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8号》许天幕

6、(2)

　　“你怎么了？”李伏清问。
　　“什么怎么了？”
　　“和平常不太一样。”
　　“平常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就是不太一样。”
　　我不回答，李伏清注视我片刻，把菜单给了服务生。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他说。
　　“因为我，”我及时改了口。“我实习期可以减半个月。”
　　他仍然注视着我，眼中带有怀疑。
　　因为我得到了一个年轻的身体。
　　“你那天去做什么了？”我问他去找他的天使6号的那天。
　　“我陪我女儿去游乐园了。”他说。
　　说起他的女儿，我在他的手机相册里见过，那个女孩有一双阴沉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是搜寻猎物的老鹰，很像李伏清。但她女儿现在还在上六年级。
　　“你女儿现在怎么样？”
　　“学习成绩还不错。”他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我现在突然很想笑，看吧，我现在也脚踏两只船了，我也拥有不能对情人讲的秘密了，而不同的是他在明处，我在暗处。我知道他拥有很多个天使，但他不知道我也有了个年轻的情人。这样掌握一切的感觉让我开心得几乎在发抖，这么想想，过去李伏清比我拥有多少快乐。
　　“你看起来变年轻了。”他说。
　　“我本来就不老。”
　　“不，你以前看起来很苍老，几乎和我一样。
　　“什么意思？我可没有什么皱纹。”
　　“你没有皱纹，但你真的很苍老。”
　　“我没有。”
　　“别以为一时之间的新鲜感能让你重新来过。”他说。
　　他是不是察觉出了什么。
　　“这是前辈的经验之谈。”他说。随后他开始切服务生端上来的牛排。
　　“跟我分享一下你的经验吧。”我说。
　　他抬起脸冲我笑了一下，好像是在笑一个幼稚的小孩子似的。我刚刚还在想，如果他跟我分享他的事情，那么我就告诉他我和陈子佩的事。可是他表现的那么让人生气，因此我决定要继续保留这个秘密。
　　我有一个年轻的情人，他只比我大两岁。
　　我看着李伏清，他的两鬓上有几根白发，鼻子高耸，看起来很坚硬，眉目之间带有硬气，但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又显得很温和，带有中国人独具的“润”。可他笑的次数实在太少，我是说发自内心的，反倒是冷笑、嘲笑、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可以常见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写满了沧桑，时不时还充斥着厌倦与疲惫。老天唯一对他还不错的地方就是他拥有这副身体，一副不暴露他的任何信息、秘密的身体。我也想要这样的身体，我可以不担心胸部下垂，不担心腰围变粗，不担心小腿肚上的脂肪，可我偏偏没得到老天的厚爱，所以我的一生如此坎坷。我年轻的情人，他体格健壮，精力旺盛，对一切都抱有热情，我们三个中，只有他活得那么好。
　　也就是说我配不上我的情人。
　　我的情人因为拥有了我，就变得不幸了。
　　可那又怎么样，我又不可能连累他一辈子，眼下是我需要他来填充我内心的某一个空洞，同时又能为我和李伏清的事情中添些好料。只要到了什么时候，我就不会再连累陈子佩，甚至不会再见他。
　　我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