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8号》许天幕

7、第四章（1）

　　李伏清出差去了，我估计是去找他的天使了。
　　陈子佩和我的往来更加亲密了。
　　我们从一言不发，只是互相抚摸变成了偶尔会交流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他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在等待，等我们的灵魂也能共鸣的那天。可我觉得那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他告诉我说他希望从事服装设计的工作，这是他的梦想 。他还说他过去是个内向至极的人，根本没有朋友，他的女同学拿他取乐，男同学排挤、欺辱他。他说这些事的时候我全当成谎话来听，就像听李伏清说他陪女儿去游乐园一样。因为不像，我不相信在这种情况下成长起来的人会是陈子佩这样。他待人有礼、热情、体贴，怎么看都是在一个完美家庭里成长的孩子。但是，我虽当成谎话去听，可心中却有了些慰藉。我不是在连累一个根本不该被连累的人。
　　我也告诉他说我曾想当个建筑师，后来放弃了，我也曾想当个编剧，也放弃了。还有医生，厨师，演员，全部都放弃了。他问我我过去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了想，说不用问过去，我现在是什么样的人，过去就是什么样。他问我难道从来没变过吗，我说没有，从来没有。
　　可是有一天我翻到了他以前的画册，那时我住在他的公寓里。每一幅画都有日期，这是他十多年前用的画册，多数画都很黑暗，因为他总是画一个跪在地上哭泣的小男孩，他脸上的悲伤叫人难以忍受。我问他这个小男孩是怎么回事，他说他告诉过我，那是他的过去。不知是本着什么心态，我再次将这话当成谎话。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问。
　　“什么？”
　　“我是说，如果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的话，你是，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说的本来就是真的。很简单啊，重新开始就行了。”
　　“怎么样才能重新开始？”
　　“只要你想的话。”
　　我就这么听了他的话，我重新开始。我还为自己做了一张表格，五点钟起床，出去晨练，回来洗澡，吃早饭，去上班，和吴瑞一起吃午饭，晚上和陈子佩呆在一起。

　　我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我做了，说到做到。可是我太久没锻炼了，跑了不到四百米就气喘吁吁得了。这里有一些老年人在晨练，还有一些比我还年轻的人。我很久都没感受到这样的气氛了——没有烦恼，没有顾虑，每个人都在向前奔跑，这里有生命洋溢的气息，草木的芬芳，新鲜的空气。陈子佩说得对，只要想，随时都能重新开始。
　　回去之后，洗了个澡，陈子佩起床看到我正在准备早饭，说：“出去了？”
　　“是啊。”
　　“感觉怎么样？”
　　“特别好，我以后也要跑步，特别舒服。”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暂时不用，你先好好休息吧。我想再一个人多试试看。”
　　他的心情看上去也不错，因为我。因为我与他的交流让他高兴了，我成功地感染了他人，不是负面的，而是让他人高兴起来了。
　　“那个，我觉得我应该对你说声谢谢。”我对他说。
　　“谢什么？”
　　“因为我重新开始了，多亏了你。”
　　“你只不过出去跑了个步，就感谢别人。那你做完一天的计划后该干嘛呢？”
　　“那到时候再说啊。”
　　他笑了笑。
　　我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去上班。
　　当我脱掉运动衫，□□地站在镜前观察时，我看到自己的身体的曲线，看到肌肤，看到它所蕴含的力量，我才发觉我的身体原来这么年轻，比我以前所认为的还要年轻。我有这样一幅身体，但我以前从不知道。直到今天，直到这个早上，我才发现我真正拥有的，我早就该发现了，我早就该重新开始了。我这么年轻，只要想，我随时都可以重新开始。

　　我坚持了一个星期。
　　后来有一天，我正在倒柳橙汁，却冷不丁地想起了那副面孔。然后我慢慢把橙汁放下，好像一切希望都消失不见了。我好不容易坚持了一个星期，却因为童年的一段可悲的记忆而无力前行，这也太不公平了。
　　“你有什么童年阴影吗？”我问陈子佩。
　　他想了想，说：“我小时候被怀疑有自闭症，我妈想把我扔掉，然后我爸阻止了她，但从此他开始酗酒。”
　　“那时候你多大？”
　　“两三岁吧。”
　　“两三岁的事情你还记得？”
　　“只记得这一件，而且忘不了。”
　　“可是你现在，很开朗啊。”
　　“发生过那种事，当然在他们面前说不出话来了。”
　　“有道理。”
　　他回卧室后，我想了想，还是去找了陈子佩，问：“明天能陪我一起出去吗？”
　　他答应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