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8号》许天幕

4、(2)

　　某天的凌晨一点，我刚和朋友从酒吧回来，来到自家门口，却看到李伏清烂醉如泥的坐在门口。他不说胡话，但一直在轻声呢喃着什么，他闭着眼，仰头靠坐在门上。一身的酒气，但还好，没有烟味，李伏清不抽烟。我吃力地把他扶进门，他倒在了沙发上，说：“水，给我水。”
　　我给他倒了杯水，送到他嘴边，他仍然在呢喃着，我凑过去，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是他似乎是在呼唤着什么。好不容易给他喝了一杯水，他又说他要柠檬。我家里没有柠檬，也不太明白柠檬能不能解酒，但他吵着嚷着说要柠檬，我只好去给他弄醒酒茶，这倒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等我弄完醒酒茶回来的时候，他再次平静下来，呢喃着。
　　我坐在一边，有些难过。他需要我，他也不需要我，他来到我这里让我来照顾他，但他又在呼唤着什么，我无能为力。我知道我与李伏清之间始终有一条界线，但当我站在界线边缘，只需一步就可以跨过去的时候，却怎么也跨不过去。
　　让人丧失理智的是酒，我从不喝酒，因为我害怕我会将我为之不耻的某个秘密说出去。其实也不算是秘密，只是我不愿意说出来罢了。我有太多想要遗忘的事，它们不令我恐惧，但令我备受折磨。
　　我一言不发的坐着，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他不再呢喃了。我看到他睁开双眼，目光略显呆滞。他用力炸了眨眼，目光慢慢清明起来。
　　“白芳泽。”他说。
　　我没回应。
　　“芳泽。”他说。
　　我伸手抚摸他的脖子。他也抓住我的手轻轻摩挲着，轻得好像在摸一只羽毛。“芳泽，芳泽。”他重复着。我没说话，他不是在叫我，他只是在通过我怀念着什么。“我一辈子只爱过一样，我为了它去死也行。”他说。
　　“天使，我的天使。”
　　“我去死也行，我不在乎。”
　　“我活了一辈子都是为了我的天使。”
　　“要是死了就能跟你在一起，那我随时都能死去。”
　　我开始流泪，他不停地说着“死”这个字眼，这让我内心觉得悲凉不已，更可怕的是，他的脑子清醒，心还醉着。我最受不了醉酒的人说关于死亡的话了，因为他们说这话都是发自内心的，他们对于死亡的态度是漠然的，是蔑视的，是不在乎任何事的。李伏清迟早有一天会离我远去，可能是去其他女人身边，也可能是奔向死亡。那时候我会失去他，就像我的叔叔、我的阿姨、我的表妹，前者我只在黑白照片上见过，后两者在我心中早已经与死去无异。
　　和李伏清在一起的原因是我眷恋他给我的爱，那是带着全面理解、呵护、包容、不背弃的爱。从表面上看那是不耻的，是会遭人唾弃的，但却因为我需要，就变得可贵、高尚、强大了。李伏清也是同样，因为他需要，就变得美好了。他为了他的天使，我为了我的爱。
　　“芳泽。”他抓着我的手把我拉近。我跪在沙发边，身子伏在他的胸膛上，听他的心跳声，此时他的心跳强而有力。仿佛他又年轻了，他见到了他的天使。他又闭上了眼，可能要睡了。我也闭目等待，五六分钟后，传来了他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