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8号》许天幕

45、(4)

　　我从图书馆走出来，还没走几步，听到一声“小8”，我没在意，以为只是谁在喊自己的宠物，便接着往前走。结果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肩膀上有一只手搭了上来。
　　“小8，我没认错人吧，你是小8对吧？”一个年轻的声音。
　　“我当然不是什么小8了。”我看都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他冲到我面前，我不耐烦地打量这个人：个子很高，不壮也不瘦，头发微微卷起，黑色的，二十六七岁吧。“小8。”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说。
　　“不，我没认错人，你不记得我了？你还去过我家呢。”他抬着胳膊挡住我的去路。
　　“我没去过精神病院。”我放大了声音，希望赶紧摆脱这个陌生人。
　　“你当然没去过精神病院了，毕竟老李不在那。”
　　他说完老李这个称呼，我就一下子都想起来了，这是和李伏清同行的人。“我记起来了，是你啊。”
　　“想起来了吧？小8，最近过得怎么样？”他搂着我的肩膀便往前走，我想挣脱他，却发现这个人毫不觉得失礼，反而很亲密的贴着我的耳朵说话。“别叫我小8，难听死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放开，有话好好说。”我用胳膊击打他的腹部，根本没用力，他却大声叫唤，说我打的他想呕吐。
　　“够了，你叫什么？有什么事？”
　　“你不是也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嘛，我就知道你是小8，老李的手机上从来没有备注，我是说对我们。”
　　“那你到底叫什么？”
　　“齐羡江。”
　　“好吧，齐羡江，我是白芳泽，你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看见你了，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我不禁失笑，说：“这算什么？这事可真够恶心的，我都见过几个了？白芳菲、姚暮雨，还有那个不男不女的，现在又冒出一个你。”
　　齐羡江面不改色，仍是笑着：“别这么说，起码这些都是在你情我愿的基础上吧。我也见过姚暮雨，我经常和她女儿一起玩。”
　　“姚暮雨疯了？你胳膊上可是有过牙印的，居然还让李暮雪跟你玩。”
　　“有过什么？”
　　“牙印。”
　　“别神经兮兮的，我只是跟他打了一架。”
　　“你别指望我会相信。”
　　“随便你。不过你说的那个不男不女的是什么意思？”他又凑到我耳边。
　　“意思是，天哪，怎么感觉咱们俩像是后宫失宠的妃子一起讨论新得宠的小贱人一样。算了，反正咱们处境相同，我告诉你吧，那个不男不女的是李伏清的新女朋友，头发比姚暮雨的短的多，偶尔会打扮成小伙子，不过她确实是个女人。”
　　“谢了，”他松开我的肩膀，“不过咱们处境其实不一样的，因为你还能活很久，而我就不一样了，我有癌症，大概是活不过半年了。”
　　又有人要离开李伏清了。这个想法第一时间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他像个十几岁的少年，当我真正地、仔细地打量他时，我心想。他的黑发卷而浓密，看上去又十分柔软，他的眉眼也带着那种不分雄雌的美感，还有笑容，当他勾起嘴角，露出牙齿微笑时，十分可爱，和陈子佩有那么一丝相似之处。但他肤色苍白，尤其是脸庞，是很不健康的苍白，如果不是他的一举一动都显示出年轻与活力的话，那恐怕我会以为他是个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可怜人。
　　“他知道了吗？”我问齐羡江。
　　“他？关他什么事？”齐羡江看上去很不解。
　　“那，好吧。既然不关他的事，那你告诉我做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你要走，对吧？有一天老李过来找我喝酒，说有一个人要走了，问我该怎么挽留。”他边说边把我拉到一个冰淇淋车前，要了一份香草味的和一份巧克力味的。“要哪个？”我指了指巧克力味的。“正好，我喜欢香草味的，好了，我接着跟你说，老李说你不对劲，因为他害死了你妹妹，你却出现在他的老家里，没过几天又说要走，真是奇怪。他害死了你妹妹是什么意思？”
　　“不是他害死的，那个孩子心里本来就有这种念头，李伏清只能算是推了她一把。”
　　“可她是你妹妹，她是怎么接触到老李的？”他问。我觉得这恐怕是他绞尽脑汁后，所能想出的最不冒犯人的问法了。
　　“她是我表妹，在她寄住在我家之前我从来没见过她，他们俩就这么认识了。我觉得这是她的家庭因素导致的，她母亲在她还是个不记事的小婴儿时就和丈夫离婚，把她带走了。自那之后再没有找过伴侣，后来得了肠胃癌，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就回了她父亲这边。而她父亲又把她排挤在家庭之外，而这时候，李伏清出现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老李说他害死了人的时候，看起来那么愧疚，我还真的以为是他干的。”
　　“他哪有那个胆子。”我想起他被我打时的可怜样子。
　　“为什么不能有？他这人胆子蛮大的，我给你说说他的光荣历史啊？”齐羡江说，他的眼睛弯弯的，璀璨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