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8号》许天幕

40、(3)

　　回到市里之后，我第一下了车，因为第一个路过的就是我家。下车前，我叮嘱顾明，叫他务必把李伏清安全送回去。顾明温和一笑，说保证完成任务。李伏清正因为要见到姚暮雨而紧张不已。
　　我匆匆地跑回家，打开冰箱，刚为没能给白芳菲做上饭而懊恼的时候，又突然想了起来——白芳菲已经死了。

　　几天之后，我联络顾明，问他李伏清的情况。顾明告诉我说姚暮雨用派出所里的居民安全指南手册把李伏清抽了一顿，我觉得他胡编乱造，而他却说李伏清在那种状态下连一个女人都能把他怎么样。
　　五月过完了是六月，六月结束了是七月。
　　七月中旬，我寻思着该离开这了，钱已经借到手了，行李也差不多打点完了，这房子也变得空荡荡的了。但我想和李伏清好好道个别，虽然不知道他这人会不会在乎，可好歹也是我的爱人。
　　当他看到这屋子里只剩下纸箱和房东留下的家居时，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你要搬家？”他问。
　　“是。”
　　“搬到哪？”
　　“我想去成都，或者是石家庄。”
　　“哪？”
　　“成都，或者石家庄。”
　　“你疯了？”
　　“我要搬到成都或者石家庄。”我告诉他。
　　“因为白芳菲？”他走了进来，坐到一个纸箱上。
　　“什么？”
　　“因为，我害死了白芳菲。”他看着我，全身紧绷着，我的呼吸也不由得变得愈发凝重了。“不是，不是你害死她的。”我摇头。
　　“那么你就是在怪我了？”
　　“我不怪你，我有什么可怪你的。”
　　“怪我害死白芳菲。”
　　“我说了我不怪你，而且也不是你害死的，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要走？”
　　“这是我的原因。”
　　“什么原因？”
　　我瞪着他。
　　他从纸箱上起身，在屋子里踱来踱去，“那么说到底你还是在怪我，怪我害死她，要不然你为什么要走？”他念叨着。
　　“我没怪你。”
　　“那你为什么要走？”
　　车轱辘话又转了几轮之后，我问他：“你为什么在乎我要走的原因？这对你来说重要吗？就算我走了，你不是还有那么多天使陪着吗？”
　　李伏清不回答，他看起来很累了，我们的视线偶尔相对，其余时候他的目光一直在这房子里流转，时而看着窗户，时而看着纸箱。看他这幅样子，我也有些不忍了。
　　“听着，我告诉你，我爱你，我觉得你再也清楚不过了。但是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说。
　　“这样怎么了？”
　　“我不只是说我们俩的状态，还有我自己的生活。”
　　他沉默了。
　　他抬眼，又垂下，看着我，又移开视线，张开嘴，又闭上，伸出手，又收回去，他像个孩子一样手忙脚乱。他的眼眶红了，我心想他这人怎么这么容易哭。“所以，你是说，我毁了你的生活是吗？你现在要走了？去成都？去石家庄？因为，因为我的缘故？对不起，我道歉，对不起，你别走，你别走了行吗？别走。”
　　“你别说了，我得走…”
　　“别走，”他打断我，“我跟你道歉，芳泽，别走行吗？你想搬家是吗？那你可以住鹿鹤苑，去哪怎么样？那是这里最好的高档小区，我给你买个房子，房产证上写你的名字，行吗？”
　　“不，用不着，我不需要。”
　　“在超市里很累对吧？在公司里也不容易，你来我的公司吧，我给你挑一个轻松的工作，工资也不少的那种，这样行吗？或者，或者自己开店，你想开什么店？芳泽？花店？花店怎么样？或者便利店，芳泽，芳泽？”
　　“够了，这些我都用不着，你太烦人了…”
　　“对不起，你别走，芳泽，别走，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芳泽，你别走行吗？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芳菲，你别…”
　　我扇了他一巴掌。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