天知道我在这冰冷的夜,坐在冰冷的树下,情绪低落的处于刚才被苏北刺激的那一幕下。
“我想听你说说你遇到的热切的人。”他的话依然热情高涨。
刚才的委屈还有这半天的冰冻和麻木,我忍不住对这个对一切都充满热情的人咆哮 “你热切你的啊!?问我做什么,是啊,你有你的年轻和你没有经历过世事变迁还有很多你不想承受以及还没有承受的痛苦。那你热切去啊!你找你那些热切热情的人去问!不要问我,我不热切,我也热切不起来,我是个彻头彻尾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失去的人,我有什么好热切的。”
良久,刚刚那个热切的声音没有了,久到我以为通话已经断了,把手机拿开发现还是显示在通话中,话筒里又传来子衿的声音,再没刚才的热切而是低沉地问“思音?你情绪不对,你怎么了?”
我心里叹息,神智逐渐恢复,这才揉着脚说“我腿脚麻了。”
他疑惑的问“你腿脚麻了??”然后说“我想你是遇到了什么事,跟我说说吧。刚才听你有点失
态,说话也和以前不一样,我猜你遇到了什么事。”
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在这深冬里坐在树下已经快冻僵了,浑身发抖哆嗦着说“我来南京了。”
“你来南京了?在哪,我去找你?”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是很热情。
我刚要说话,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一连串杂乱无章的声音:
“哎呀,”
“扑通....”
“对不起......”
因为跟他说话时我的坐姿和我冻僵了,我点开了免提,因此他跟我说话时不但能传来他说话的声音,连他所处环境旁边的声音都听的异常清楚,我不知道情况的一面慢慢努力扶着树站起来,不知道他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刚才听他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混杂着女生的哎呀还有子衿的对不起。但我无心顾及,说话间站起来往单位的大门走去,我也觉得自己像久病的病人般双腿无力。
走到门口时警卫见是我,从值班的岗亭里面出来,困惑的问“你?怎么?下班时苏...”
“我知道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听他说他看到苏北和腾云在一辆车上走了,强笑地说“我走了,还有今天这件事麻烦你替我保密,谢谢。”
“唔,好。”他困惑不解的看着我,我笑笑离开,脚步依然很慢。我这才想起和子衿的通话还没有断,拿起手机刚看,就听到他说“还在吗?你还在吗?”
“我还在。”我答,不想被他听出情绪,谁让他是一个“热切”的孩子呢?
“刚才我听你说在南京,一高兴就撞了一个小学妹,她抱的所有书全掉了,我帮她把书都捡起来。”
“哦”我答着,脑海里浮现着的画面却是大学校园的纯净,突然很羡慕又很想回到那个时代,同时浮现的还有一些校园的片段,但那些片段却好像是我的,只有一个很短的片段,当我跟好友冯琳琳说我的父亲是部队的将军时,她瞪圆了眼睛看着我,然后“哇”的一声,满脸羡慕的说“思音你真幸福。”我却羞愧的低头,可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可是这么短的记忆片段,我又开始头疼,耳朵里还是传来子衿的问话“思音,思音你还在吗?我问你现在在哪里,我已经出校门了,马上就去找你。”
“我们还是去夫子庙那边吧,我现在所在位置你没必要来,难道来和我大眼瞪小眼?”我嘴里开着玩笑,心里却笑不起来。
“那就夫子庙吧,随便找个地方我还能请你吃饭。”他语气很是开心,连我认识四个月以来的四平八稳都没有了,是轻快的笑着的语气。
听出他高兴,我笑着逗他“你留神了,别又撞了什么学弟啊学妹啊神马的。”然后不过瘾又开玩笑“不过也好,也许撞撞啊,或许会有什么缘分突然降临,或者你摔个大马趴,然后抬头一看,面前出现个什么小妹妹的也不一定。”
我玩笑着逞口舌之快,希望能挤走苏北给我的不良情绪,分手四个多月了,他找女朋友不是很正常吗?他找谁和我有什么相干?我脑海里又浮现出腾云的脸,她那么年轻那么美好,是她更好对吧?
可是想归想,我觉得我的脸又是一片冰冷,也许下雨了,可是抬头看天,天上的月亮圆圆的,看看路人,都没有发现雨的痕迹,我只好用另一只手摸着脸上的雨水,却不料那些雨水根本是从一只眼睛里再不停的流淌,结果越摸越多,可是嘴上却还是跟子衿开着玩笑,他认真的说“我不会摔跤的。”
“噗嗤”我又被他逗的喷笑了,连我的玩笑话都被他的一本正经的话击的粉粉碎,甚至我的笑把刚刚淌下的泪也击碎,好像看到那些泪在我的喷笑中绽放成这冬日里透明的白梅,馨香淡雅的五瓣,向四处绽放,那五瓣花瓣绽开后,竟又是一瓣一瓣晶莹的泪滴,却有盈盈波光,反射出的都是我的笑。
我笑“臭小孩,一会儿见。”我决定收起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苏北有权利选择一个正常的女孩子,虽然深呼吸时觉得心里隐隐作痛。
“我哪里臭了?”他又一本正经的问。
“一会见吧?”我不答复“一会见面再说。”
“好吧,一会见。”
我嘴里答应,却僵在原地,许多年的冬季,我都没有看到冬季的梅,但冬季的梅花,却开在我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