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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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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这么久都见不到你,我真的挺无聊的。”他翘起腿,我看到他的篮球鞋底上有些泥土,然后又意识到他这个店主的打扮和他开的店格格不入。我微笑着。
“别光顾着笑啊,和我说说吧,反正我现在也孑然一身了,没准还能帮你排忧解难呢。”陈子佩对我说。
“好啊,反正现在也没有陆月桐了,那就跟你倾诉一下好了。我爱人,他现在四十一了,你没见过他吧?他在我看来一年也不老,我是说真的,他在我眼里是个永恒的存在,他又高又瘦,皮肤不算白,很有风度,很有教养,好吧,大多数时候是这样的。”
“那问题是什么?”
“问题是,他心里藏着一个东西,这个东西至今还影响着他,我如果不弄明白,那就没办法再和他在一起了。”
“非要弄明白不可吗?”
“是的。”
“可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想和别人分享的事啊。”
“我明白,我也知道我太自私了,所以我想用我的秘密去换他的秘密。”
“万一他对你的秘密没兴趣呢?”
“那他总该对一个马上就要走的人表示点什么吧?”
“你要走?去哪?”
“成都吧。”
“为什么要走?”
“他逼你的还是家庭缘故?”
“都有吧,我在这里反正是待不下去了,另找个地方生活会安心点,谋生也容易些。”
他面露惋惜之色,说:“芳泽,我告诉过你了,你本来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人,可你却一个劲的不放过自己,非要吃尽了苦头才回头。”
“你们都这么认为吗?我觉得我没有,我只是做着我该做,我想做的事。我觉得社会太复杂了,为什么一个人的所作所为会影响那么多人呢?我不是在否认自己犯的错,可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指责我,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指责起人来却振振有词的。”
“可这就是事实,没有人会因为你犯错而去调查你的一生再判断你是否有罪,犯了错,那就是有罪。”
“那我们也太可怜了,没有人理解我们。”我心中感到苦涩,为李伏清,为我自己。
我们俩沉默了一会,陈子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别处,起身走向里屋,他拿着一本画册出来,递给我。第一张,似乎是海星,有鱼和水草,第二张,是一只巨大的蝴蝶搭在飞机上。“这是你什么时候画的?”我问他。
“我小时候,八九岁的时候吧。”
再往后翻,有叼着肉的鸟儿和狐狸,有穿着唐装的熊猫,有几个并排站着的小孩。而其中有一张我没看懂:一个有翅膀的小孩,旁边有一个红色的帐篷。
“这是什么?帐篷?”
“这个啊,让我想想,好像是。不,我想起来,这是我小叔见过的,现在该有三十多年了吧,我小叔三十多年前在比较贫困的小山村里支教,后来有一天,来了一个马戏团,当时好像没多少人知道这是马戏团,就管那叫耍杂技的。”
“然后呢?这个有翅膀的人是怎么回事?”
“这是个天使。”
“天使?”我对这个词格外敏感。
“就是一个小孩,背着翅膀,向观众收钱。”
“有人去看?”
“有啊,小山村里的人见识短浅,马戏团又声称他们带来西方的魔法与化身,能够求福求子,有很多人看呢。”
“呵,西方的魔法与化身?化身就是那个收钱的假天使喽?”
“是的。不过我小叔说,那个小孩确实漂亮的像个天使,是那种只要看上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漂亮。”
“好吧,三十多年前,马戏团与西方的魔法与化身,这故事真够有趣的。”
“别摆出一副无聊的样子嘛,我觉得这故事很浪漫的啊。”陈子佩挠挠头。
“是啊是啊,天使是化身嘛,真浪漫。”我翻了个白眼。
他无奈地笑了,说:“这本画册送给你了,当做纪念吧。”
“纪念?”
“是啊,你不是要走了嘛。”
“啊,是啊。”我把画册抱在怀里。
此时,回到家所面对的场景是凌乱的纸箱,有大有小,有一些生活必备品被取了出来,放在地上。比如衣挂,洗漱用品,烤箱。简单来说,就是一片凄凉。
我还在犹豫,究竟走不走?什么时候走?走后要面对什么,我真的能放下李伏清吗?这些个问题我一个都无力解决,甚至在心中悄悄企盼由时间来帮我解决,可是不行,越拖延麻烦越多,陷的越深。这时我突然想起来,我错过了白芳菲的生日,她的生日是八月末,而现在已经九月了。虽然她人已经不在了,可我还是想祭奠一下。
如果用“纪念白芳菲”这个名义,李伏清一定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