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章 曼珠沙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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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母亲的遗愿
“妈妈放心，就算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也该回家了。”
清冷的月夜里，大学宿舍里只剩下惜月一个人。窗帘在晚风地掀动下柔柔的舞动着，惜月依靠在窗前站定，对着母亲的遗像泪目假嗔“妈你真偏心，您把姐姐生的跟您的翻版一样，我都不知道自己像谁了。每次看到她，我都特吃醋呢。”
遗像中的梁月笙，不因惜月的嗔怪模样变颜变色，依然笑容可掬地注视着女儿含着泪的眼。
惜月抹了把泪继续道“妈，如果我把姐姐找回来了，你就出来打她好不好......”这话的尾音，已是呜咽，继而强忍着呜咽道“妈你知道吗？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姐姐在哪里，因为...因为她...”
说了这话她低下头，认真拭干滴在母亲照片上的泪水坚定地说“我以前伤害过姐姐，所以现在她还不知道您已经离开了，就让我一个人难过好了。妈你放心，我会回家看爸爸的，就算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她顿了一下叹道“...还要感谢元尘哥。”
这个夜晚，惜月觉得自己懂事了，再有几个月就是她二十岁生日，她觉得自己应该懂事了。
※※
惜月的狠心终究不够彻底，自从上次听李元尘说了父亲的变化后她还是动摇了，她以为她有理由为父亲打她那一巴掌记一辈子仇不回家，可她终究做不到。就算他不是亲生的，至少养育之恩是有的。
她的动摇还源自她心底的愧疚，真正不回家的理由并非仅仅因为父亲栾久安打过她，更是因为她四年前亲手策划的那次车祸导致的梁思音的失踪！而协助她把车祸造成惨案的人，却正是秦家人怎么找也找不到的秦川！却偏偏巧合的是韩烟也在找秦川。
那一年，秦川还只是音乐学院大二的学生，才只有十九岁，却为此荒废学业四处逃逸！
那一年，刚刚读高一的惜月只是想给姐姐思音一点点恐吓！
她虽然不喜欢姐姐思音，但却从未想过要伤害她或弄死她，她只想给姐姐一点惊吓，一个教训。
只是事件的发展速度往往都会超出人的想象，而灾祸的降临通常也会不被人控制的急速发生！在她策划的那起车祸中，一个和秦川一样年纪的男孩当场身亡。已经因为意外灾祸吓破胆的惜月，亲眼见到那个男孩飞速护住她的姐姐梁思音，又从秦川快速捂住她眼睛的指缝间见到那个男孩在血泊中口鼻蹿血的惨烈，随后便是秦川带着吓得浑身抖栗的她逃离现场。
是巨大的恐惧感，让当时只有十七岁的惜月和二十岁的秦川甚至不敢去探看血泊中的男孩和她的亲姐姐。多少年的午夜梦回，惜月都在冷汗中看到那个男孩从生到死瞬间清晰的模样，她即使能躲进校园里却躲不过内心的谴责和恐慌，她也因此而变得越来越冷傲越来越蛮不讲理。当所有人都以为她的这些过于傲慢的举动是源自于她倾城的容颜却没人能知道她只是用冰冷的砖把她自己砌在冰城里。
顾宁，从高二到大二，只有顾宁能容忍她越来越古怪暴戾的脾气。
是的，只有顾宁一个人。
而秦川，从那个大二的暑假后，他就彻底把他自己放逐天涯，他和惜月一起制造那场惨烈车祸的车子，原本就是从云南边远山区买的一辆报废的旧车。
三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惜月在谴责和恐慌里战战兢兢的度过了她的十七，十八，十九岁，却没有一天不在想，她的姐姐到底是怎样度过这车祸后的四年？
与其说惜月是因为父亲打了她不回家，更不如说她是带着对姐姐伤害的的愧疚不敢回家，她更不敢去想母亲在去世前望眼欲穿却再也等不回姐姐时那含恨去世的空洞眼神。
如果不是她对姐姐制造的那次车祸，妈妈就不会带着遗憾离开人间，而她明明那么爱妈妈。
※※
由于惜月多年未曾回家，部队大院门口的站岗卫士换了一批又一批，惜月大费周折才回到自己家。
栾久安的警卫员也换了新的面孔，这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虽然长得圆头圆脸圆眼睛的，浑身却透着机灵气儿。明明还满脸稚气却偏要装老成持重，见到惜月时和她对视了片刻便露出满口白牙笑道“没想到首长的女儿这么漂亮！简直和首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话虽听着恭维，却也发自真心。
若说父爱如山，栾久安和中国所有的父亲一样，中国式的父爱都和母亲们的唠叨不一样，话虽少却爱的内敛，更是负担起家庭的所有重担，只想着为孩子们尽可能的提供自己的能量，能让孩子们感受到家庭的幸福，但从来不表达爱，他们的爱都在心里，从来不会像母亲们一样的用无尽的唠叨表达关心与爱护。
他们唯一的乐趣就是在孩子们还在童年时，享受着孩子们对自己的崇敬和仰视。但是孩子们大了，有了自己的新天地新朋友，父亲们的爱便就自动退回到含蓄和默默关心的二线中，然后把期望放在第三代身上，从孙辈们身上发挥自己的余热，把对儿女的感情无穷尽的释放在孙辈们身上，来获取天伦之乐。
“回来了。”看着站在家里亭亭玉立中已有几分成熟的惜月，栾久安平淡问话却饱含深情和久不久女儿的激动。
他的亲生女儿终于回来了，他为自己打她的那一巴掌也整整悔恨了四年。他的心不是铁打的，怎么可能不心疼这唯一的女儿？
“爸，”惜月叫爸时，又震撼又心疼，曾经英气逼人的父亲现在果然是满头花白发，而且也确实如李元尘所说苍老了不止十岁。从年幼到年少，高大英武挺拔刚健的父亲是她心底多么了不起的骄傲啊，只要和小朋友们和同学朋友们比父亲，她比的从来都不是父亲的军衔和父亲是不是英雄，而是她父亲从小到大，都是她接触的所有人中最帅气最英武的。
她是在从小小年纪的虚荣和比较中观察她的父亲，却从未观察渐渐长大的自己，不但高挑挺拔的长腿随了父亲，就连敢爱敢恨的性情也像，她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她这么像父亲为什么不是亲生的？
栾久安听到女儿叫爸，虽然激动却不动声色。安排人把饭菜都端上前，问了几句惜月学校的情况以及将来的打算便又陷入沉默，没有母亲的家里，还真是少了些什么的古怪。
“惜月...”
“爸...”
父女二人都斟酌了良久却又同时开口，惜月本就满腹心事不知怎么说，听父亲开口便停顿下来看着他。
“你妈，”栾久安却错会了惜月的意思，想着她的满腹心思应该也只是为了她的母亲，怕自己又勾起女儿的眼泪，因此话也说的缓慢迟疑，他知道惜月虽顽劣却真挚，爱与恨都炙热。
“我妈怎么...”这话令惜月惊异地瞪大眼睛看着父亲，母亲去世四年了，父亲能提到母亲什么事。
“你妈的遗物里，还有两封信，分别是给你和你姐。”
“您为什么不早说！？”惜月把筷子啪的一摔，唰的站起来怒视父亲“妈都去世这么多年了您才说。”
“你坐下坐下”栾久安依然四平八稳“当年你妈妈交代了，说等你懂事了再把信给你，你刚上大学那时太毛躁了，现在知道回家了，看起来也比以前懂事了。”
“妈妈给我的信你不会偷看吧？”惜月警觉的问父亲。却见父亲宽厚的笑笑摇头“没有”
“那就好”她不客气的回了父亲一句。又低头“我遇到一个很像梁思音的人”
“什么？”栾久安没听懂。
“我遇到一个女孩，长的和我姐姐很像。”惜月一字一句的说，不想完全说实话，对于姐姐的事情她还是不忍心告诉父亲，却也只敢说这么多。
“在哪里，做什么的？”听说只是像，栾久安也只能配合女儿的话随口问，天下间像的人他也见多了。
“就是，顾宁给我介绍的，一个在北京工作的姐姐。”
“噢，认识了新朋友。”栾久安只是随口应和了一句，没有问下去的兴致，暗暗寻思惜月无非是对自己没话找话，否则她认识什么朋友怎么会跟他讲？
“妈妈的两封信都给我好吗？我也想看看她写给姐姐的”惜月眨巴着眼睛看着栾久安，怕父亲拒绝。
“为什么要看你姐姐的？”
“姐姐，都，失踪了那么久，万一，信里有线索呢？”惜月说这话连自己都觉得借口很恰当，眼神里都是乞求的光，终于看到了父亲点头。
※※
夜里，惜月迫不及待的展开信件，还没开始看内容，仅仅看到妈妈熟悉又娟秀的字体，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惜月：
我的女儿，在妈妈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时，只想给你留下这封信好好说说话，将来你想妈妈时，这封信或许能像妈妈一样陪伴着你。妈妈在这里不想和你谈论生死只谈论真情与离别。所以，妈妈希望你看这封信时脸上是笑着的模样，这样妈妈在另一个世界里也会和你一样的笑，如果你看信时是流着泪的，那么另一个世界里的妈妈也会随着我的宝贝女儿的伤心而流泪。”
“妈妈，我不哭，您别流泪......”惜月看到这里一面抽泣着说一面迅速抹干脸上的泪水继续看信里的内容“你要明白，每个人在成长后都会不断的失去，失去亲人失去生命，让妈妈欣慰的是，你有着和你父亲一样敢爱敢恨的真性情。
惜月，还记得在你小时候妈妈给你讲过的七色堇的故事吗？现实生活中，我们很难见到故事里花瓣颜色不同的七色堇。但七色堇却代表着许下的愿望，如果妈妈能有七色堇的最后一片花瓣，那么许下的最后愿望就是希望我的两个女儿一生幸福。
惜月，最后这个愿望你能帮妈妈实现吗？
你小时的名字原本只有一个单字“惜”，但自从你学会了写字你就对妈妈，你也要和妈妈一样，在名字里加个“月”字，于是我和你爸爸就把你的名字改成了“惜月”。（可是傻孩子啊，妈妈名字的‘月笙’不是你小时候想象的那个意思。至于什么意思，我想现在你该懂了吧？）可是你不知道，当时我和你爸爸多高兴，我们都庆幸你是这样一个既聪明又有主见的孩子。
妈妈知道，从你记事起，你一直因为妈妈偏爱你姐姐而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但是惜月，妈妈的两个女儿里你才是最让妈妈放心的那个啊！你虽然从小调皮闯祸，甚至乖张暴躁，但妈妈知道你品性纯良，你只是希望做坏事引起我和你爸爸的注意能多爱你一点，可是妈妈忽视了.原谅妈妈，好吗？”
惜月看到这里，又是两行热泪流下，憋住哭泣的使劲点头，泪眼模糊里，仿佛妈妈就站在她面前像从前那般温柔地和她说话一样。她抬头四下看了看，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又继续低头读信
“惜月，妈妈不是偏心你姐姐，是妈妈知道你是有主见的孩子,你姐姐别看表面温顺，但心里和妈妈一样的又敏感又倔强执拗，还和妈妈一样过于清高，得罪人了她自己都未必清楚。妈妈担心你姐姐这些性格里的缺陷会害了她自己，所以妈妈把姐姐托付给你照顾，虽然你是妹妹，但你比姐姐更懂人情世故更会保护自己和身边人。
妈妈想让我最放心的小女儿帮妈妈，帮妈妈在今后的日子里，找到她照顾她，好吗？
虽然你姐姐到现在还没回来，妈妈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也许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也见不到她，但妈妈相信，你姐姐一定还活着。
另一个让妈妈担心你姐姐的是，她很早就知道她不是你爸爸的亲生女儿，你姐心思重什么都放在心里，她坚持住校也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寄人篱下，她跟妈妈说过，她真的希望你爸爸偶尔能骂她打她一次，让她感受到和你一样的父爱......”
看到此处，惜月百感交集，泪水再次不受控制滴在信纸上，原来姐姐才是那个可怜的人，自己却误会了这么多年。
“爸爸妈妈都知道，你做的所有坏事都栽赃给你姐姐只是希望引起我们对你的重视。等你看到这封信，你能不能答应妈妈，和你姐姐一生幸福？”
此时，泪水已经完全模糊了惜月的视线，她信件收起，贴在自己的胸前发了会呆，这才打开自己的箱子，
梁月笙是个细心体贴的母亲，把她和姐姐的成长过程都整理的很仔细。她的箱子只有一把简单的锁，轻轻解开就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母亲为她写的几本成长日记以及相册，记录着从她蹒跚学步到咿呀学语的点滴，甚至包括她做过的小把戏和恶作剧，直看的惜月时哭时笑，一面为自己曾经的稚气笑个不停，一面又为着这份慈母心感动不已 ......
比较而言，妈妈留给长女思音的箱子却复杂的多，可能因为思音的生父情况比较特殊，因此除了写给思音的信在外面，锁箱子的，却是一把造型极其奇特的锁。
{贰}情不为因果
如果问惜月对母亲的印象，那自然不是母亲离世前的形销骨瘦，而是与生俱来的的优雅从容。她自问自己既没有母亲气质上的优雅与温婉，更不具备母亲那般恬淡的心态。在她的印象中，母亲好像从来不会有情绪上的大起大落。
只是读了母亲写给姐姐梁思音的信里，惜月仿佛看到了母亲的另一面，原来母亲也有另一面。母亲的另一面真真切切的遗传给了惜月她自己，思音也有。
惜月以为，母亲那一代人，在八十年代的恋爱婚姻里，无非都是简单相亲顺理成章的完婚，一生没有大起大落的平淡如水，至此终年。
虽然梁月笙给梁思音的信件里寥寥几句提到了思音的生父，但几句话惜月便感受到母亲梁月笙年轻时曾经炙热的爱过，而且刻骨铭心。信里有那么一句话“如果你想了解你生父，把你戴的指环和项链坠子合为钥匙打开箱子，但需牢记，能打开你脖子上项链锁扣的，是你手指上的那枚指环。你的父亲，是一个英雄”这句话让惜月既感到意外也感到振奋，姐姐的生父又是怎样的英雄，信里却没再提。
然而真正让惜月对自己的父亲栾久安有了更深的了解和敬意还是母亲梁月笙在信里提到的另一件事，梁月笙做为80年代国宝级的大学生，即将毕业却因为怀孕被学校开除，那个孩子自然是后来的梁思音，就在得知她爱的男人牺牲后，伤心欲绝的梁月笙回到龙井村，她那严厉苛刻的旧时代大小姐的母亲林凤汐嫌她丢人，不但抬来家法打得她皮开肉绽，甚至命两个小儿子和儿媳妇一起用打胎药死命往她嘴里灌，梁月笙愣是咬紧牙关没让一口药吞进去全都顺着紧抿的唇边嘴角往下淌，直把老迈的林凤汐气得颤颤巍巍得拿着药碗要自己动手。
就在这关键时候，从小就伺候林凤汐的林家古宅的家生丫鬟，后来称呼梁月笙为小小姐的林阿娇冲进来抱住梁月笙逼着梁月笙一起给林凤汐跪下，已经70多岁的林阿娇磕头如捣蒜地哭求“小姐，您就饶了小小姐吧，您忘了您先前那些年怎么栽培她吗？她是您所有孩子里唯一的女儿啊，是您把她打小当命根子培养出来的，现在她找的那个男人已经死了，您就看在我在您小时候就伺候您的份上，饶了小小姐，放过她肚子里的孩子吧。”
“我放过她？放过孩子？！月笙还没有嫁人就生孩子，全村的口水也能把她淹了！我们林家我们梁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二十一岁的梁月笙虽然被林阿娇按着跪在林凤汐面前，却倔强地强忍住泪，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我就算死!也不会死在村子里让您丢人！”
梁月笙的倔强令保守的林凤汐手向外指，颤抖着大声吼道“那你趁早给我死在外头去！我不拦你。滚！”
梁月笙听了这话，狠命扒拉开按住她又回头哭劝她的林阿娇的手，在林阿娇一声声“小小姐”的哭声里冲了出去。
是啊，本就出自旧社会大家族的林凤汐把名声把家族声望看得比命还重，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悉心教导和栽培的女儿怎么能没嫁人就做出这么出格这么丢人的事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在她的观念里，家族声望和女儿的名声都比女儿肚子里尚未成形的孩子重要，不然将来村民的口水也能把她淹没。
爱人已死又被学校开除的梁月笙又被母亲逼迫，万念俱灰间的她想到的就是死。在大雨瓢泼的雨夜投湖自尽时却被开车路过的栾久安从水里救出......
看到这里，惜月骄傲在心里骄傲的为父亲点了百万个赞。然后偷偷的在心里给外婆打了一个差评。
“阿弥陀佛，好外婆，原谅我给你差评啊，神佛保佑你不要怪我啊，你是最爱我的对不对！”惜月双手合十仰天做乞求状，仿佛真的看到外婆满脸沟壑在斥责她给自己差评。
“外婆，你那个年代是没有差评滴。”惜月拿出从前在外婆面前嬉皮笑脸的样子对假想的外婆喃喃自语。然后心里又调侃父亲栾久安“我对您的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么么哒”然后继续看信。
信里还有这么一句“如果在我的轮回里能看到彼岸花，那么来生便能追回今生的记忆。”
寥寥几句，便让惜月懂了，看来自己的母亲对姐姐思音的生父的爱，一定是是刻骨铭心的，通篇信看过，虽然母亲对那段感情没提几个字，但仅仅凭母亲誓死对抗她外婆，誓死也不愿死在外婆家的倔强就能看出母亲对那段爱的执着。
惜月突然开始想象，她想象不出姐姐的亲生父亲到底是怎样的英雄，妈妈的信里没有提。她也有些羡慕，羡慕姐姐思音原来得到如母亲梁月笙那般温雅的女人也能爆发出炽烈的爱。原来她们的母亲梁月笙一生仅有的或疯狂或愤怒的情感暴发都给了她的长女——梁思音。
※※
梁月笙第一次为女儿思音发疯在一九八八年春天，那时大地还没回暖，家里家外都有些倒春寒的冷。栾久安随部队在外面拉练，当时还不想随军的她，每天除了要正常上下班，还要家里家外的忙碌，当时只有一岁半的思音更是在倒春寒时三天两头的感冒发烧。又是一个半夜，当她把发着烧的思音抱到医院，办理完挂号交费诊治的各种繁琐程序后，已经精疲力尽的她偏偏又开始闹肚子，旁边一个好心的大妈见状好心帮她抱下孩子。
结果就是等她出来找那个大妈时，踪迹不见，梁月笙立时便体似筛糠的到处找，嗓子也哭哑了到处找把医院几乎翻遍了也没有找到那个女人，给栾久安打电话找不到他，报警时她已经魂不附体，苦苦守在派出所里等消息，眼神涣散，发疯一样的逢人便问“我的孩子呢”，从开始的发疯一样的语气到后来的哀求“求求您一定帮我找到孩子”连续几天，她都像是派出所的编外人员，天天到派出所报道，一坐就是一天。
等到栾久安拉练回来到派出所接到她时，简直不敢相信接回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当年她即使跳水自杀也没有现在这幅摸样，神行憔悴完全的魂不附体。他每天靠强拉硬拽才能把天天守在派出所等消息的她带回家，即使带回去，人也是痴痴傻傻的仿佛没有了灵魂。他找了医生诊断才查出梁月笙因为女儿的丢失已经出现严重抑郁症，神情呆滞怕见人，不与任何人说话，她的母亲从杭州到家到她家里时看到女儿这幅摸样又气又疼，因为本就性格苛责，尽然疼惜的对女儿这幅模样又哭又打，无奈梁月笙却因为女儿的丢失三魂丢了两魂。这个女儿更是她的命啊。
失魂落魄又严重抑郁的梁月笙丢了工作也完全不去理会，每天都在被栾久安从派出所强行带回家后又抱着女儿穿过的小衣服，玩过的玩具，痴痴傻傻的看着笑着......
闻讯赶来探望的林阿娇每次看到梁月笙痴痴傻傻的样子都心疼的掉泪，甚至陪着她一起哭。甚至把她积攒的全部积蓄都拿出来交到梁月笙的手中说“小小姐，这些钱你全都拿去，保不齐绑走了囡囡的人看在这么多钱的份上能把囡囡还回来。”
※※
梁月笙流着泪机械的接过林阿娇手绢包里要换回女儿思音的“很多钱”流泪了，手绢里包着的有标有“江南铸造”模糊字样的双角（2角）单角（1角）等有民国字样的纸币，还有抗战时期的几角几角的纸币和她在那个八十年代的钱币和硬币。面值最大的只有两张五十元钱，十张十元钱，剩下的多数是一元、两元、五元及一角两角五角和皮筋绑着的一沓一毛钱热泪盈眶。女儿思音失踪了，她的母亲不但没有丝毫心疼甚至问过不停地说丢了干净，反倒是伺候母亲的林阿娇话不多却也做些暖人的事来。她放下绢布包埋在林阿娇怀里呜呜大哭。
“小小姐，别哭，别哭！囡囡一定会找回来的。”林阿娇怀抱着梁月笙一个劲的劝慰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章 曼珠沙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