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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九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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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打电话来。听说你不在那实习了。她说。
是的。
为什么?
就是换个地方实习而已,有什么为什么。
那你认识了一个老男人,是不是。
不是。
说实话。
他是我的大学教授,被误会了而已。
大学教授?叫什么名字?没准你爸认识。
他不认识。
告诉我你那教授叫什么。
我爸不认识。
我把电话挂掉了。
去公园散心时,又碰上了李暮雪。她一看见我,就大声问:“我爸爸是不是在你那?”
“不在。”我转身走了。
“那他在哪?”李暮雪又追了上来。
“我不知道。估计是跟他的天使玩去了,反正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我继续走着。“天使?什么意思?”李暮雪跟在我后面。
“你爸的那些情人,都叫天使。”
“那,那你知道你是第八个了?”她迟疑道。
我脚步一顿。
“我看过他的手机,我妈也看过,她也知道那些个天使是什么,但她根本不在意。”她说。我没理她,她自己说的倒是高兴。“我真是不明白了,我妈为什么不在意?我爸喝醉的时候,我妈就照顾他,听他说他爱的那些个东西,但从来都不说清楚。我问我妈,妈妈就说那是支撑爸爸活下去的东西。我说那你呢,你不能支撑爸爸活下去吗,我妈就说她做不到,也成为不了,但她爱他,他也爱她,这就够了。你呢?我爸跟你说过吗?”
“说过一次,也是喝醉的时候。”
“他喝醉的时候只说这个,从来都是。只有一次不是,那次我和我一个老师吵起来了,要找家长,我就告诉我妈了。过了几天,我爸又喝多了才回来,一开始也是说他想那个什么东西,后来清醒了一点,就把我叫过去了。问我是不是被老师骂了,我说是。然后他说你还记不记得老师骂你什么了,我说记得,他骂我是贱东西。我爸说如果下次再有人这么骂你,你就反击就好,骂回去也好,打回去也好,但别让人这么骂你。这是我爸头一次关心我的这些事,那次我特别惊讶。”
“够了,”我停下脚步,“你和我说这些到底是想干嘛?”
李暮雪抬头看着我,犹豫一番,说:“我没有能说这些话的朋友。”
“作为你的朋友,被你耍了还被你害的名声扫地,我很荣幸。”
“好吧,对不起,但你也不是清白的,这点没错吧?”她说的理直气壮。
“这倒是。对了,你说你爸这几天不在家?”
“是啊,打电话也不接,发短信也不回,去他公司找也不在,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报警了吗?”
“我妈说没必要。”
“她不担心吗?”
“她不担心,她早就习惯了。可是我心里不舒服,我理解不了他们俩的爱情,我爸出轨,我妈还满不在乎,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记得,你原本能有一个弟弟或妹妹的吧?对那件事,你妈是什么态度?”
“她?她同意打掉了。但就在那天半夜,我上厕所的时候,听见我爸在哭,我从门缝一看,我爸跪在地上,我妈就把他搂在怀里,他哭得特别惨,但不是嚎,而是一直掉眼泪,一直啜泣,像小孩似的。他一边哭,一边叫着我妈妈的名字。”
想想我自己,我也有无数夜晚在孤独与悲伤中度过,我也无比希望我能呼唤某个名字,可是我却没有这样的精神支柱,这么一对比,李伏清比我幸运太多了。
李暮雪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我不想听了。真不像话,他的女儿和他的第八个情人成了朋友,真是够讽刺的了。
“好吧,我不烦你了。我只是以为你能把他找出来。”她说。
“那你真是高估我了。”
“我其实知道他在哪,但我不想去。”
“为什么?”
“因为我爸会把我赶出来,所以,你能去吗?”
既然这样,那就去吧,为什么不去呢?我不是只剩下一个李伏清了么。
“我能去。他在哪?”
李暮雪露出微笑。
我知道了李伏清在哪,就直接去找他了。到了一栋单元楼,我觉得这八成是他某个天使的住处。按了门铃后,我的内心突然忐忑起来,我该怎么说?我是他的秘书?我是他女儿的朋友?还是我是他的情人之一?
门开了。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男人。
我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可还没等我回忆起来,就看到了他小臂上的牙印。我顿时僵住了。
“你找谁?”
“说话啊。”
“找错了?那我关门了。”
见我始终不回答,他便准备关门,这时李伏清从他背后走了过来,看到我有些惊讶,可我看到他又何尝不惊讶呢?他看起来很好,身上没有酒气,而这就是我惊讶的原因。
“你怎么来这了?”李伏清问。
“你这几天跟蒸发了似的,我担心你。”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的?”
我没回答。
“老李,你女朋友?”年轻的男人问李伏清,他对李伏清的称呼令我想笑。我想起来了,这个人是我第一次见到李伏清时跟他同行的人。
李伏清还在问我怎么知道这个地址的,但我好像被谁扼住了喉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除了为“老李”这个称呼而感到好笑以外,什么感觉也没有。我曾为我的情人感到自豪,因为他是如此完美,而且他不止被他妻子一人所拥有,他还被我拥有,他被他的天使所拥有。
天使。
天使只是天使,有黑头发、黑眼睛。
这是他亲口说过的话。
“老李。”我突然开口,他们俩都是一愣,等着我说下文。
“老李,今天,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
“喜欢谁?”
“白芳泽。”
我离开了。
这下好了,去哪呢?我不需要过问我的脑子,只要跟随内心的需求而驱动身体就够了。因此,我来到了陈子佩的鞋店门前。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会连累陈子佩,现在我希望我和陈子佩之间有个人能立马死掉,他死了,我就不会再纠缠他了,我死了,就再也不用这么痛苦了。
刚想推门进去,发现门锁住了,陈子佩不在,这真是太好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李伏清口中的天使,很明显,他是把什么东西寄托在了“天使”身上,而他寄托的东西,就是每当他喝醉时呼唤的东西。他的天使们的共同点,就是有着黑头发与黑眼睛。
也许是他的妻子,他的精神支柱。
李暮雪告诉过我,他在深夜为逝去的孩子哭泣时,是在他妻子怀中。也可能他寻求的只是单纯的庇护,可以让他犯错,又能得到安慰的庇护。一个男人,不,一个人类,总是会有下意识寻求庇护的心理,这可能是人的本能,但同时我也在想,一个人如果知道被庇护的好处,那肯定是得到过才行,而李伏清能得到谁的庇护?他希望过得到母亲的庇护,但没能如愿,面对的还是父亲的暴力。又或者,就是因为童年灰暗,他长大了才做这些事的。
我和李伏清,谁比谁不幸呢。