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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一百四十六章 番红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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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
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
我们的时光,
因为注定那么少,
风 ,吹着,白云飘,
你到哪里去了,想内地时候,
哦抬头微笑,
知道不知道,
风 ,吹着,白云飘,
你到哪里去了,
想你的时候哦抬头微笑
知道不知道
......
当刘若英的这首歌《知道不知道》从八角街上的一家店里传出来时,我停下了脚步,把她唱的每一句歌词都听进了心里,听到这句歌词“我们的时光,因为注定那么少”时,我又想起了苏北的脸,泪水又模糊了眼眶,我只能大口呼吸来抑制泪水,我也不能让走在身旁的秦川看出我任何情绪的异样。
苏北的影像本就没从我心里消失,如今这首歌又勾起我对他的回忆,他的身影就停驻在我视线触及的每一处:我面前的八角街的街道,街道上的青砖上他的身影他的微笑,甚至是他看着我时疼惜的笑脸都清晰可见,我抬头往街道两旁的藏式建筑上看,依然看到他的笑脸,还有街边的所有店铺,卖藏式服装的卖日用品的各家旅馆客舍,多嘈杂多安静的店面,他都能站在我眼前。
阳光如此强烈,街道上行走的藏民皮肤普遍黝黑,年龄更老些的老妇或老翁,大都有些驼着背,但依然手持转经筒从我们面前走过。苏北的影子就在我眼前久久不去,我只好把他的影子缩回我的泪水里,深呼吸就可以把泪退回去,我不想被童凌看到我脸上有泪,机械的往前走着,听他说了什么还是没说什么仿佛听不见,耳边是身边走过的藏民一圈一圈旋转转经筒的声音,仿佛要把百年的诗篇再摇进我的思绪里。
“那一月,我转动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与此同时,在我脑海里想着仓央嘉措这句诗时,身旁的童凌同时把这段念了出来。
我错愕地转脸看着走在我身旁的童凌,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手摇转经筒的藏民,神色安静。
“你也喜欢他的诗?”我嘴里问着话,却脚步不停的和他一起顺着朝拜者同意方向的,向着大昭寺方向慢慢走着,那也是我和童凌去往布达拉宫的必经处。
青石板的古街都是一样的规律,既然是八角街,自然都是有八条青石板铺出的路,所以每个古城或古镇都有八角街,只是有的称呼会有差别,所以走哪条路都能到达八角街的中心,青石铺出的路也都有传统的铺设规律,竖向铺的砖是表示可以前行,是引导路人前行的方向,横向铺的砖则表示要么到了某一处,要么表示前面没有路。知道这一规矩的游人在多复杂的古街古巷走基本都不会迷路,因为除了八条主要的路线,横向直接还有阡陌的连接,但遇到横铺路段时就要回头走到另一条竖向铺的路上就是对了。
童凌一路忙着拍人物特写或街景特写,好半天才回道“喜欢吧,刚才看藏民转动转经筒刚好想到这句。”
“其实藏民手里的转经筒,他们的愿望是一生能转百万次以上。”我说。
“啊?”童凌有些吃惊“那么多?为什么呀?”他吃惊的看看我,又看看路上不时走过的藏民,说“急什么,慢慢转嘛,真是的。”
我笑,他说的认真,我笑的也认真。
“世上哪来那么多要超度的亡灵。”他又说。
我只好解说“从小耳濡目染的思想,藏传佛教的六字真言也就是六字大明咒放在经筒里,或者念经,或者转动转经筒,转一圈,就等于念了一次经文。那是他们对今生幸福的追求还有对来生的向往,所以他们基本从小就开始一直到老。转三圈,消除罪障;转十圈,消除弥山王般的罪障;转百圈,功德和阎罗王对等;转千圈,能证得法身;转一万圈,令他一切众生解脱;转十万圈,可远至观世音海会圣众处;转百万圈,六道轮回众生安乐;转千万圈,六道轮回众生脱离苦海;转亿万圈,功德等同于观世音菩萨。”
童凌听的很专注,有点好奇“你说有没有人能转亿万圈?”
“呵呵,那就没人知道了。”我笑。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我们可是刚来拉萨啊?”他奇怪的看我。
“我听人说过。”我接话很快,耳朵里嗡嗡作响有点像耳鸣,但我面前清晰的还是八角街,我身旁还是走着童凌,是谁在我耳边说过刚才我重复说出的这些话。我没理会,也许在路上听过藏民说过也不一定。
“那你听谁说的呀?”童凌果然追问了下来,几天时间发现,童凌有个和成熟的男人不一样的特点,这是无论苏北还是李元尘,还有曾经那个冯庸,或者我认识的任何成熟的人都不一样的特点。他们的共同点是点到为止,如果我不往下说的话题,成熟的人不会追问。但童凌总会在我以为话题结束后,突然就追问一句我觉得无关紧要的问题。甚至无关紧要到把我问傻了。
一个爱思考并且爱问问题的小孩也会让人经常无奈吧?因为他总是在我觉得他思想够成熟的平等和他对话时,他孩子气的一面突然显现出来,正当我以为他是孩子时,他又突然说出些比成年人都成熟的想法,难道他也是个思想穿越者?
※※
这天中午和他一起午饭时,我们俩都在青旅的二楼,我们俩都在阳光棚下的茶几上吃饭聊天,在他问我男朋友时,聊着就聊到了苏北,我想起那次调戏苏北的脸时,因为一边脸被调戏了两次,而另一边只有一次。不料童凌听的聚精会神突然问出让我张嘴结舌的问题“那你怎么样能把另一边脸也调戏第二次了呢?”
“你说什么?”我惊的下巴快掉了的,瞪大眼睛看着我对面这个大孩子认真的脸,我以为他在和我开玩笑。
“对啊,我想知道。”他认真的点头,他居然认真的点头?!我简直无语了。
“你是猴子派来整我的吗?”我问他。
“不是啊。”他也回答的很认真,认真的我从鼻腔里喷笑,他还在说“我只是想知道。”他不知道我收回了吃饭的手,偷偷攥紧拳头,不是想打人,是有点想抓狂,我居然遇到比我更执着更执拗的人。
我从鼻腔里喷着气,无奈的提着气说“你问我,我也得在那样的环境下,或者有必要去调戏他两次的时候我才会调戏他两次啊。现在不是那样的环境那样的场景,你让我怎么说。”
“哦,是这样的啊,懂了。”他认真的点头,我还攥紧的拳头想去打他了,可我没有暴力倾向,想打他的念头只是臆想的。
“懂了就好。”我提着的那口气松懈了。
“可还不是太懂。”他又说。
“你又想怎么样啊?”我咬牙切齿的问。
“下一次,你对我脸试一试,我想知道。”他认真的说。
“好。”我说,他点头,很认真的样子。
“不好!”我反应过来了,这哪跟哪啊?我马上解释他疑惑看着我的眼神,再次提气说“我那是跟我男朋友才会那样的。好伐?!”说完赌气的扔下最后一口饭,我不吃了。真是遇到熊孩子了。
一只猴子,给我送来了一只熊。
不胖不黑的一只小白熊!我无奈的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我对面的小白熊,他却认认真真的在吃饭,和他追问我问题时一样的认真。
唔,他认真吃饭的样子,和苏北认真吃饭的样子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苏北吃饭时被我逗的经常笑,我吃饭时被对面这个小白熊问的心里小抓狂。
※※
“你还没说那些是听谁说的?”他果然追问,这时我们已经走到了大昭寺前,我正在被我眼见的画面震撼着,他居然还在追问。
我一怒,冲口而出“我听我大姨妈说的!”冲口而出后竟有些想笑,心说小屁孩,我整不死你。
“什么!?”童凌愣了,眼睛认真的看着我,然后脸竟开始涌起了红晕的张了张嘴,停止了问话,紧接着眼睛也被眼前看着的一幕所吸引,认真的看着这片广场中心,大昭寺门前的景象。
大昭寺前,除了有很多站立着的游客或当地长居人,让我震撼的是一排一排抵达这里的匍匐觐见的藏民,一排一排的垫子铺满大昭寺正门前的广场,类似于单人的能躺能坐的单人垫子上,他们的目的地就是这里,进去之前,他们在原地就在地上,居然也是一排一排的仍然在原地的起身,再蹲下,再俯身趴下,再起身再蹲下再趴下的不停的重复这个动作。因为他们的动作不是同时做出的,这片原地匍匐的地方,他们手里握着的板子随着他们的每次匍匐都在青石板上发出摩擦的沙沙声,并且此起彼伏。
我走入前排和后排之间,我走入匍匐的人群之间,和其他走入的人一样,眼睛里都是泪的看着他们,近距离看他们,他们的背,他们高高的脊梁对着上方的蓝天,躯体贴服在大地上,双手在身前,表达他们发自肺腑的拜见,拜见他们的佛祖——释迦牟尼。
童凌也在看,和我一样的沉默。其实我们和来这里所有的汉族人一样,我们没有宗教信仰,但我们一样沉默的感动于他们的信仰他们的虔诚。
和刚才的震撼比,站在布达拉宫广场前我的震撼反而不及刚才的震撼更强了,这座雄伟的宫宇就在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广场上耸立,耸立在三千六百多高的海拔处,是在书本无数次看过的宏伟建筑,确实雄伟庄严的耸立在那里,向我们昭示着拉萨的历史与文化,曾经的吐蕃王松赞干布为迎娶文成公主初建,后来的五世□□洛桑嘉错重建以后,便就成为历代□□居住所。也是重大宗教和政治仪式举办地。
“你什么感慨?”童凌问。
“没有啊。”我看向他“你觉得我应该有感慨吗?我没有感慨,我知道我早晚会来,从来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大步流星往前走,躲避问问题的小孩,这叫童凌或子衿的怎么跟小王子似的,对什么问题都这么执着,我真是怕了。
能躲避初一躲避不了十五。
爱问问题的小王子童凌是初一,那么海盗李爽就是我躲避不了的十五,我刚刚以为我快步走甩开了慢悠悠的小王子子衿,李爽的电话打来了,我不耐烦的接起来问“怎么了?”要多不耐烦就有多不耐烦。
“亲爱的思音,听说你在拉萨,我即将飞往拉萨陪你哇。”李爽在电话里咯咯的笑。
“好笑吗?不对,李爽,你怎么这么喜欢缠着我呢?你不用陪你老公吗?”对于这海盗般的李爽我很无奈但心里也有点高兴,不管怎样,总算有个“熟悉”的人要来到我身边了,虽然是传说中的梁思音的朋友,而我可能是传说中的梁思音,虽然我没有她的记忆。
走回八角街发现,八角街的特警们都很帅,基本上百米都能看到,每一个进入八角街的路上都有特警把守,并且带的包也都要过安检。我和童凌一前一后过安检时,空手的他走在前面,我的包放在安检机上了。
先过去的他走在前面在等我,回头静静的看着。于是,我把包放在安检仪器上,我站住了,用非常温婉的语气问“尘埃落定怎么走?”
特警说“你往前面走,然后经过那个黄色的‘玛吉阿米’餐厅,过去后再往前面走两百米就看到了。”
童凌就在前面看着我询问特警的话,其实我不是路痴,而且我们来的路上就经过尘埃落定客栈。
西藏的特警,面部线条刚毅硬朗很有男子汉气的俊朗,我只是想和他们说说话,来勾勒一下曾经的仓央嘉措的面庞。
直到离开后,童凌还在笑,边笑边说“没想到你连特警都敢调戏。”
“我是真的在问特警路线。”我被他说破心思,气急败坏的笑。
“对,你是在问路,就好像我们刚才没有经过尘埃落定一样。”童凌还是笑。
并且是,笑着跳开了......
※※
索朗听到李爽说思音在拉萨的消息,这个藏族硬汉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栽倒。
十年过去了。
他的生活非常平稳,大片的牧区,成群的牦牛,放牧的生活足以让他感受山高水远辽阔的休闲生活,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而且每年夏季时,他又出去当导游,给来拉萨的汉族游客当导游,日子过的轻松闲散,妻子也是藏民,他还有一二两女。
但他记得他认识一个“汉族女孩”,是十年前在雨崩村认识的。可是后来他给那个汉族女孩写了几十封信全都遥遥无期,十年过去了,当年二十五六岁的他现在比当年还要健壮魁梧,儿女都长到了上学的年龄。
索朗偶尔会向李爽打听思音的消息,他还记得十年前那个十七岁的怯生生的汉族女孩让他这样的壮汉心底产生从未有过的柔情,这样的感觉是当地的女人所不能给予的,这是一种文化差异。
索朗受到高中教育,他给她写的第一封情书就是“白天想起你的清纯,夜里梦见你的美丽。”但他的情书石沉大海,心说也许汉族女孩本就是薄情寡义的。
李爽说“只是,索朗,梁思音失忆了,如果你看到她不要吃惊,她可能完全不记得你。”
“怎么回事?”他的汉语说的依然很生硬,但是比较标准。
但是索朗不相信,他相信汉族女孩梁思音会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