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8号》许天幕

39、(2)

　　李伏清睁开眼睛，他两眼通红，布满血丝。
　　“再看一眼吧，以后我们再也不回来了。”顾明说。
　　“你们先回去吧。”李伏清说。
　　“你再等也等不到的，回去吧。”
　　“再让我等等。”
　　我问他：“你想等谁？”
　　“天使。”他说。
　　我们和他等到傍晚，我不知道天使是什么，但看这两个人都已经那么疲惫了，也没多问。这期间我们三个都没说话，顾明闭目养神，李伏清时不时无声地流泪。而我趁此机会反省我自己：不知羞耻，践踏自己的尊严，让别人看不起，我真的能把这些错推给那两个男人，推给我的母亲，推给我的家庭吗？
　　论不幸，恐怕这世界上很难找到比李伏清更不幸的人了，可他有他自己的公司，处于社会上流地位，他衣冠楚楚，受人仰望尊敬，他开高档汽车，他有自己的家庭。尽管在某些方面他也对自己很不负责，可他生活的很好是不争的事实。
　　还有陈子佩，说实话，我过去对他的了解，只不过是表面，我是真的猜不透他这个人，当我自以为能够读懂他时，他就会用行动来告诉我——我不了解他。也许我过去太过妄自菲薄，比我不幸的人千千万，可偏偏我自甘堕落，现在的这些，全都是我自找的，如果我不去参与陈子佩的人生，就不会和陆月桐结怨，如果当初不招惹李暮雪，那么和她父亲的这一档子事也不会闹得人尽皆知。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李伏清。
　　在了解到李伏清的童年之后，我心中竟有了一丝安慰，也有了一丝羞愧。那么，如果我离开李伏清会怎样呢？我想他是不会在乎的，他拥有那么多天使，还有一个正室老婆。而我会到另一个城市，重新工作，租一个小公寓，养一只小宠物，每天能路过花店和面包房，闲暇的时候穿着裙子，拿着相机走遍这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探索完这个城市就去另一个城市，走遍城市后再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去看看法国的卢浮宫，俄罗斯的克里姆林宫，还有那位于水天交界之处的悉尼歌剧院。我会在这没有终点的旅程中快乐的老去，在死前，我不再为没人在我死后寻找我而悲伤，我会仔仔细细的回忆我所见过的风景，即使这是我放弃爱人才换来的，可我仍会满足。
　　想了个透彻之后，我暗自下了决定。
　　“天要黑了，我们今晚找户人家借宿吧，明天再回去。”顾明提议道。
　　“我睡车里就好，你带着芳泽去吧。”李伏清说。
　　“那我还是跟你一起好了，我又不认识这儿的人。”我说。
　　“顾明你去吧，这儿还有人记得你，再说你明天还得开车。”李伏清把顾明劝走了。“老李呀，我问你，你第一次做人生规划的时候，是怎么打算的？”我问他。
　　“第一次？那好像是在我十岁的时候，我那时候想离开家，没了。”
　　“那离开家以后干什么呢？”
　　“没想。”
　　过了一会，他问我：“你怎么也跟顾明一起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说：“你老婆问我你在不在我那，我说没有。正好又碰到顾明，他要找你，我就跟着一起了。”听完我的解释，李伏清苦笑了一下，完全没相信，他笑着摇了摇头，又笑着摆了摆手，随后立即用手握住口鼻，他又开始哭了。“你别哭了。”我低声说道。
　　“我想见暮雨。”他哽咽着。
　　“我们明天回去，你就能见到暮雨了。”
　　“我现在就想见她。”
　　“你只能明天见，快睡吧，你睡得越早，就能越早见到暮雨。”
　　他还是睡了，一开始在后座折腾来折腾去，弄得我也睡不着，后来我告诉他再不睡觉就别想见暮雨了。他一愣，不再乱动了。
　　第二天天色刚刚泛白之时我就醒了，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在车里睡了一夜搞得我腰酸背痛的。这时有两个身影逐渐走近，是顾明和一位老人，顾明自顾自地往前走，那位老人话说个不停：“阿明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有没有我侄女阿荣的消息啊？我跟你说，你要是见着了阿荣，告诉她，我喊她回来，她父母没得早，我这个叔叔把她拉扯大，她一去城里就不愿回来，喊她回来吧，小伙子也给她找好了。”
　　老人见了我，问：“是阿荣吗？你回来了？呀，不是阿荣，小姑娘，城里来的吧，我们阿荣和你一样漂亮。”
　　这时李伏清也下了车，揉着眼睛，看来也没休息好。老人端详李伏清半天，说：“你，你该不会是老李家的儿子吧？跟阿明呆在一起，是你没错了，你们父子俩这些年怎么样？你把老李接进城里后，他对你怎么样啊？你爸的身体如何了？”
　　李伏清的表情十分淡然，说：“他死了。”
　　老人一听，先是大惊，随后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陈叔你别担心，我爸是自己把自己害死的，不过是遭了报应。”
　　“唉。”老人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