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8号》许天幕

46、第十五章（1）

　　李伏清三十二岁的时候，齐羡江十八岁。
　　学校对面的一家便利店，老板娘大约三十来岁，她有一个刚刚四岁的儿子。她是个寡妇，她的鼻子很长，双目也是细长的，头发到肩膀，染成了棕色。有很多学生光顾她的便利店，大多数是高个子的男学生，他们喜欢在便利店门口抽烟，齐羡江也常去她的便利店，但他不抽烟。
　　一开始，他不知道老板娘是寡妇，也不知道那有一个四岁的小男孩，他只是跟着他的哥们一起玩，对于那缭绕不散的烟味，他是反感的。
　　老板娘说话姿态几位冷淡，她时常看着前方发呆。有一天，齐羡江站在门口等他的哥们，这时候，一个只到他膝盖的小男孩跑了过来，说：“妈妈，这里好呛啊。”老板娘回了神，抬起眼，说：“儿子，你回里屋去，这里烟味太重，太呛了。”
　　齐羡江的哥们过来了，从校服裤子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给齐羡江，齐羡江说：“我不抽，你也别抽了。”
　　“干嘛？”
　　“少抽点。”
　　“胡说什么呢？我憋了半个星期了。”他点上了烟，将烟灰弹在老板娘手边的烟灰缸里，老板娘仍冷着脸发呆。
　　过了一段时间，齐羡江发现小男孩有了一个玩伴，一个比他大一些的小女孩。小女孩常跑进便利店，齐羡江只能尽他所能的阻止哥们在门口抽烟，但他们极少听劝，每次闻到呛鼻的烟味，他心里都是自责的。
　　大概又过了半个月，齐羡江见到了小女孩的父亲：一开始是背影，他穿着黑色西装，头发很短，软软的贴在头皮上，他四肢纤长，分辨不出年龄。其次是声音，发音清晰，音色很好听，不低沉，不尖锐。最后是面孔——瘦，瘦的一点肉也没有，但那眼睛很特别，像鹰，睫毛弯曲，鼻子高耸。齐羡江心中有些可惜，这样的一个人，已经是一个六岁小女孩的父亲了。他看见这个人和老板娘交谈，眼里含着笑意。而老板娘还是原来的那副样子。
　　“公司还有机会，我们还能翻身，应该能挺过去的。”男人说。
　　“加油吧，你每天跑动跑西的，辛苦不能浪费。”老板娘的声音很轻。
　　两个孩子跑了过来，小女孩抱住了她父亲的腿，小男孩也追了过来，伸手抓玩伴的胳膊。“暮雪，不能欺负弟弟。”男人说，小女孩把手心里的玩具车轮胎还给了小男孩。
　　齐羡江拿了包烟过去结账，男人瞥了他一眼。老板娘看了看他手中的烟，问：“帮你朋友带的？”
　　“啊？对，帮他带的。”
　　“这烟？”男人说，“这烟一点都不好抽，只不过是便宜。”他的女儿仰着脸好奇地看着齐羡江。
　　“没事，就是因为便宜，他才要的。”
　　找了零钱后，齐羡江准备离开，他听到男人对老板娘说：“下个星期就搬走吧，别在这开店了。”
　　几天后，便利店的招牌被拆了下来，人还在，可很多商品都被搬走了。“老板娘，这店不开了？”齐羡江问。
　　“不开了。”
　　“搬到哪啊？”
　　“哪也不搬，我不开店了。”
　　“为什么啊？”
　　“没精力了。”
　　“那，那你准备做什么？你儿子还要上学呢。”
　　“老李会帮我。”
　　“谁？”
　　“一个朋友。”
　　他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就被朋友打断了：“老板娘，我光顾了这多次了，现在你要走了，留几包烟给我们把。”老板娘听了，转身拿了几包，放在柜台上。朋友伸手拿，又被另一只手给推了回去。
　　“我们不要。”陈巍龙说。齐羡江他们几个被吓了一跳，陈巍龙这大块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陈巍龙已经二十岁了，却和他们同届，他小时候体弱，晚上一年学，后来在初中又蹲了一级。虽说幼时体弱，可他如今身高一米九一，身体强壮，平日沉默寡言，身后却有一帮兄弟跟着。
　　“他怎么来了？”朋友正疑惑着。陈巍龙看了齐羡江一眼，这时候齐羡江内心出现了一个想法——陈巍龙是第一个站在便利店门口抽烟的学生。续他之后，才有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这里。齐羡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呼吸，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陈巍龙似乎发现了他的不自然，目光越过了他的朋友，紧紧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