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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一百四十一章 苦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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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童凌的年龄来说,世界是丰富多彩更是充满幻想的,所有课本里学的东西都已经不能满足他自身的探索,大学校园里的知识量已经不足以满足如他这般还在不停攀升的初阳对高度的想象,他在追求所有美好的故事,不论是年老的老人,或是成熟的中年人,或是有故事的所有人,所有的能源,如他这般爱思考的人都在脑海里形成某种概念,然后形成自己的理念。还有自己的思考。
他和安大哥都听到她介绍自己的名字叫梁思音。但是这几天办理入住,他发现她身份证上的名字却是“韩烟”,他看在眼里,依然没有问,依然叫她思音。
“你这小孩,你别这么叫我啊,你要叫我姐。”她当时的反应好像是自己被占了便宜。
“对啊,你看你思音姐比你大八岁,你叫她姐也不吃亏。”舅舅觉得他叫思音姐理所应得。
“除了我自己的姐,我从来不叫别人姐,我只叫四十岁以上的人姐。”他平静反驳。
“四十岁以上是你妈的年龄,比你舅我还大呢,你怎么叫人姐啊?”舅舅很爷们的说“算了随你吧,你们这些九零后啊。”
“舅,我跟别的九零后不一样,别动不动就张嘴闭嘴就说‘你们九零后’。”他抗议的话也说的很平缓,没有任何语气的起伏。不论是开心或是不满,他的语气一直平平静静,他记得在他说自己在南京大学她好像被烫着似的,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记在心里。她不说的他都不问,只是在阿里接走她时听到她咳嗽,他每天几遍的提醒她按时吃药,一直提醒了几天。
所以,在黑暗里面对思音时,童凌非常坦然的面对“看星星”的梁思音,并且忘记自己听到的内容。
在他临睡前最后一次看手机时,看到手机空间提示,他特别关注的好友有新动态,他点开登录,却发现是思音刚刚发的说说,内容是“如果星与星的光年距离可以拉一根丝线,如果冰山与火海可以架一座纵身水火煎熬的桥……只要有这随时让我可以断命的丝线相连,有这水火煎熬的桥,只要那端是你,我会奋不顾身走向这命悬一线之路”
这段话他听到了,是他站在她身后听到的,是和那个叫苏北的名字后面说的一段,没想到她居然把这段话发在空间。
他更确定他的猜想,她是有故事的人,所以看了她发的说说,他只是点了赞就很快退出空间,很快便入睡了,这一次的西藏行,很快就要结束了,还有两天就要返校,明天到拉萨在拉萨待上两天,他就要从拉萨飞回南京。
※※
周六天不亮,苏北就开车去芜湖,直奔思音所谓的“养父母”家,到的时候已是上午九点多,思音所谓的养父韩培富去了鱼塘,只有她所谓养母于翠花和那傻儿子韩家宝在。
此时正值立秋,韩培富夫妇院落里黄白菊花倒开得正盛,彰显秋日花的盛宴。
于翠花见到苏北又拎了两手礼物来,高兴的合不拢嘴,直嚷嚷“哎,哎,姑爷来了。”又东张西望“她呢,韩烟怎么没一起来?”
“她今天有事来不了,让我给你们带了礼物。”苏北边说边跟在她身后。
于翠花热情的把他往家里请,笑的露出了满嘴有点泛黄的白牙,热情的嘴张的大开的笑“这,还是有女儿好啊,女儿还能给我带回来半个儿子,不像有些人家,儿子养是养的了哇,偏偏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她还是满嘴又是芜湖的普通话的热情,苏北听的一知半解的也还是平和的笑。
“你中午在这吃饭不啊?”她笑问。
“嗯,在这吃。”苏北答,然后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于翠华,于翠花从信封口往里看,吓了一跳,里面居然有厚厚的一摞钱,看颜色就是百元钞票,摸厚度怎么也有两三万块钱。她又惊又喜的彷徨不已,又想往苏北怀里推又眼睛还盯着看,嘴里说“这不好这不好。”一面说着不好一面又笑又想要的表情。
苏北微笑的把钱郑重地放在她手心里道“这就是韩烟让我带给你的,感谢您的养育之恩。”
“哎呀这孩子,哎这孩子任意啊。”于翠华不推了,连忙把装有钱的信封拿到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往在里面,返回来时边说边笑“我给你烧水泡茶去,然后给你做饭啊。”
苏北不动,在房间里四下打量了一圈,一直到于翠花返回才说“阿姨你也坐,咱俩聊聊天。”
“啊,好,啊,好”可能真是那两三万块钱起了作用,她有点正襟危坐。苏北今天是穿了制服来的,其实他是故意穿着制服,并且气定神闲悠悠荡荡地晃着腿。
于翠花的眼里,除了部队的人,其他穿制服人她都区分不太明显,记得上次他们来的时候,这个女婿说他是搞电脑的啊,怎么这次反而是这身衣服,她除了还能区分出这不是公安的衣服,她就觉得反正像是办什么案子的人,看来她这女婿上次是微服私访了。
“阿姨,我和韩烟结婚,您和叔叔都同意了,是吧。”苏北喝着茶,慢悠悠的问。
“同意啊。这娃娃好本事,找了你这个有本事的女婿。我儿子家宝有指望了。”于翠花眼圈泛红地看着傻呆呆地还流着口水看着她的韩家宝,又偷偷抹了一下差点流下的泪,如果不是五年前她堂妹于雪莲把那女子弄来,怎么能多出这么个傻小子给他们家送钱呢?
“这样啊,如果我们结婚还得照婚纱照,这个您知道吧?”苏北又问。
“知道的,知道的,现在你们年轻人结婚都照结婚照”
“这次回来韩烟跟我说,结婚前的很多事要跟你们也商量商量,至于婚礼的其他事情主要是我们俩还有我家办,你们基本不用操什么心。”
“这样好,听你们的。”于翠花连连点头。
“婚礼上可能要放些什么录像啊,也会拍一些韩烟的成长过程,这是韩烟找的婚庆公司提出的,说是让她弄些从出生一直到幼儿园还有小学中学大学的成长过程的照片。你也知道,韩烟一直在北京打工,她不可能把照片带在身边,她这也是自己不方便,让我回来看你们二老,回家顺便拿一下。”
“这,这”于翠华听了苏北这些合情合理的要求,却只能这这这的,她听说了城里的结婚的这些规矩,她也见过城里的婚礼上,的确有苏北说的这些关于照片的问题。
说韩烟没有照片?说韩烟只是半岁自己和韩培富拐卖卖给自己乡下穷亲戚家?还是说五年前韩烟又被于雪莲送到芜湖,通知她给梁思音当妈才用了她小时候被买她的那家的旧户口?于翠花当然不能说这些。
苏北看着于翠花的表情便一目了然,知道思音绝对不是在韩家长大,他现在更是心中有数的慢悠悠地说“阿姨不着急,我知道孩子从小到大的照片也不会谁家就那么全,但肯定有一些。”
“啊,有的有的。”于翠华想起她和韩培富年轻时拐卖儿童那段时间的确拍过些照片,买梁思音的穷亲戚家也的确拍过些她消失的照片。想到此,便出去翻找,果然在脏旧的有些年代的相册里,抽出已经有二十六年前的泛黄的婴儿照片给苏北,讨好地问“行吗?”边问边往外又掏出几张。
苏北的心里准备是她拿不出照片,见她拿出照片反而吃惊,心说难道韩烟本来就不是梁思音?
他看了老旧的照片,黑白照片上面的白色的字迹,虽然年代久远,但照相馆打印的时间却没有退化,上面的时间却是“一九八七年三月”又看了照片背后的字迹“江苏省灌云县伊芦乡照相馆”他皱眉不解的看着。然后恢复神色的问“还有吗?”
“就这几张了。”于翠华尴尬的笑笑。
“喔,知道了,这几张我都能拿走吗?”
“你拿走你拿走啊。”于翠华讨好一样的说。
苏北默默把照片装进自己的钱包里,然后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阿姨,你们从前不住在芜湖?”
“我们也是后来搬来的,家里有远方亲戚,有些本事帮我们在这边乡下弄了这鱼塘,才到今天的。”于翠华刚才悬着的心已经放下了,觉得苏北是和她拉家常的打开了话匣子。
“啊,”苏北笑,“韩烟有口福,是吃这些河鲜长大的。”
“啊,是是。”于翠华干笑两声。
“对了阿姨,我们结婚,她的户口得迁走,和我一起。”苏北又认真的说。
“哦,对的对的。不过。”于翠华觉得他的要求合情合理,却又分辨不出哪里不对劲,可是好像又哪里都是对的,姑爷要结婚,结婚了韩烟户口肯定要和姑爷在一起。
※※
正在这时,无赖韩培富也回来了,进门看到苏北就高兴地大笑“姑爷来了,又来和我喝酒来了?”热情洋溢的直和苏北握手,虽然苏北穿着制服,但他并没觉得害怕或什么,他分得清这制服与公安或警察都没关系。
于翠华在旁边说“姑爷来是跟我们谈论他们结婚的事的。”
“喔,是吗?”韩培富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的说“应该的应该的”
于翠华见韩培富并没有异样,倒怪自己真是什么事也不懂的农村妇女了,本来苏北这半天谈论的话题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话题了,她也跟丈夫说起苏北谈及的要把寒烟户口迁到南京和苏北在一起的问题。韩培富也笑,啊,有的有的。并没有任何异常。
于翠华见状,把所有还悬着的心都放下了。
老两口在做饭时,于翠华又跟丈夫嘀嘀咕咕说到了苏北给他们带来了三万多块钱,两人边做饭边谈论这女婿的大方,于翠花也问韩培富认识不认识姑爷的那身衣服,是不是管抓人的。
“他那身衣服抓什么人?他是管进出口什么东西让带不让带。”韩培富对于翠花炫耀。
“噢”听了这话的于翠华紧张情绪松懈下来平缓了。
午饭时,苏北和韩培富还像之前一样,两人都喝的酣畅淋漓,又是在喝的开怀的时候互相称兄道弟。喝多了的韩培富高兴地说“韩烟她妈,你把她户口拿给姑爷,让他们去登记,让姑爷把闺女户口迁移吧。我兄弟地道,就算他们结婚了,他也跟我是兄弟。”
他的兄弟苏北,是个很难喝醉的人,但是眼下为了表现出醉眼迷离,正在和他的“岳父”谈笑风生的热闹,也是大哥长大哥短的叫。
户口到手了,下一步就该回南京找凌震宇这个警察出面了,好在思音儿时的户口在江苏境内。国家是十年一次人口普查,城市三年一次,乡镇一年一次。
二十多年了,是韩烟还是思音的问题,如果她不是梁思音,那么她真是韩烟吗?那个在李元尘身边冒充梁思音的女孩又是谁?
※※
“你和我姐真的已经分手了?你还去她那个假的养父母家拿户口了?”当惜月听到苏北说他确实已经和思音分手还是震惊地瞪大眼睛,她难以置信地刚站起就见用用餐人目光看向她,稳了稳情绪又坐了下去。
“你怎么能跟姐姐提分手呢?她那么爱你!”惜月激动的又一圈砸在桌子上,满脸怒容的瞪着苏北。用餐客人又把视线投了过来,就连前台的几个服务员也都看向他们,但苏北依然表情平静,平静的惜月困惑的一字一句地问“你不爱我姐了?”
苏北避开惜月的问话说道“惜月,我希望你为了你姐的真实身份,最好跟你爸说清你姐失忆的问题。”说完后,他冷静地看着惜月。
“不行,我爸才做完手术四个多月,不能这么做。”惜月断然反对“我这么努力,就是怕爸爸知道姐姐失忆,他会受不了的。他那么爱妈妈,他要是知道了姐姐失忆了你让他怎么想?他会觉得对不起妈妈。”
惜月越说越激动,不由得流了泪,想起父亲在医院时因为姐姐走了都没向他告别时他难过的样子。怎么今天因为身份问题又要让父亲知道了?
“惜月,你说的我都理解。”苏北见惜月流泪了,开口也觉得有点艰难,但还是说了下去“但你觉得为了让你父亲在假象里活着一直不见你姐,只要你姐姐失忆一天你就不让你父亲见他一天就对吗?”
“可是...”
“躲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苏北这话说的很冷静,他面前的茶水他一口也没动,虽然他是喝茶的。
“惜月,我不是非要逼你接受我的想法,但你想,你姐就算失忆了她却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你觉得对她公平吗?现在,另一个女人用她的身份,她却成了‘韩烟’,合法不合法两说,但就是这样,让她背后遭了多少人的暗算你知道吗?她辛辛苦苦写的小说,就在我家里写的小说,我看着她写看着她熬夜看着她写完发送出去没几天,就被举报成‘韩烟抄了梁思音的文章’,她自己付出的努力,结果被人利用说成是她自己抄袭自己,不了解的人都会觉得她是她抄袭别人。你觉得她这样,还不够麻烦吗?”
“什么人这么缺德?”这话惜月也听的惊了,“我姐又是韩烟又是思音。别人说她自己抄袭自己?”
“是,有段时间网上到处转帖,甚至说杂志社不处理她,她们还要更广泛的传播。不了解你姐情况的人怎么想?你还决定坚持你自己的吗?还要,就算不为了她的名誉,你父亲和你妈辛辛苦苦养了你姐二十几年,被韩家白捡去是当女儿吗?他们是把你姐当成他们的取款机。如果你爸知道这些又会怎么想?这种隐瞒就对得起你妈吗?”
饶是如话少的苏北说出这番话后惜月也安静了下来,虽然心里担心父亲,她也的确被苏北说的话打动了。
“你为什么跟我姐分手?因为她和元尘哥的过去吗?”惜月接着问。
苏北摇头,“起初为孩子。”
“孩子?”惜月瞪大眼睛,她没想到苏北已经知道了,惊讶地问“既然这样,你还在帮她。”
“如果说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跟你姐提分手你信吗?”
惜月没有说话,却用力点了点头,她对苏北说不上什么感觉,开始觉得他很平和,稳重耐心,觉得他和元尘哥比缺少点硬气和英武,但是现在,她又觉得他身上有种不易察觉的骨气和韧性,但这些不经历事情却是察觉不出来的,她也说不好。
“你们,还有可能吗?”惜月问。但是苏北没有答复,他只是默默的喝着已经凉了的茶水,那是有点苦的一杯菊花茶,他以为他喝的下,却满嘴都是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